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重生后拒绝背锅》阳华六出

15、第 15 章

　　走出南仲宫时，纪含章犹自想着慕容欢臂上的青紫痕迹。

　　是他能力还不够，护不住陛下，这才叫他受了冒犯。

　　“哎哟，纪大人你居然在这！”

　　宫中侍者一溜烟地小跑过来，见他还在，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罗大人那边车马都备好了，正等着您去呢！”

　　纪含章捏了捏怀里的印信，回眸转身，又成了宫里沉稳可靠的纪郎官。他点了点头，跟着侍者一路往西北行去，很快就在角门处见到了罗太监一行人。

　　罗太监穿着淡青夏布袍子，双眼微眯地缩在避风处，见他过来，整个人就从一张揉成团的废纸舒展开来。

　　“纪郎官，咱们之后要做的事你可清楚了？这可是你第一次出来办事，陛下怕你不知道轻重，特意让老奴跟着。但咱家跟陛下不同，你要是不好好干，咱家可是要告诉陛下的。”

　　“含章明白，多谢公公指点。”

　　罗太监睁开的眼睛又眯了回去，跟纪含章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

　　车夫在半空打了个鞭花，马车就轱辘轱辘地动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郊外一处叫“微云庄”的别业前。

　　不论是前朝还是今朝，贵人们都喜欢为自己广置产业，冬天有温泉庄子，夏天有避暑山庄，春秋两季也是各有去处，如今贬成和戎护军的平西将军也是如此，不仅在城中有大宅，在郊外风景秀丽处也建了所别业。同时为了避免财宝被人查到，还特地把宝贝藏在了这里。

　　如今他就在平西将军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别业面前。

　　纪含章仔细打量这座别业，只觉得这庄子看起来富贵是富贵了，但装饰却太过繁复，几天无人打扫，梁上积了灰，就会显出一股衰败颓靡的气息。

　　眼下庄园华美的牌匾上正积了厚厚一层灰，里面也寂静得可怕。

　　他当即提起警惕，让跟着的兵卒上去叫门。那兵卒上前叫了几声，里面却毫无反应，又大着胆子踹了一脚，谁知竟一脚踹开了门，钻出只受惊的野狐。

　　纪含章皱了皱眉，按住刀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听一阵嘎嘎乱响，草丛里飞出几只鸟雀，更远处还有野兔在四散奔逃。院子里虽是雕梁画栋，但各处房门都大敞着，隐约还能看见其中翻倒的家具。

　　显然是别业里的下人听说主人犯了事，就卷了金银细软连夜跑了。

　　他又往里走了一段，见确实没人后才折返回来，对着门外兵卒招了招手。

　　虽说庄里的财宝被卷走了一部分，但各家奴婢都是在官府留了档的，只要去追就能追回八成。倒是这些人一跑，反而能免去强攻庄园的损失。

　　纪含章盯着别业四角上的箭楼，暗自庆幸。

　　没了忠仆负隅顽抗，一行人顿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罗太监带来的人又是干这行的熟手，很快就从庄园里抬出了一箱接一箱的金银财宝。

　　林林总总估下来，居然还能值五百万两银子，其中一些甚至连见了不少好东西的纪含章也暗自咋舌。

　　“五尺高的红珊瑚十盆，东珠五十匣，上好的紫貂皮两百块……”

　　纪含章靠在门边，笔走龙蛇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突然见到一物，目光便再也挪不开。押送宝贝的兵卒见他直勾勾盯过来，顿时举着东西笑得满脸谄媚：

　　“大人，这就是对不值钱的牛角杯，您想要就拿去好了。”

　　罗太监此时也晃了过来，随手拿起杯子看了看，就指着上面一条白线笑道：

　　“这哪儿是什么牛角杯，这分明是犀角，还是通天犀！戏里演的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犀’，便是这个通天犀了，咱家活了这么多年，还头次见到这个呢。”

　　纪含章一怔，他不过是想着犀角有解毒的效用，将来能给陛下用上，却没想到这杯子居然有这么暧昧的含义，一时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挣扎半晌，还是道：

　　“放下吧，我不过是看看。”

　　罗太监看出他不情不愿，干脆直接把杯子塞进他怀里，道：

　　“照从前的规矩，这里头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要送到宫里的，纪郎官要是想要，不妨拿去。”

　　纪含章低头，脸上浮起赧然神色。

　　“我也没想自己要，只是觉得陛下既然身子骨不好，这个兴许能有些用处。”

