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重生后拒绝背锅》阳华六出

9、第 9 章

　　四月后，朝廷大臣这才和室韦使者打完了嘴仗，选定的使团也开始磨磨蹭蹭的上路。

　　慕容欢无事，便叫人把躺椅搬到院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纪含章练武。

　　如今正是孟春时节，草长莺飞，树木苍翠，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争相绽放，混合出一种奇异的香气。几个靶子和兰锜放在树荫下，上面摆满刀枪剑戟。

　　纪含章便在中间的空地中习武。

　　他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只用了两个月就学完常人要花一年的课程，让教书的夫子感动得泪流满面，直呼天才。但慕容欢念及他带兵天赋举世无双，便做主停了艰深的四书五经，叫来最好的武师教他习武，又用针灸、按摩、药浴之法除掉他幼时积下的暗伤。

　　幼时为了在市井间求一线生机，他多少也练过些拳脚，如今有了名师教导，精心调养，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纪含章手腕一抖，长剑瞬间爆出三朵银亮剑花，飒飒有声。

　　慕容欢笑着看他，微微颔首。

　　纪含章眼神一亮，剑光跳跃间，便行云流水地练完了一套剑法。

　　一套剑法使完，又是第二套，第三套……

　　“陛下。”纪含章拿手巾随意抹了抹脸，额角细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臣的剑法还行吗？”

　　“我看你用剑时举重若轻，招式衔接圆转如意，想必练得很熟了。”慕容欢笑着夸了他一顿，又是一盆冷水泼上去，“不过，我日后可是要把你放到军中历练的，长剑只怕难有用处。”

　　“谁说的，臣刀术骑射也练得好！”

　　纪含章不大服气地扔了手巾，又从兰锜上拿了把环首刀舞起来。他虽心里不服，然而刀势却分毫不乱，既勇猛凛冽，又柔似杨柳临风。

　　竟有些像他这个人。

　　慕容欢有些恍惚，前世他和纪含章交集不多，只从晋王的夸赞里知道他是个举世无双的神将，但真正和他见面，却只有那一晚。

　　只一眼，他仿佛就看到了纪含章从未展露在人前的东西。

　　若真能如此，倒也不负朕的辛苦栽培。

　　慕容欢暗道，回过神就已经发现纪含章已经练完了刀，正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不由失笑。

　　“知道你嘴馋，桌上的蜜饯就让你吃了吧。”

　　纪含章顿时把盘子抱在怀里，躲到一边吃了，慕容欢看了他半晌，才从鱼太监手中接过蜡丸。

　　到塞外“探望”他好兄长的正副使走了，眼下可还有边军抚恤的事情要他头疼呢。

　　上辈子董虎等人吞了朝廷抚恤，回过头又杀了讨要的士卒家人，往他身上泼了一大盆脏水，他自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重演，但要是直接不发，只会酿成大规模兵变，给本就虚弱的大燕重重一击。

　　因此在留中不发数天之后，奏折又到了治粟内史手里。

　　但这一次，董虎等人的谋划，可就没那么好实现了。

　　慕容欢捏碎蜡丸，看见其中内容后挑了挑眉。

　　“看来树敌太多，果真会坏事啊。”

　　跟奏折一道发下去的，当然还有天子的密令，也是董氏平日树敌太多，他刚流露出挑刺的意思，就有好几个人跳了出来，表示愿意冲锋陷阵。

　　其中一个叫程丹青的御史更是把弹劾的折子都准备好了，只等一声令下，就对董虎等人开炮。

　　慕容欢一笑，提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句话，让鱼太监带出去。

　　这些抚恤定是能追回来的，说不准，还能有些意外之喜。

　　果不其然，就在抚恤发下去后，程丹青就公然上书，弹劾董太尉手下平西将军王欣贪墨抚恤，几乎酿成民变。

　　奏折一上，不少将领就变了脸色，跳出来大声怒斥，还语出威胁，要让那程御史到平西将军门前负荆请罪，挨上一百马鞭。结果程御史也是了得，反手就从袖中拿出厚厚一叠证据，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平西将军府上罪证，末了还冷冷一笑：

　　“倘若臣有半句虚言，也不必你们来抽鞭子，臣直接撞死在这明堂上即可。”

　　“放肆！”

