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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旅行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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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惊醒,坐了起来,茫然的环顾四周,还好还是我的小小的公寓里。
外面的天色有微微的亮,看了看手机,凌晨四点,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次躺下,辗转再无睡意。
躺了许久,又看了看手机,五点半。我叹了口气,坐起来,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从我的公寓里走了出来。
外面天色还有些灰暗,街上零零星星有些晨练的人,还有些岁数很大的人拉着小车准备去市场。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并不新鲜。专家说五六点钟晨练对身体并不好,因为城市污染物还没有完全沉淀,此时的空气并不是新鲜的。
这次我信专家的说法。
看着从我身边走过的拉着小车兴致勃勃去买菜的大妈,我忽然也起了兴趣,跟着他们的脚步,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的场景。我顺着市场的摊位走去,看着各种新鲜的蔬菜,热情吆喝的小贩,兴致勃勃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这里有一种市井的快乐。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自动让开,原本拥挤的人潮,空出了一条路。我好奇的向空着的方向望去,是一个行乞的人趴在一个小车上,用手滑行着向前行进,他的身上污秽不堪,背上有一条化脓的伤口散发着恶臭,他路过的地方,人们都露出嫌恶的表情,或是掩住鼻子,或是眼神不对视。那个行乞者毫不在意,依然以他的速度慢慢前进。
我看着他,想起我的行乞者,那个对我说,是不是爱上我的了行乞者。我走过去,弯腰将我身上一张一百块放到他面前的碗里。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笑了,他说谢谢。
他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曾经行乞者眼里的光。我有些激动的抓住他的手,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光芒消失了,我眼前依然是陌生的人,我放开他,缓缓的收回我的手。
原来我的行乞者真的离开了,他没有变成其他的模样继续陪伴在我身边。
这个插曲过后,我再没有逛市场的心思,胡乱买了菜和早餐就回家了。
回到家,居然看到楚叙白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回来,他像孩子般露出开心的笑容,说,我还以为你会很久才回来呢。
我诧异了一下,看着他不明所以。
他迎着我疑惑的目光,毫不在意的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迟疑了一下。
看到我迟疑,楚叙白耸了耸肩,带着些许的揶揄说,你不会因为屋里乱,不好意思请我进去吧。
我瞪了他一眼,心里说,我很整洁的。
打开门,楚叙白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环顾一周,说,很整洁嘛。他忽然凑近我,他的鼻尖几乎和我的鼻尖碰上,他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你在怕什么?为什么不愿和我接触?
他的目光犹如一汪深泉将我紧紧的吸住,我的心跳加速,面上发热,瞠目结舌。我从未和一个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种感觉令我不安,同时心里又有着某种隐隐的期待,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楚叙白的话音落,我听到咔嚓咔嚓,相机按动快门的声音,连忙转过头,看到一个举着相机的人匆忙逃走的背影。
原来所有的旖旎情绪都是我一个人的感受。
我瞪着楚叙白,他看着我愤怒的模样,不经心的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没拍到你的脸。
我气愤的在手机上打字,你是故意的?
楚叙白越过我,关上门,轻描淡写的说,对呀。刚刚那个人是私家侦探,就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女的安排的,跟了我好久了,我总得让他拍点什么回去。
所以,我是你的新欢?我觉得真的是一口黑锅盖下来。
楚叙白点了点头,称赞道:理解力不错。
不错你个头,滚出去。我真的是怒不可遏,打开门将他向外推。
推搡间,楚叙白忽然顿住,看着我挂在客厅里的那张苏然寄来的水乡照片。
我还在用力推着他,他忽然顿住,我加大了推他的力度,楚叙白一闪身,我一趔趄,差点摔倒。楚叙白绕过我,走到那张照片面前,看着照片,问我,这个时哪里来的?
我愣了一下,走到照片面前,抱着肩膀,不理他。
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认真,带着祈求的口吻说,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求你告诉我。
我依然没回答,指了指门的方向。
楚叙白连忙说,好,我走。我会找她澄清,你和我没关系。可以告诉我是谁给你的照片吗?
我依然指着门的方向,楚叙白沮丧的垂下头,走到门口,继续问,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一个朋友送的。
是谁?楚叙白急切的抓着我的胳膊。力度有些大,我疼得皱眉,他松了松手。告诉我可以吗?楚叙白的眼眶有些红。
我写到,我的朋友去过那个地方,说那里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
可以告诉我你的朋友叫什么吗?楚叙白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
苏然。我打字。
苏然,苏然。他动了动嘴唇,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不是她。他没有说再见,转身离开,离去的背影有些踉跄,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一般。
我看不透他。
一周后,丽丽又一次出现,见到我,她开门见山的问,你怎么和楚叙白搞到一起去了?
