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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旅行者(三) ...

  •   一切似乎都清晰了。年轻的楚叙白爱上了年轻的苏然,可是苏然是旅行者注定不会因为某个人停留,于是匆匆爱过后便离开了,楚叙白却不肯放弃这段感情,他认为苏然是欢城人,于是去了欢城找寻苏然,一直无果。他遇到很多自以为可以感动他的女孩,和他们或真或假的谈着恋爱。后来他在我的公寓见到了那张照片,猜测到我和苏然相识。或许在公寓见到之前,他就推测出我认识苏然。他想利用我引出苏然。
      水昆,爱上旅行者的人不会得到幸福的。苏然半晌才说话。
      苏然,楚叙白在那部电影文案写完美的终将破灭,幸福的终点是别离。是不是很悲伤?我流利的背出电影海报的文案。
      苏然叹了一口气,睡吧。她说。
      过了一会我听到苏然均匀的呼吸,她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后,苏然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将我带到了一个很破旧的房子,房子的大门上挂着的牌匾写着,藜芦书院。
      苏然走到门前,轻轻扣动门上的铜环,发出咳咳咳的声音,或许这里真的好久没有人来了。
      吱嘎,门开了。
      一个岁数很大的男人,打开门,看了一眼苏然,又打量了半天我。
      进来吧。男人说完转身进屋了。
      苏然和我也跟了进去。
      屋子很破旧,可是屋子里面很整洁,一排排木制的书架整齐的排列着,一本本书高低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开的地方有阳光照射。我看着门开的地方,明亮的阳光照射在昏暗的屋子里,可以清晰的看到灰尘自由自在的跳着舞。
      男人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自顾自坐着自己的工作,丝毫没有招呼我们的意思。
      对此苏然毫不在乎,示意我她去后面的屋子。
      我凑到男人身边,看着他一只眼睛带着一个造型奇怪的眼镜,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酒精炉,炉子上架着一个铁丝网,铁丝网下面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碎纸片。男人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将碎纸片夹起,对着阳光看了看,放在铁丝网上烤了烤,又用小剪子剪了剪碎纸片的边缘,拿着一个小木棍粘了胶水,在碎纸片上均匀的涂抹着,又用镊子覆在他面前一本破旧的书上,用一根木棍压了压纸片,用嘴轻轻吹了吹确定纸片粘贴好之后,拿出了一个小巧的似吹风机的东西打开将纸片吹干,最后将那本破旧的书合上用手压了压,又打开放在窗台上晾晒。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我看得惊艳。
      这是在补书?我问。
      男人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淡淡的扫了我一眼。不屑的说,大惊小怪。
      这时苏然端着三杯茶走了过来,在我和男人面前分别放了一杯。
      文叔,这是我的好朋友。苏然说,转过脸看着我说,这是文叔,是修补古书的人。
      我点了点头,说,文叔好。
      文叔并没理会我。
      我趁着文叔不注意冲着苏然做了个鬼脸。苏然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我们三个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过了许久,文叔又修补好了一页书,他动了动脖子,用手锤了锤腰,端起茶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
      没那小子煮的好喝。他说。
      苏然笑了笑,没说话。
      你喝过那小子煮的茶没有。文叔忽然问我。
      我不明所以,看着文叔。
      文叔挑了下眉,看向苏然,她不知道?
      虽然是问句,可是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苏然点了点头。
      看着文叔挑眉的动作,有说不出的熟悉感。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看着苏然用唇语说,楚叙白?
      苏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文叔叹了口气,丫头,你不用总来看我这个老头子。那小子是不会回来的。
      苏然笑着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看您。
      他们的对话我有些听不懂。
      在文叔那里坐了一会,苏然带我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苏然,欲言又止。苏然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也没有理会我。
      吃晚饭的时候,苏然又恢复了本来的模样,笑嘻嘻的很是开朗。我们两个聊着闲话吃着晚饭。吃完饭后,我洗碗,苏然坐在门口的院子里看星星。我洗好碗走到她旁边,坐下和她肩并肩一起看星星。
      苏然看了看我,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似是喃喃自语的说,水昆,我真希望自己不是旅行者的后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欢城人,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工作,而不是周而复始居无定所。
      旅行者的职业注定了无法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停留,他们渴望长久的陪伴,却又无法遵从内心的期待停留下来。
      我拍了拍苏然,这大抵是我们命中注定的选择。我选择了成为一名写故事的人,我拥有超强的推理能力,可是我无法体会人们复杂的情感。我可以猜测到苏然和楚叙白相爱、分离、思念,可是我理解不了他们的甜蜜与痛苦。
      就像曾经行乞者问我是不是爱上他,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样。是爱吗,也或许不是吧。我说不清楚,我无法理解人们所谓爱的那种高级情感。
      可是这些话我不敢对任何人说,包括苏然包括孔雀。我总是在他们身边点头说,我懂,我理解,我明白。
      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多么可笑。
      三天后,我同苏然又一次去了文叔的藜芦书院。
      这次与上次不同,书院的大门没有紧闭,而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我推开门回头还笑着对苏然说,看来文叔忘记锁门了。却看到苏然僵了一张脸,目光死死的盯着院子里。
      我将目光移到院子里,发现楚叙白正站在院子里,一脸惊讶的看着苏然。
      他们两个目光交织,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谁也没有说话。我悄悄的走开,走到文叔的屋子里。
      痴男怨女的相遇。我猜测。
      我坐在文叔旁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修补古书的过程。文叔就像一个艺术家一般,用灵巧的手指,将一本本破旧的古书,修补完整,再将他们陈列在书架上。
      在这间不常进阳光的屋子里,一排排的书架上放着文叔精心修补完毕的古书,他们历经沧桑,饱受风雨洗礼,历史的沉淀令他们伤痕累累,是文叔精巧的手,将他们一本本的恢复原来的模样。
      文叔专注的将手中破旧的书修补完整,将书中漏洞或破损的地方用碎纸章一点点的抹平,整个过程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脸上一直挂着恬静平和的笑容。
      看着文叔修补古书的模样,令人心旷神怡,可以抚平所有烦躁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叔看了我一眼,发现我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他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破败的东西,我们不能把所有的事物保持最初的美好,只能将破损的东西尽最大的努力修补完整。
      我点了点头。
      文叔满意的笑了笑,带着赞许的口吻说,你还挺有耐心。
      我继续点头,我说,我喜欢看你修补书的模样。
      我的话音落下,就听到楚叙白惊讶的声音,他说,你会说话?
