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15、丽丽（二）

　　天亮的时候，我倚在丽丽的床边，疲倦的睡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丽丽的床上，丽丽正坐在昨天我的位置看着我。看见我醒了，丽丽笑着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武会整天看着我睡觉都不会觉得累了。
　　洗好脸后，丽丽带我到一家小铺子里喝粥。她指着一碗麦片粥说，这是以前小武最喜欢喝的，你可以尝尝。我忽然明白丽丽在用另一种方式让我体验她和小武的生活，让我可以更加深入这个故事中。于是我开始有些讨厌丽丽，她在用一种别样的方式，把我从已有的生活脱离出来，然后带进他们的生活。可是我更加讨厌自己，明明知道我不可以陷入故事中，可是却不可抑制的想跟随丽丽走下去。

　　晚上，丽丽把我带到她上班的地方，疯狂的人们伴随着音乐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在闪烁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扭曲，他们怪叫着喝着酒搂抱在一起。丽丽在我耳边大声的喊，我去上班了，你自己玩一会吧，下班之后我来找你。
　　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丽丽吩咐人给我拿了一瓶科罗娜，我就坐在那里握着科罗娜，看着舞池里的人，总觉得有一种不切实的恍惚感。我离他们很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接受这样的一种生活，可是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小武或者说是丽丽眼中的小武，所以我必须接受这样的等待。
　　丽丽下班后，推醒在长椅上睡着的我，她说，走吧，我下班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我的包，跟着丽丽离开。
　　我们随意在街上走着，丽丽说，以前我和小武就是这样，总是在夜晚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其实我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有时候就是这样走着走着就到了天亮。我们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会令人很累的事情，相反，我们都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们总是乐此不疲的在一条又一条的街上穿梭。小武说，我们就像是城市里的鱼，到处游走。
　　我忽然笑了起来，想象着当小武说那段话时的样子，一定是充满孩子气的笑着。
　　天亮的时候，丽丽说，我要回家了，这几天我会很忙，过几天后再联系你，到时候再给你讲我的故事吧。
　　我点了点头，对着丽丽挥手再见。

　　回到家以后，我没有洗脸就睡着了，依稀中我见到了小时候的小武和丽丽，两个小孩子在大院所有孩子的排斥下相亲相爱的玩耍。虽然丽丽有时并不是那样热衷与和小武玩耍，可是小小的小武却是那样热爱和丽丽在一起。然后我又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和我的小女儿囡囡模样相似，我被一个很瘦很高的人牵着手，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面有很多的小朋友，我们围坐在一起唱着歌，然后对着很多拿着话筒的人说，我们感受到了政府的关爱，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了。忽然惊醒，坐起来，拉开窗帘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原来我睡了整整一天。
　　胡乱洗了一把脸，去找孔雀，她看见我说，怎么几天不见，你憔悴了很多？
　　我看了看她，告诉她我去找了丽丽，和她在一起呆了两天，我打算为了小武，帮丽丽写一个故事。
　　孔雀怜惜的看着我，她说，不要为难自己，很多时候你想知道的事实，并不是你预期中的结果。现实远比你想象中残酷。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依然点了点头。

　　我病了。
　　我坐在写字台前，打了三个喷嚏，积攒了许多的鼻涕之后，我对自己说，我病了。于是找来了许多的药，一把吃了下去。然后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去。梦到了许多人，拾荒者、行乞者、小武、丽丽，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他们争先向我讲述他们的故事，我忍不住堵住耳朵，不去理会，可是那些讲述的声音穿透我的手，径直钻进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被那些声音震得生疼。忽然间，我看见了我的小女儿囡囡，她被一对陌生的男女抱在怀里，她向我伸出手，我正准备去抱她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人忽然对我说，囡囡，过来，不怕，妈妈在这里。我把手从耳朵上拿开，忽然间那些声音消失了，我听见那个年轻的男人说，囡囡，没事的，来爸爸妈妈这里。我走过去，他们抱着我，我忽然变成我的小女儿囡囡的样子，他们对我说，囡囡，乖，不要怕，我们一直都在。我点了点头，然后安稳的睡去。
　　醒来后，想起我居然在梦中见到了我素未谋面的父母，虽然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可是我感觉得到他们年轻的脸上有着初为人父人母的祥和，抱着我就像所有的年轻的父母一样，对着小小的孩子表现出无比充沛的耐心与爱心。
　　恍惚中，我看到一个好似妈妈的人坐在我的床边，不停地为我覆着冷水毛巾，不时为我喝一点水，我觉得我好多了。
　　醒来后，我看到孔雀坐在我的床边，一脸怜惜的看着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我看着她傻傻的笑了笑。孔雀给我端来小米粥，她说，你睡了那么久，什么东西都没吃，喝点吧，感觉会好点，然后吃点药。我很乖的点了点头，孔雀就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我是小女孩囡囡，而她就是我的母亲。
　　我告诉孔雀我梦到了我素未谋面的父母，他们抱着我告诉我不要害怕，他们一直都在我身边，他们还叫我囡囡。
　　孔雀笑着对我说，那些离开我们或者与我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素未谋面的人，其实一直都在我们的身边，有时候会出现在我们的梦中，在我们想念他们的时候。

　　两天后，孔雀打来了电话。她说，要是有时间的话她要找我一起出去逛逛。我欣然应许，远远地在就在孔雀的店门口看见了她，她穿着一条到脚踝的长裙，长长的头发自然地挽成一个髻，零落下来的几缕头发自然垂在脸的两边，看起来是那么悠闲。
　　看见我，孔雀高兴的走过来，很亲切的挽起我的手，说，走吧，去江边坐坐。
　　我点了点头。
　　一路无语，只是可以很确切的感觉到今天的孔雀和平时很不一样，出乎寻常的开心。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孔雀望了望天空说，你知道我今天很开心吧。
　　我点了点头，不自觉的也笑了起来。
　　孔雀接着说，其实很奇怪的是，我连自己为什么高兴都不知道，只是简单的觉得今天应该休息，让自己放松下，似乎放下了很多东西一样。
　　我转过头，看着她。孔雀接着说，很多时候我们都会有莫名的高兴或者悲伤，或许就是那些隐匿起来的小情绪在作祟吧。但是又或许是有莫名的预感在冥冥中通过我们的情绪在做一些指引吧。
　　忽然间，我感觉悲伤起来，真的好像孔雀说得一样，莫名的感觉忽然出现了。
　　孔雀说，放松些，会好很多的。
　　我点了点头。
　　忽然间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首歌，一个女声轻轻的吟唱，面对整个世界未知的冒险，藏匿的小心愿，是否能一一实现……
　　那是一首讲述两个同住的女孩子的故事，两个人的友情在纷扰的世界面前隐隐约约显现，不同的性格，同一个屋檐，却依然相处甚好。
　　一瞬间，我看见了那个久未谋面的曾经同住的女友。然后我听见孔雀说，我开始想念苏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