　　罗太监甩了甩拂尘，看过来的眼神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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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欢抄家一回，可谓收获颇丰，五百万两白银不仅补足了贪墨的缺口，甚至还有富余填入国库。银子一进国库，董氏一系纵然愤愤，却也没法从文臣手中抠出一厘银子。

　　又过七日，前往各地监督抚恤发放的御史和被欠了抚恤的士卒家人都到了京城。

　　有了御史监察，抚恤发放倒是比前世好了许多，大部分士卒家属都拿到了足额的银两，纵然有人胆大包天对银子伸手，也很快被御史揪了出来。也正因为如此，士卒家属在悲伤之余，也多少消了些怨气。

　　而那些被欠了饷的士卒家人由于天子重视，也坐上了各地官府派出的牛车，从朝廷那里拿到亏欠的补偿。

　　慕容欢原本打算效法古代仁君，亲手将银子交到百姓手中，谁知刚提出想法，底下人就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以董氏为首的朝廷将领刚被他敲打了一顿，自然不乐意他再增长声望，而丞相许明成却担心有人心怀不轨，趁天子和民众接触时行刺。

　　万万没想到，朝廷里水火不容的两派竟空前和谐地联起了手。

　　慕容欢一时气闷，却也明白他们说得有理，只得妥协：

　　“既然如此，那朕挑一个侍从，替朕发银子就是了。”

　　文武百官顿时松了口气，山呼万岁道：

　　“皇上圣明！”

　　于是纪含章刚回家休沐，就被毫不留情地捉了壮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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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熏风和暖，碧空如洗，纪含章头戴长冠，穿着一身簇新官服，按着长剑立在人前，显出十分的英武俊朗来。

　　天子仪仗和白银就摆在他身后，耀花了士卒家属的眼。

　　如此大的阵仗，早就引得不少人围观，纪含章有些难为情地捏了捏指节，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直，对一旁的太监点了点头。

　　响亮且悠长的声音顿时回荡开来。

　　“众士卒家属，唱名而进~”

　　于是士卒家人们开始向前涌动，有手掌粗粝的农夫，有头发花白的老妇，还有正值青春却没了夫婿的女子，都带着愁苦而期待的眼神向前走动。

　　不止是为了那份本该到他们手里的抚恤，更是为了看一眼将这些银子从贪官污吏手中夺回，重新发到他们手中的天子。

　　纪含章拿起白银，将它交到一张张伸过来的手上。

　　每户被欠饷的人家，欠饷的数额都有记载，因此每户人家应得的都已提前包好，纪含章不过是机械地重复着“拿——放——拿”的动作罢了。

　　但就算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足以让前来领取抚恤的百姓为之歌功颂德。

　　“俺活了这么久，还没见哪个天子能这样为俺着想咧。”

　　“我就说嘛，这抚恤怎么可能是朝廷不发，肯定是有人私吞了！幸好皇上圣明，又把钱给追回来了。”

　　“唉，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说没就没了，以后有人来争家里的田又该怎么办，只能卖掉了。好在这钱再加皇上发的的抚恤，多少能进城买套房子，以后就到城里讨生活了。”

　　“不错，有了这些银子，不管是改嫁还是一个人单过，以后都有底气了。”

　　“……”

　　甚至还有人错把纪含章当成皇帝，当场拜下去的。

　　纪含章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让过，一边伸手替他指点。

　　“我不是陛下，我只是……只是陛下身边的郎官罢了，老丈你弄错人了，真正的陛下在我后面呢。”

　　他一面扶着老者，一面侧身向后望去，目光落到慕容欢身上时，不觉心神都跟着一晃。

　　此时日光正烈，宫中侍者便举起华盖遮阳，慕容欢便坐在华盖下的阴影里，戴着白玉长冠，赤色深衣上披着一领如烟似雾的素纱襌衣，风一吹，便飘飘荡荡地飞起来，又被水晶组珮压住，远远望去，恍若神仙中人。

　　看到他回身的动作，天子又极温和地展颜一笑。

　　纪含章心跳顿时乱了一瞬，而他身前领取抚恤的百姓跪了一地，感激不尽地叩拜不停。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这声音由小至大，最终传到了京城所有人的耳朵里。

　　远处前来观礼的晋王和董虎脸色一黑，寻了个僻静地方悄悄凑到一起，恨恨地骂了一声：

　　“呸！一个庶子，居然也想收买人心，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