　　正垂帘听政的董氏总算找到机会，大喝一声：

　　“明堂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大言不惭，要用血污了明堂？皇帝，这种人还留在朝中干什么，等他一头撞死在这吗！”

　　明堂瞬间寂静，不少人悄悄挪动脚步让了开来，只剩程丹青梗着脖子站在中央，愈发显得孤傲。

　　慕容欢抬眸，和许相交换了个眼神，才深感无奈地叹了一声：

　　“程爱卿，你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此时咆哮朝堂，朕以君前失仪之罪将你贬去扬州，你可服？”

　　这本是早就演练好的一环，因此程丹青也没多做纠缠，当下摘了官帽，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文臣这边先败一阵，董氏一系当即穷追猛打。

　　“陛下！”又一人站了出来，趾高气昂道，“他哪是有证据在手，分明是心虚了，这才在朝堂上大吵大闹，还请陛下还平西将军一个清白！”

　　“臣同意张大人的话。”许相捧着笏板，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刚才那赞同之言并非从他口中所出，“平西将军贪还是没有贪，咱们在这说破天去也是无用，不如派人去查一查。倘若平西将军真是无辜，那诬告者自然有国法处置，要是真对抚恤伸了手……”

　　许相闭口不言，武将班列里闷声不吭的平西将军却是脸色铁青。

　　他们武将横行霸道惯了，哪里会守这些规矩？再说了，凡是传承日久的大家族，谁家没几件破烂事，谁能经得起查？就算主人能约束自个，难道还能管得住底下人不捞钱？

　　堂上一时波诡云谲起来。

　　太尉董虎急了，暗骂丞相许明成一声老狐狸，赶紧出来救火。

　　“平西将军毕竟掌着边防重镇，要是贸然去查，只怕会引得军心动荡，陛下是否也这么觉得？”

　　“太尉糊涂，要是平西将军真的贪墨抚恤又如何？抚恤发不到士卒手中，岂非军心更加动荡？”

　　有前面两位大佬带头，其他人更是摩拳擦掌，找到对手就怼了起来，场面一时极为混乱。但闹到最终，还是把官司打到了慕容欢面前。

　　臣子可以出谋划策，但绝不可擅自决断天下大事，能够一锤定音的，永远只有天子。

　　慕容欢没去管珠帘后越发急促的呼吸声，目光越过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文武两班，忽的落到一直闭口不言的晋王身上。

　　“对于此事，三弟是怎么想的呢？”

　　慕容琮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时竟然张口结舌。

　　“臣弟……各位大人说得都有理，臣弟没什么好说的。”

　　慕容欢看着下方惊慌失措的慕容琮，心里说不清到底是轻蔑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不管是晋王还是他那好大哥，都是志大才疏的主，若非董氏提前下了毒，他又怎么会输给这些东西？

　　要是……

　　他清空脑中思绪，又挂上一副柔弱为难的模样：

　　“既然三弟也没有意见，那朕就姑且派人去查查平西将军，要是平西将军没有贪墨，那朕定能还他一个清白。不过……”

　　他眯了眯眼，将群臣各自的表情都收入其间。

　　“为免有人徇私枉法，所以朕决定，本次查案，由文武两位大员共同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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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既下了决断，朝廷便立刻运作起来，丞相和太尉手下的人吵嚷半天之后，总算是推出了两人。

　　一人姓包名弈，是朝廷九卿之一的大理寺卿，为人十分正直，却又懂得变通，因此有人私下里叫他“好好先生”。

　　另一人太尉等人想了半天才推出来，乃是安东将军叶恩光，带兵打仗没什么本事，交际吃喝倒是一绝。想也明白，董虎等人指望着他拖人下水的本领将贪墨一事大事化了，小事化了。

　　人选呈上来时的，慕容欢也不做评价，直接点头同意，但为免抚恤发放再度出错，他又从御史台中调出了不少御史奔赴各方，监督发放事宜，顺带收集各地民情。

　　一如先前联名上书的折子那般，这些事都做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错来，太后董氏纵然气得七窍生烟，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果然大理寺卿一开始查案，便展现了不俗的功底，不仅一团乱麻的案情逐渐清晰，还有不少陈年旧事被翻了上来。眼看就要顺利结案，一件事情却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大理寺卿休沐时外出，竟然差点被一群二世祖殴打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