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13、小武（五）

　　被小武爱着的丽丽就这样爱上了我的行乞者。在丽丽眼中，行乞者是一个神一般的人，可是在行乞者眼中丽丽就和所有的施舍者一样，只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行乞者用他的二胡赚取了丽丽的笑容、眼泪、还有爱情。
　　当丽丽对小武很快乐的说出她的爱的时候，小武的心情一下子低落的低谷。他知道这次丽丽是真的爱上了一个人。当看到丽丽看行乞者的样子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看丽丽的样子。就是那种简单的付出，不奢求任何回报的感觉。他知道这次他只有等待，等待着丽丽可以转身看到痴痴等待的自己。
　　小武拉着丽丽的手，说，你知道我一直都是爱着你的。
　　丽丽点了点头，说，可是我一直都只是把你当做一个亲人而已。小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弟弟，我喜欢你，可是我不爱你，一直都不……
　　小武很绝望，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爱永远都得不到回报，他永远都是在丽丽爱的人后面的影子，等到丽丽受伤的时候的避风港。

　　小武开始变得沉默起来，晚上的时候一个人跑去喝酒，在迷离的灯光中，看到一个女孩子，他走过去，抱着那个女孩子说，丽丽，不要离开我。然后被女孩子的男朋友赏了一个耳光。小武冲过去，和那个男人打了起来，孱弱酣醉的小武当然打不过那个被怒气环绕的男人，于是很快的败下阵来，被那个男人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被人像垃圾一样扔在街上。
　　伤痕累累的小武，蜷缩在街上低低的哭泣，他只是觉得很疼，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么努力可是却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爱情。
　　过了许久，小武站起来，慢慢的走回家，回到家里，他看到房间的灯是亮着的。今天丽丽没有出去上班，小武对自己说。然后他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丽丽，一个是我的行乞者。他听到丽丽用甜蜜的声音说，我喜欢你。然后踮起脚亲吻行乞者。可是却看到行乞者用平淡地语气说，对不起。然后推开丽丽。一瞬间，小武觉得轻松起来，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失去丽丽。
　　行乞者离开后，小武看见丽丽蹲在屋子里哭泣，那个在他眼中骄傲如水仙般的女孩子，第一次让他觉得哀伤。那个爱过很多人的丽丽，第一次被人把心狠狠地踩在了地上。他知道丽丽这次的感情，不同于以前……
　　小武悄悄地跟在行乞者后面，他想告诉他，不要伤害丽丽，丽丽是一个值得爱的女孩子。
　　当小武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表情真诚、语气诚恳，他说，请你相信我，我跟在行乞者的后面，真的只是想让他代替我去爱丽丽。
　　当小武跟在行乞者后面，走进一条小巷的时候，行乞者忽然回头，小武吓了一跳，想掩饰自己的跟踪显然已经来不及了。行乞者对着跟踪着小武，笑了一下说，你好，小武。
　　年轻的小武显然不知道行乞者已经知道了他的跟踪，愣在那里。行乞者走过去，拍拍小武的肩膀，说，丽丽是一个值得爱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爱她。
　　小武说，当他看到行乞者的眼睛的时候，不自觉的沉沦了下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丽丽会爱上行乞者，不是因为他的英俊，而只是因为他的眼睛。小武说当他看着行乞者眼睛的时候，那一刻，他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孩子般纯洁而且美好。
　　小武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种不自觉的陶醉感，我相信那一刻他只是简单的想给行乞者和丽丽一个祝福。
　　可是，小武的语气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他搓着手说，当我想到是行乞者抢走丽丽的时候，我就变得很愤怒，于是我拿起藏在身边，平时用的刀子，对着行乞者……

　　第五天见到小武的时候，是在法院。他站在审判席上，表情平和，听着法官的宣判，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只是当听到宣判10年之后，他回过头向听审席望了望，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保持安静。
　　我知道，那一刻他在等待丽丽的出现，他一直都希望可以听到丽丽对他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是……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我也充满了好奇，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可以让温和的小武变得暴戾。
　　当天晚上，接到小武的电话，他说，对不起，我的故事对你来说真的很残忍的一件事情。我一直都觉得行乞者爱着某一个人的，不然不会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么多哀伤的东西。最后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叫着某人的名字。
　　我用手轻轻敲了敲话筒，听见那边小武说了一句再见，然后挂上了电话。

　　一周后，我把小武的故事完成，刊登在《欢城日报》上。我竭尽全力描述了竹竿徐对小武和丽丽残忍的虐待，小武和丽丽是如何的相爱，然后在历尽波折之后终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完成后，我再次接到了小武的电话，他说，他看到了他的故事，很感人，他留下了丽丽的住址，希望我可以把这张报纸送给丽丽。
　　接到电话那天晚上，我梦到行乞者，他站在阳光下对着我很灿烂的笑，他伸出手，牵起我的手，他说，爱上行乞者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你爱上了我，可是你是个例外，因为我也爱你。正当我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松开了我的手，然后慢慢的消失了。
　　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这个并不恐怖的梦，让我觉得分外惊恐。我一直都觉得行乞者没有真正的离开我，他只是躲在欢城的某个角落，在窥视我的生活，等到我遇上了什么不顺利的时候，他就会忽然的出现，然后带我离开。
　　起身，倒了一杯水，打开拾荒者的日记本，他写道：我们只是生活在彼此的梦中。可以不相信现实的存在，但是却一直都相信梦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