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24、贵族（三）

　　吃饭的时候，我喃喃的说，兰，最近还好吗？
　　孔雀愣了一下，勉强的扯了扯嘴角，说，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是优雅的绅士还是落魄的乞丐？我用眼神试探孔雀，可是并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应。
　　一顿晚饭，孔雀再也没有与我有眼神的交流，她拒绝提起兰，就像拒绝和我一起回忆起那天晚上我们说过的秘密一样。
　　孔雀再次谈起兰是在苏然离开欢城之后。那天送走苏然，我们两个买了许多啤酒回家，孔雀做了几个小菜，然后我们两个人开始大口大口的喝酒，喝到醉醺醺的时候，孔雀忽然说，兰，他现在很好。
　　我点了点头。
　　孔雀接着说，苏然说我是像贵族般生活的人，可是却改变不了自己的现有生存环境，其实就是一个游走在边缘的人。可是她是不知道的，我的父亲，兰，真的是欢城中一个古老的贵族的后裔。其实我不是故作姿态，只是那些东西是根深蒂固在我的骨子里，令我无法摆脱的。你知道我多么讨厌在你们眼中看到异样的我，可是这些是我改变不了的东西。
　　孔雀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灌下啤酒，我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番话如此熟悉，似乎上次孔雀对我讲的也是相同的话。
　　孔雀一边喝酒一边断断续续的讲着她的父亲兰的故事，如何与许宁相识相恋，如何住进了疗养院……
　　整整一个晚上，我总算弄清了兰、许宁以及孔雀之间的故事。

　　兰氏家族是欢城最古老的氏族之一，在古时候是欢城的最高统治者，相传在他们的家族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能够看透人的心思，使人无比驯服。在兰氏家族的统治下，欢城一直是一个充满欢乐没有忧愁的国度。
　　直到有一年，年迈的老国王退位后，把皇位留给了他的长子，一个很昏庸的君主，从此欢城里的人民开始了失去欢笑的日子。五皇子不忍心见到他所钟爱的人民继续这样的生活，于是带领军队推翻了大皇子的统治。其实这样的故事在古时比比皆是，改朝换代的新王朝到处都是，只要可以有安稳的生活，谁会理会究竟是谁在统治着这个国家。可是兰氏家族的人却不这样想，他们一致认为是五皇子大逆不道，无论大皇子做了什么样的错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他是正统的国家君主，而五皇子的皇位总是来得不那么名正言顺。于是兰氏家族的长老们，动用族内最强烈的诅咒，使五皇子的皇位不那么安稳，使五皇子一直饱受强烈的自责的困扰。再后来，一股异族的军队侵入了欢城，用用大刀将五皇子的人头砍下，然后将五皇子人头高高悬挂在城门上，他们告诉欢城里的人，这就是谋朝篡位者的下场。
　　故事讲到这里有些令人费解，那些异族篡夺了五皇子的皇位，他们还要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大家谋朝篡位者的下场是如此悲惨，不是很讽刺吗？
　　孔雀摇了摇头，说，其实那股异族的力量，就是兰氏家族的长老们通过自己的诅咒招来为大皇子报仇的神秘力量。此后，这些异族开始在欢城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大肆虐待欢城的子民……
　　挂在城墙上五皇子的人头睁大眼睛看着欢城的子民忍受着外族的折磨，从此欢城不欢，实则哀矣。长老们的诅咒继续延续到了五皇子一脉的子孙，他们自40岁之后，就开始忍受着自责卑微以及夜间间歇性的头痛的困扰，他们会在月圆之夜发出像狼一样的嚎叫的声音，只是因为那被世世代代流传下去的诅咒。
　　兰恰恰是五皇子的传人，于是在他40岁的时候，一直被深埋的诅咒便开始履行，兰开始失眠，不断地自责，陷入深深的卑微之中。此时孔雀出生了，可是他的出生并没有带给兰欢乐，相反使兰陷入一场无可抑制的纠结之中。兰望着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女儿，想象着四十年之后，她要忍受和自己一样的诅咒，心情复杂。他曾企图将他的小女儿孔雀从二楼的阳台抛出去，但是却被许宁阻止。也曾在孔雀三四岁的时候将她带出去，企图把她弄丢，可是顽强的孔雀走了整整一夜自己回到了家。兰知道，自己的小女儿身上流淌着兰氏家族五皇子的血液，生命力是如此顽强。
　　就在孔雀五岁的时候，兰被人绑架了，绑匪勒索欢城中最有钱的兰氏企业两亿。许宁到处筹钱，几乎变卖了所有兰氏企业的股份，才凑足了钱赎回了兰。经过这次事件，兰变得更加沉默，终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不见人甚至不吃饭不喝水。许宁此时正式放弃唱歌，终日陪在兰的身边。
　　慢慢的，兰的性格变得有些乖张，时而兴高采烈，时而郁郁寡欢，甚至还会半夜将许宁唤起为他唱歌。面对这样的兰，许宁一直默默忍受，她知道此时的兰身体上心理上也都在忍受着一场灾难性的变化，而此时她能做的就是守在他身边，支持他，等待他。
　　有一日，兰忽然发怒，他奋力的将孔雀推出门外，不许她再踏入他的家，只因小小的孔雀打烂了兰经常喝茶用的一只杯子。从此孔雀便消失在兰的生活中，直至许宁的辞世前夕不久。
　　听孔雀淡淡的讲着兰的故事，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部刚刚看过的电影的剧情，不带丝毫的感情。可是我隐隐的感到孔雀努力隐藏着自己情绪，她在努力让自己不怨恨兰，努力让自己与兰氏家族脱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