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16、丽丽（三）

　　我等了许久丽丽也没有找我。终于我忍不住去她家里找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响应。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丽丽回来。于是只有沮丧而归。然后又去了几次，同样没有见到丽丽。旁边的邻居告诉我，丽丽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回来了。
　　她去了哪里？
　　邻居一脸诧异的看着我，然后关上门。

　　我去找孔雀，我给她讲丽丽的故事，讲丽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的故事，我说丽丽的故事一直都没有结尾怎么办？
　　孔雀看了我一眼，说，你是在写故事，不是在写个人自传。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下去就可以了，究竟真实的故事，真实的结局是怎样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点了点头，可是我一直都对自己承诺，他们把故事卖给我，我就一定要把真实的故事写出来。
　　那么，如果他们告诉你的结局不是故事的真相呢？孔雀笑了起来。
　　我忽然怔住了。

　　再次见到丽丽居然是在电视上。我百无聊赖的坐在我的红色沙发上，看着欢城娱乐新闻，镜头一闪，我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模样熟悉，但是那种感觉很陌生。那则新闻说，欢城知名导演拍摄了一部投资巨额的电影，力捧一个新人女明星，据说这个女明星很有潜质，有望……
　　一系列的恭维之词。我看着那场可笑的新闻发布会，笑了起来。那个被力捧的女星，居然是我认识的小武的丽丽……

　　又过了许久，我见到了丽丽。她约我到本城最豪华的一间咖啡厅见面。坐下来，她点了一杯Espresso，见到我来忙招呼服务生拿来菜单。就好像所有老朋友见面一样，她说，这家的黑森林很好吃，你想喝点什么？
　　我要了一杯柠檬水，一边喝水，一边吃了一口丽丽为我点的黑森林。
　　丽丽说，这里面所有的蛋糕我都吃过，但是惟独喜欢黑森林的味道。有一点苦，还带着甜。
　　我点了点头。
　　她接着说，你看到坐在那边的那个拿着报纸的人了吗？他其实是一个记者，说白了就是时刻准备挖我新闻的狗仔，他跟了我三天，我去哪里他也跟着去哪里，只是为了拍到我一些其他人不知道得东西。
　　我顺着丽丽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人马上把头转过去，表现出只是无意中瞄过来的样子。我笑了一下，心里骂道，行为鬼祟。
　　丽丽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她说，以前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想的和你一样，但是现在习惯多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还需要他们来为我们制造新闻，我们是离不开他们的。丽丽笑了一下，说有些讽刺是吧。
　　那天我们坐在咖啡厅整整一下午，但是很少说话。下午四点，太阳落山，夕阳透过玻璃缓缓地照进屋子里，照在丽丽的脸上，映出金黄色的光芒。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其实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我可以不用思考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没有任何的顾虑，就好像没有了小武，你就是他派来的使者一样。至于我和他的故事……
　　她顿了顿，说，如果你想的话，写出来吧，我不再需要那笔钱了，卖出来的钱留给你或者寄给小武都是可以的，只是不要在那个故事出来后再联系我了，我想我和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我想了想，问她，你不怕我用那个故事要挟你吗？
　　丽丽忽然笑了起来，她说，你觉得我会怕你的要挟吗？更何况，你会吗？
　　她看着我，眼中带着小小的戏谑。
　　我笑了起来。
　　她只是用口型说：我知。
　　又过了一会丽丽看了看表，说，我先走了，一会还有一个饭局。
　　我点了点头。
　　丽丽起来拎起包像外走去，忽然，她回过头，对我说，你知道吗？其实很多时候小明星和风尘女子一样，都是希望可以找到一个靠山，然后摆脱这样的环境的，只是一个会被人高高捧起，另一个却被人肆意践踏……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甚是美丽，忽然间我觉得丽丽就好像是那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一直都在苦苦追求自己希冀的幸福，可是幸福总是离她那么遥远……

　　丽丽走后，那个小记者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对面，递上一张名片说，你好，我是XX报的记者，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看了看他，笑了起来，用手语对他说，对不起我不会说话。然后离开。只剩下他愕然的坐在那里。
　　走出咖啡厅，心里甚是好笑。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的探求别人的秘密，只是这样的秘密是否是真实就不得而知了。而那些费尽心思探求秘密的人最后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吗？当他们的故事也被人挖掘出来的时候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其实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我一直也都是希望探听别人的秘密，洞悉更多未知的故事罢了。

　　回去的故事，我不知不觉走到曾经和丽丽一起吃饭的大排档，坐下来，点了那天吃的东西，一个人慢慢吃了起来。其实丽丽的故事一直都没有结束，我听见耳边有声音向我讲述故事的真相。
　　那天在我睡觉的时候，丽丽坐在床边，讲述了另外的版本。她说，那天其实是因为她吸食了一种叫“抗生素”的软性毒品，在听到行乞者对她说对不起后，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捅进了行乞者的身体。当血涌出来的时候，她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已经看到小武背起行乞者走出了屋子，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小武将行乞者扔进小巷子里，然后投案。糊涂的欢城警察就在还没有来得及侦破的时候，将小武判了刑。她说，其实开庭那天她去了法院，可是却一直没有勇气进去看看。她说虽然小武永远都不会埋怨她，可是她却时刻为自己而忏悔。丽丽叹着气说，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喜欢小武，一直都喜欢，即使在面对院子里所有孩子都排除小武的时候。可是在她16岁生日那天之后，她觉得她再也配不上小武了。那天当16岁的丽丽看到小武出现的时候，她多么希望小武可以站出来狠狠地揍竹竿徐一拳，然后带着她离开，可是孱弱的小武只是站在门口，任何声音都没有发出。
　　她说，从她来到孤儿院的第三天起，她就像妓女一样被竹竿徐、王叔叔，张伯伯很多很多人蹂躏。当小武不知道的时候，她还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那天，小武撞破了一切，她忽然觉得自己居然是如此肮脏的一个女孩子，她觉得再也无法面对小武纯真的眼神。16岁生日之后，她带着小武送的小熊悄悄地离开，走在欢城的街上，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城市，她居然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后来的故事就和所有从事这个行业的人的遭遇大同小异，丽丽从此就为自己在欢城选择了这样的一个职业。
　　吃过饭后，我去找孔雀，她看到我的样子，问了一句，故事的真相和你原本知道的不一样吧。
　　我点了点头。
　　孔雀笑了一下，打开了电视机，欢城娱乐新闻又开始播报丽丽的新闻，在电视上看到她对着镜头笑靥如花，忽然间我觉得此时的丽丽应该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只是在这样的笑容的背后，是否可以为小武，为行乞者带来些许的安慰？

　　回到家后 ，翻开拾荒者的日记本，他说，很多时候故事的真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可是既然你残忍的把它揭露出来，你必然要接受它的全部。无论你是否愿意去接受，这是你一直苦苦探求真相要付出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翻开拾荒者的日记本，他说，很多时候故事的真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可是既然你残忍的把它揭露出来，你必然要接受它的全部。无论你是否愿意去接受，这是你一直苦苦探求真相要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