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城》凌水昆

11、小武（三）

　　第二天见到小武，他比前一天整洁了许多，看见我很开心的笑了笑，他说，或许现在的我只有见到你才会这么开心。
　　我坐下来，小武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上面是两张笑靥如花的脸。小武指着那个女孩子说，这就是丽丽，很漂亮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小武就开心得笑了。
　　丽丽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丰腴，头发很长很漂亮，直直的自然垂下来，眼睛很大，没有化妆，很温和的对着镜头笑。而小武用手扶着丽丽的肩膀，偷偷的用眼睛瞄着丽丽，并没有全神贯注的看着镜头。看到他们我不禁笑了起来，看着照片中的小武，我想到了那个叫做“爱情”的词。
　　小武说，这张照片是我在18周岁生日时拍的，丽丽和我到公园玩，我们玩了很多以前都是在电视上能够看到的东西。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当小武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柔和的光芒，照射着我，让我确切的感受到了小武的那份幸福。
　　小武接着说，那天以前，我一直都觉得丽丽是我的一个姐姐，一个亲人，可是那天之后，我忽然学会了一个词，叫做爱情。
　　听到这里我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我总是擅长在别人的故事里添加自己的感情，然后将它们变成自己的故事。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就是丽丽，感受到年轻的小武身上散发出的爱情的气息。又觉得我就是小武，面对美丽的丽丽，心中升起的爱慕之情，忽然觉得我们在一起不再是简单的亲情，而是融合了爱情。

　　那天之后，我忽然觉得丽丽已经成为我世界的全部支撑，我开始觉得如果没有丽丽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丽丽晚上在夜总会上班，我也就在晚上出去。夜晚的繁华地段闲逛的人们的警惕性总是很低，所以我总是很容易把他们的钱包弄到手。你是知道的，大多数人都是习惯性的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放在钱包里，一旦丢失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所以我总是会在拿走他们钱包之后，把他们的身份证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给他们邮寄到手中。小武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轻松，带着些许的自豪。每天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我就去接丽丽下班。丽丽下班的时候总是醉醺醺的，那些客人为了占便宜总是给她们灌下很多酒。小武说到这里的时候双手用力的握在一起，带着些许的愤怒。
　　我轻轻的握了一下小武的手，小武笑了一下，说没关系的，我习惯了。丽丽一直都说无论什么职业都没有关系，只要可以养活自己的人都是值得赞许的。
　　忽然间我非常想见到丽丽，她应该是一个很坚强独立的女孩子吧，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自己骄傲的生活。
　　小武接着说，我们总是会在午夜空旷的大街奔跑，大声肆意的笑着，丽丽有时候会谩骂那些客人，而我就会和她一起大声的咒骂。你是知道的，午夜的大街上车辆总是以飞奔的速度驰骋，偶尔还会遇到飙车的人群，他们狂欢的时候我们就混在他们其中，和他们一起喝酒庆祝，他们大笑我们也笑，仿佛我们就是他们中的一体。你是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总是会被欢城里的人所不齿的，他们一直都说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正当的职业，否则就是没出息的象征。小偷、妓女都是在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人，可是，如果没有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显示出他们的高尚呢？
　　小武一直都在强调你是知道的，他在寻求我的认可，所以我只有拼命的点头，表示我的认可。其实我想说，我也是欢城里底层的人，我也一直渴望被别人认可，只不过我总是在隐藏这种渴望，总是以骄傲的姿态对待每一个人，可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这样的骄傲却轰然坍塌，我变得柔顺、自卑起来。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子，骄傲都是一种虚伪的掩饰而已。

　　第三天去见小武的时候，我到我最喜欢的蛋糕店买了一个很好看的蛋糕。我对着看守的警察说了好多好话才把蛋糕带进去。
　　当小武看到蛋糕的时候，很开心，他说，丽丽最喜欢吃这种巧克力口味的蛋糕了。
　　我笑了笑，我们的小武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的丽丽。
　　我问他丽丽有没有来看过他。
　　小武沉默了一下，眼神黯淡的摇了摇头。
　　我一怔，没有再说话。
　　小武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吃着蛋糕，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久，小武喃喃的说，你知道对于小偷来说，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小偷可以偷走世界上任何东西，但是惟独偷不走爱情。小武淡淡的说。
　　我怅然，以前从来都不觉得爱情是一件物品，是可以获取的东西，可是从小武口中似乎一切都变成了随意得到的东西。
　　小武说，你觉得爱情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吗？
　　我想了一下，写到，我不知道，我无法回答。
　　小武说，我来给你讲讲我和丽丽的故事吧，你把他们写成故事，卖出钱之后可以帮我把钱全部都交给丽丽吗？
　　我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
　　18岁到20岁，两年的时间，730天，17520小时，1051200分钟，或许会更久，我都爱着丽丽，一直一直，对于丽丽来说可能这种爱只是一种习惯，可是对于我来说那就是一种信仰，我所信奉的那个叫做幸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