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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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相深夜归去，也带回了皇帝不日临朝的消息，翌日大朝会一开，几乎所有人都准时到场。
那日天气极好，天空中不见半分阴云，碎金一样的阳光铺洒开来，除开那些离慕容欢最近的朱紫高官，其余人都面目模糊地被淹没在了那片浩浩荡荡的金色之中。
慕容欢站在明堂至高处，脑海中流转数十载光阴，眼前是百官山呼万岁，心底却只剩下一片冷酷的兴奋。
上辈子他勤勤恳恳，唯恐有半分做得不令人满意，却落得被毒害发狂，幽禁至死的下场，重来一次，若不教那些人领教一番何为身败名裂，何为众叛亲离，他又怎能甘心！
他定定看着殿外泼洒的阳光，似要将天上太阳也攫取在手。
“平身——”
太监拖长声音宣告叩拜结束，细细的窸窣声之后，明堂中又变得落针可闻。
室韦使节早已到了堂上，甚至还嚣张地坐上了椅子，但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仿佛他并不存在，又仿佛在等待一个开始的号令。
这时慕容欢听见身后珠帘轻响，有人重重咳嗽出声，这才“如梦初醒”般开口：
“诸位爱卿，室韦使节的要求，你们怎么看？”
仿佛一道惊雷落下，明堂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有想直接赔偿的，有坚决反对的，还有人甩着账本表示没钱，甚至还有撸起袖子，准备直接打架的……总之口水与威胁齐飞，叫骂共拳头一色，只突出一个乱字。
但更多人只是默默无言地交换着眼神，如同冰面下奔涌的暗流，最终汇集到慕容欢的身边。
“陛下。”一夜未睡的丞相举了举手中笏板，沉声道，“如今朝堂众说纷纭，到底该如何做，还请陛下决断。”
慕容欢这才敛了看猴戏的神色，转过身子对着珠帘后的人影请示。
“母后又是如何看待的？”
珠帘后的人影自是早有准备，当即摆足了太后的架子：
“哀家没什么好说的，陛下自己判断就是，只有一点，千万不可恼了室韦使节，让他回去伤到你大哥。”
既要……又要……若世间真有两全之法，又怎会轮得到他来执掌朝政呢？
慕容欢无声道，又转向下首的许丞相。
“那丞相这边，可有个章程？”
“自是有的。”许相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奏章，“臣同几位大人商议过，那一位回来自是要回来的，只是先前发动十万大军北征，耗费钱粮无数，如今国库空虚，只怕大汗要的东西，咱们一时凑不齐。”
他看了看冷哼出声的室韦使节，又望了望满脸苦涩的治粟内史，最终道：
“不如先送一部分过去，等日后有钱了再补上？”
室韦使臣当场就沉下脸，拍桌威胁道：
“你们燕朝人还真是有趣，你们皇帝带人闯进我家里，砸烂这么多坛坛罐罐，还伤了人，现在让你们赔都不干脆，连钱都要分几次付清，不如……大汗把你们皇帝还来的时候，也分成几段还清？”
珠帘后哗啦一声，似乎是董氏摔了什么东西，许相却不为所动，依旧捻着胡子慢悠悠道：
“使者要是担心咱们拖欠赔款，那也可以等到付清之后，再把那位送回来嘛。要是大汗不满意，还可加上利息……”
如今皇帝战败被俘不假，但国库空虚也是事实，要是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只怕要加税才能凑齐。届时赋税一加，天下只怕要民怨四起，反倒不如分上几期，哪怕多赔一些，也能多缓冲几年，不至于引发民变。
至于要几分利，分多少年还，那就是再商议的事了。
见有更多好处可拿，室韦使臣也是心中一动，嘴上难免就漏了点口风，其他人见有机可趁，纷纷加入进来，你一眼我一语，哄得使臣晕头转向，最后丢下句“事关重大，我还要通报大汗”就狼狈退场。
使臣一走，接下来的事就分外简单。弘光帝久在北方，至今也没人探望，不如先把北上使团的正副使选定，再借押送赔款的名义北上，顺带和室韦大汗好好谈一谈赔款问题。
此言一出，太尉董虎就跳出来，随意点了三人。
