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23、贵族（二）

　　那天晚上，我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接到兰住的那间疗养院的电话，他们告诉我，兰到现在都没有回去，他们怕出了什么意外。
　　我挂断电话，急忙从许宁的别墅沿着回疗养院的路找寻，四个小时后，我走到了疗养院，可是兰依然不知所踪。照顾兰的那个小护士几乎哭了出来，我一边安慰她一边仔细想了想兰可能去的地方，毫无头绪，只有去找孔雀。
　　见到孔雀，我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告诉孔雀兰失踪了的消息。孔雀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恢复，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穿上外套带我到了欢城的西南角，许宁的墓地。
　　刚刚走进墓地我们就听见许宁的歌声轻轻的传来，伴随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在晨曦的露水中竟是那样的苍凉。孔雀示意我噤声，我们悄悄走过去，看见兰坐在许宁的墓前，轻轻的吟唱着许宁的歌。
　　我和孔雀悄悄地走过去，站在兰的身后，静静地听着从兰口中流淌出的许宁的歌。过了许久，兰转过身来，看着我们，笑了笑，说，我很想念她，一直都是。孔雀走过去，轻轻的抱住兰，对他说，兰，让我带你回家，让我帮你忘记许宁。
　　一瞬间，我在兰的脸上看到抗拒的表情，兰推开孔雀，摇了摇头，他说，其实我就是许宁，死去的不过是一个叫做许宁的躯壳，或许死去的那个人恰恰是兰。
　　我一脸错愕的看着孔雀，孔雀叹了一口气，对着兰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兰把头埋在孔雀怀里，轻轻的哼唱着许宁的歌。许久之后，兰抬起头，望了望太阳，对孔雀说，咱们走吧，我该回去了。孔雀点了点头，扶起兰，慢慢的走出了陵园。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孔雀和兰的背影问自己，如果此刻和兰在一起的是许宁，那么画面会不会好看些？
　　我不知道孔雀那天有没有把兰带回疗养院，那天从陵园出来后，我独自回家，很困，躺在床上却精神得很。过了很久，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忽然听见似乎有人在叫我，睁开眼睛看见许宁站在我的床边，她身后是兰，他们手牵着手，对着我微微的笑，在兰的左手边站着一个小女孩，许宁笑盈盈的对我说，这是我们的囡囡，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忽然惊醒看了看身边的表，竟然昏睡了一整天。头疼，饥饿感袭来，起身倒了一杯水，好似几辈子没喝过水般灌下。打开冰箱，只剩下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苹果，关上冰箱，洗了洗脸，穿好衣服，找孔雀蹭饭。

　　很奇怪，理发店并没有开门，孔雀一般都是不会这样的。难道是病了？
　　到孔雀家门口，敲了许久的门，孔雀才打开门。屋子里凌乱不堪，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溢出，烟灰散落在周围，肮脏不堪。
　　我看了看孔雀，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我坐在她旁边接过她手中的烟，放到嘴里吸了一口，还给她，感觉精神了一些。孔雀把头靠在我肩膀上，一句话都没有，我知道现在的孔雀身心俱疲。向来注重整洁的孔雀居然可以允许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令人十分难以置信。
　　那天之后的情景，我已经不大记得了，似乎我们两个人一起到外面的大排档里吃饭，然后喝了很多酒。孔雀不断地重复许宁和兰的故事，我点着头，认真的听着，然后似乎我们两个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回到了我原来住的那间不足10平米的小屋子，索性这个屋子还没有被租出去，孔雀不知道哪里学的技能，撬开门锁，带我进了屋子。两个人相拥着睡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望着从窗口倾斜下来的阳光，我依稀记得孔雀昨晚对我说了很多秘密，可是那些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记忆跑掉了……

　　那天我坐在我的小屋子里，望着从我窗口来来往往的熙攘人群，忽然觉得很温暖很安全，我似乎了解许宁不快乐的原因了，其实不一定要拥有很多才会觉得满足，有时候生活简单，也是一种幸福。所以我决定，从许宁的房子里搬出来，回到我原来的小窝。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我从许宁的房子搬出来已经一个月了，我和孔雀还是老样子偶尔见面，只是谁都不再提起那天发生的事，至于我们究竟说了什么，两个人都保持缄默。我甚至觉得孔雀和我一样也早已将那天的事情遗忘，但是又隐约的觉得孔雀对于那天的秘密似乎想解释什么。
　　一天，沉寂许久的邮箱里忽然收到了一封苏然寄来的信，她在信中热情洋溢的表达了对我和孔雀的想念，然后讲述了她最近又去过哪些地方，以及偶尔发生的小小的艳遇。最后她说，亲爱的们，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到欢城了！
　　我拿着信去找孔雀，我们两个凑在一起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确定苏然这次真的要回来了，然后我们两个抱在一起欢呼，似乎好久都没有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孔雀拉着我去买衣服，她说一定要让苏然见到全新的我们。然后又拉着我买了许多为苏然准备的用具，她说苏然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这次回来了，就一定让她感到家的温暖。我点着头，跟着她在无数人之间挤来挤去，只是为了挑选苏然会喜欢的东西。
　　忙碌了整天，回到家里，我蓬头垢面的将自己扔进孔雀柔软的大沙发里，然后看着不知疲倦的孔雀忙碌着为我准备晚餐。忽然间想起来，苏然曾经说的一句话，她说，这家伙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一直让自己像贵族般生活，但是却怎么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生存状态。
　　孔雀是贵族一般的生活着？
　　孔雀是贵族一般的生活着！
　　孔雀是贵族一般的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