      我转过头,发现他站在门口,身后是苏然。苏然略带歉意的看着我。我没回答。楚叙白走过来,看着我,又看了看文叔。带着嘲讽的口气说,演的还挺好,丽丽都不如你演技好。
      自从楚叙白走进来,文叔就没抬起头,低头继续摆弄他的工具,听到楚叙白嘲讽我,他眼皮微微抬了一下,说,滚。
      我可以清晰的看到楚叙白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微微握紧,仅是一瞬间,他又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说,放心,我立刻走。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苏然身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文叔依然没抬眼,对我说,你也走。
      我轻声说了再见,同苏然一起离开了书院。
      我以为回去的路上会看到等待苏然的楚叙白,可是并没有看到他。
      我在水乡又住了三天,这三天苏然沉默着。我们一直都没有见到楚叙白,也没有再去过书院。
      第四天苏然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水昆,再见,我要开启新的旅程了。
      没有留下目的地,也没有其他的只言片语。
      第五天,我收拾行李,离开了水乡,回到欢城。
      回到欢城后,我在我的公寓门前看到了一脸憔悴的楚叙白。看到我一个人回来,楚叙白的表情有些失望,却没有意外。
      你终于回来了。他说。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问他,你进来吗?
      他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屋子里。
      将近一个月没有回来,屋子里已经有一层微微的灰尘。楚叙白坐在我的红色单人沙发上,说,给我一杯水。
      我放下行李,刷了壶和杯子,给他烧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他说,谢谢。
      我没有再和他说话,自顾自的收拾行李,打扫房间。良久我看到楚叙白靠在我的红色单人沙发上睡着了。
      我蹲下看着熟睡的楚叙白,虽然面容憔悴,可是他依然很英俊。不同于带着邪气的行乞者,楚叙白身上有一种文艺的气质,他的桃花眼总是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那些年轻的小女生真的很容易被他的外表和他表现的痴情打动。
      正盯着楚叙白胡思乱想,他忽然睁开眼睛,目光与我的目光对上,被抓包的我有些尴尬,他笑了,桃花眼带着狡黠,偷看我?他说。
      我移开目光。
      楚叙白用手揉了揉脸,叹了一口气,说,她总是嫌我太轻佻。
      我点了点头,想苏然说的是对的。
      看到我点头,楚叙白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剧烈的咳嗽,接着我又看到有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我连忙抽了几张纸递给他,他粗鲁的擦了擦鼻子,又擦了擦手。我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他走进去,关上门。我听到哗哗的水声,以及压抑的呜咽的哭声。
      良久,他走了出来,额头前的发丝是湿的。他洗了脸,对我笑了笑,脸色有点苍白。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楚叙白说。
      华灯初上,夜色暗沉,楚叙白离开后,我枯坐桌前怔怔的看着水乡的照片。
      楚叙白说,爱恋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我记得那天在藜芦书院苏然看楚叙白的眼神,目光中带着浓烈的思念。苏然见到楚叙白的那一刻,有震惊更多的是贪恋,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和楚叙白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
      一周后,我将楚叙白和苏然的故事写了出来,名字叫做《愿你已放下》,发布在欢城日报上。
      这次机会是我求了主编很久才得到的。
      这个故事是一个命中注定漂泊的女生,遇上了一个令她产生停留念头的男生。他们在水乡的一个破旧的书院偶遇,在未见到彼此全部容貌的时候,看到对方眼神中的孤独。
      这份孤独令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的自己。
      女生的宿命是流浪。
      男生的宿命是安稳。
      他们无法突破彼此的宿命,后来女生继续流浪,男生留在他们相遇的地方,靠着对彼此的思念度过了一生。
      他们短暂的相遇,然后别离,一生都在彼此思念。可是两个人无怨无悔,所有的陪伴也不如灵魂的切合。
      五十年后,男生已经变成了一个很老很老的男人,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写:
      愿你已放下,越是沉淀越语塞,越是长情越沉默……
      故事发布后,欢城日报的主编打电话给我,语气里有难以抑制的兴奋,她说,我又一次令欢城日报的销量增加。我用手指轻轻扣了扣话筒,表示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其实真实的故事是,楚叙白放不下苏然,突破了宿命,离开了水乡,来到欢城寻找苏然,遭到了宿命的反噬,令他身体每况愈下。
      而苏然思念楚叙白,屡次回到水乡找寻他,却一直不曾相见。苏然遭受的诅咒是会只要想起楚叙白就会受到锥心之痛。
      翻开拾荒者的日记,上面写道:命运之轮出现偏移,原本永世不得相见的人也有了交集,匆匆一面便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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