搞?这个字令我不舒服。
我在纸上写到,我和他?
见我一脸不明的样子,丽丽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翻了翻,从一个微信群里找出聊天记录给我看。她说,圈子里都传遍了,你是楚叙白的新欢,就是因为你,他甩了投资商的女儿。
说完,她打量了一下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是真的,我劝你别陷进去,楚叙白花名在外,不知勾搭了多少人。
我快速的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配的照片都是那天丽丽庆功宴上我们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暧昧动作。我将手机递给丽丽,也叹了一口气。我写到,假的,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认识他。
丽丽见我神情坚定,松了一口气,她说,还好。
我想了想问她,照片是在你的庆功宴上被拍到的,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
丽丽摇了摇头,别担心我,我没事。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张水乡照片上,盯着看了许久,她问,这种照片是哪里来的。
这张照片又什么问题吗?我有些不理解。和她解释,这是我的朋友苏然送给我的。
丽丽点了点头,她说,楚叙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他说他爱的人去了那里。
我挑了挑眉,问丽丽,他和别人说分手的时候这么说的?
丽丽笑了一下,带着嘲讽,说,对,每次分手的时候都这么说。
每次分手?我困惑了,和他接触的那些女孩是傻子吗,这摆明了是渣男不负责任的话。
丽丽大笑起来,是啊,他的那副好皮囊不知吸引了多少无知少女。傻姑娘们都觉得自己可以感化他,前仆后继的和他谈恋爱,结果落得自己伤心的境地。
丽丽笑着八卦着,我却想起了行乞者那带着狭笑的眼睛,和他那句爱上行乞者的人没有好下场。
见我没有笑,丽丽停了下来,看了看我。我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悲伤。
你想念他了?丽丽似乎纠结了半天才开口。
我点了点头。
他是行乞者,我成年后第一个爱上的人。
他因为丽丽而死,我应该憎恨丽丽,可是看着她我却恨不起来。
我去看看小武。丽丽说,说完后离开了,没有和我道别。
丽丽走后,我又发呆了很久,才打开电脑,看到一封邮件静静的躺在我的邮箱里。
是苏然的信,她说,她又回到水乡了,问候我,并且问我什么时候去探望她,她说她这次会停留三个月。
我转头望着墙上的照片,水乡,惦记了好久一直没有去。我回信,三天后我去找你。
我将行李收拾好,家里的门锁好,便踏上了去水乡的旅程。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欢城。
当我到达的时候,看到苏然已经站在站前等我。见到我,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终于来了。
我点着头,笑着说,是的我终于来了。
这里不是欢城,我可以不必伪装成不会说话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可以随意在大街小巷闲逛,肆意的大笑大吵大闹,真是令人开心。
因为经常旅居这里,苏然有一处固定的住所,是一间民宿,她将我带到民宿里。我们白天在大街小巷游荡,晚上买好菜回到住所做饭。
苏然手艺很好,只要我想吃的菜,她都能把味道做得很好。我总是一边吃饭一边赞美她,同时感叹谁娶了她就是最大的幸福。
苏然挥挥手,说,得了吧。谁会娶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我能喂饱自己就好。
吃完饭,我洗碗,苏然坐在电脑前写游记。她以此为生,收入足够支撑她肆无忌惮的挥霍。
一日,我洗好碗坐在苏然身边,看着她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字,忽然想起楚叙白。
你认识楚叙白吗?我问。
苏然打字的手顿了顿,我可以明显看到她神色变了变,继而,她说,不认识,没听说过。
哦。我讪讪的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和苏然躺在床上默默数羊。
水昆。苏然开口说。
嗯。我答。
其实我认识楚叙白。她说。她的脸对着我的脸,我可以看到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动着。
嗯。我答。
他一直在找我。苏然说。
为什么?我问。
苏然笑了,你应该能猜到的,她说。
我只知道他看到了我家挂着你拍的水乡照片后,很失态。我如实回答。
那是我们认识的地方,苏然说,她顿了顿,接着说,其实照片里是有他的,只不过在发表的时候,被裁掉了。
那时候你和他在一起?我惊讶了,苏然从未讲过这件事。
苏然点了点头,好多年前的事,快十年了吧。
那是你刚刚成为旅行者的时候?我问。
对。苏然说。
他是这里的人,和你在这里相识,你告诉他你是欢城人,所以他去了欢城,就是为了找你?我问。
你看,我就说你猜得到。苏然赞许的说。
他一直爱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