一个是自家幼子，弘光帝的亲舅舅，一个是自家侄儿，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孙女婿。
原本还有些哄闹的明堂再度沉寂，不少人对董虎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
“外公挑的人，那自然是极好的。”
慕容欢含笑点头，眼神不经意间往明堂一角瞥了瞥，就有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点了点头，消失在帷幕后，哪怕是最敏锐的人也没注意到这小小插曲。
因为皇帝为了感谢晋王帮忙监国，又大手笔地赏赐了晋王千两黄金，五百户的封邑。
不少人认为不妥，但太后、太尉、晋王都在，只怕刚刚反驳就要被拖出去，于是纷纷拱手称是。见再无人开口，慕容欢看了眼放在一旁的金滴漏，估摸着小太监已经跑远，这才起身退朝。
他一走，留下的百官就吵闹了起来。
……
慕容欢回到寝宫，只见一贯深居简出的胡太后已经等在了那里，眉宇间也带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凌厉。
“外面风大，快进来。”
胡太后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坐到暖香融融的熏炉边。
“多亏你派人告诉我这事，我才能趁此机会反将她一军。”胡太后笑得眉目舒展，随手把一卷锦绫递了过来，“虽说不是大事，但也够恶心她一回。”
慕容欢展开懿旨，只见朱砂鲜红，墨汁淋漓，显然刚写完不久。
自家生母以筹集经费、为弘光帝祈福为由，一口气削了宫中贵人三成份例，又裁了好几千宫女。
他和生母是从小苦过来的，份例多少自然无所谓，但董氏不行，她从小被娇养长大，在宫中又横行霸道惯了，这一手削的可不只是她的份例，更是她的颜面。偏偏胡太后又扯得一手好大旗，以给弘光帝赎身为由，让董氏有气没处撒。
但更重要的还在后面。
董氏在宫中经营多年，权势不说一手遮天，也是耳目众多，长此以往对他极为不利。难得碰到这种机会，胡太后便借题发挥，将宫中的暗桩一一拔除，换上自己亲信。
而这些暗桩的归宿，便是送往塞外，永无归途。
想通这一节，慕容欢压抑的心情顿时为之一松，笑道：
“母亲好计策，既得了朝野内外的称赞，又拔了钉子，还能解决室韦人要的人，真可谓是一石三鸟。”
胡太后抚了抚鬓角，眸中露出几分感慨。
“从古到今，都只见皇帝在民间挑选女子，却不见宫中放人，以致天下都把释放宫女视为德政。要不是出不了宫，谁肯在宫里斗来斗去？我送她们出去，正是如她们所愿，兴许在什么时候，还能帮你一把。”
“不过……母亲就不怕有些人怀恨在心，从中使坏么？”
“不必担心。”
胡太后信心满满，瞧着比先帝去世前还要容光焕发。
“临行之前，我会派人告诉她们，倘若立下大功，就还有回到中原的机会，如若不然，就只能一辈子在塞外吃沙。”
塞外向来苦寒，不仅常有风灾白灾，当地婚俗更是令人无法忍受，兄弟可收纳彼此妻妾，儿子也可继承父亲的美人，前朝派去和亲的公主，个个做梦都想回家。
中原出生的美人到那边去，定然是要哭喊着回来的。
“况且送到北边的也不止这些人。自己愿意的，无父无母，算搏一把的，我都叫人给了重金，顺带让她们看着点，免得有人使坏。你要是有心，以后就多派人和她们接触，探探室韦人的底。”
“儿子明白，母亲这边也要多加保重。”
“这还用你说？”
胡太后又细细叮嘱了他一番，这才起身离去，走到宫门时，正巧和进来的罗太监擦身而过。
“奴婢参见陛下。”
慕容欢收起刚才送来的懿旨，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柔软神情。
“罗爱卿，你甘心这辈子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太监么，可曾想过青史留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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