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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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西将军紧紧攥着文书，大声号啕起来，声音凄厉悠长，充满说不尽的惨痛之意。哭嚎声在地牢中荡来荡去，几个来回就变了调，竟仿佛恶鬼嘶吼一般。
他膝下五子三女，全都烧死在了那场大火里，除开已经出嫁的两个姊妹外，尚未分家的几个兄弟也全都丧生，可谓是真真正正的断子绝孙，就算以后东山再起，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
两个太监被他撕心裂肺的嚎叫吓得瑟瑟发抖，一个不注意，手中香炉就翻到在地，发出咣当一声。
这一砸，恰似一道惊雷劈向平西将军。
王欣不自觉地战栗了一下，接着双目通红地扑到牢门边，哑着声音低吼：
“是谁干的！”
慕容欢对他露出一个温和至极的笑。
“将军心中自有答案，何必问朕呢？”
“不可能……”王欣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满脸不可置信，“我家对他家从来都毕恭毕敬，有什么好的都给他们……”
“那将军有没有想过，王家脱籍之前，是干什么的呢？”
王欣的脸上突然由白变青，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口中结结巴巴地喃喃：
“难道一时为奴，就是一世为奴吗……当初多个心眼留下账本，居然是错的……”
说罢又懊悔万分地拿头去碰栏杆，撞得栏杆上的锁链哗啦直响。
慕容欢静静看着他发疯，眸中露出几分快意，等他把头上撞得青紫一片，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王将军，可有想过报仇？”
王欣猛然抬头看他，隔了半晌，才犹犹豫豫道：
“你想让我干什么？”
慕容欢递了个眼神，只听过道里传来锁链声响，罗太监便带来了一个浑身青紫的陌生男人。到地方后罗太监往膝弯一踹，男子就整个就扑倒在栏杆面前，一张脸正好和平西将军隔栏相望。
“平西将军。”慕容欢恶趣味地瞧向牢中狼狈不堪的犯人，“你既然想报仇，我就给你个机会。放火烧了你家的人共有三个，这是其中一个，你要是交待一部分，我就把他送进去让你报仇。要是你说得再多些，我就把第二个人送进来……第三个也是如此。”
“至于幕后主使，朕目前还没能力捉到，还得将军和朕共~同~努~力~”
王欣死死盯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皎如明月，柔柔弱弱的青年是如此的可怕，就连死死拽住的手臂也滚烫起来，仿佛握住的不是人手，而是一块焦炭。
要是他不肯招供，绝对死得凄惨无比。
他大叫一声，整个人疯狂退到墙角。
慕容欢顺势抽回手臂，状似无辜地关心了一句。
“将军？”
“不要再说了！”他脸上满是惊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我招！只要陛下不食言，我全都招！账本虽然没了，但送到董家去的东西我都记得，而且不止我送，其他家也在送！”
现在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在太后面前头都不敢抬的青年，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
自从听到家人噩耗，心态彻底崩溃之后，平西将军倒也光棍，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内情都交代了出来：
何时何地“进贡”了董氏何物，还有什么人和董氏勾结，哪几家相互联姻，哪几家互相看不顺眼……
连记录的小吏手都写酸了。
慕容欢看着这一长串单子，当即冷笑出声，随后却是无奈地长叹。
上百年下来，边军将门早就用互相联姻，人情往来织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就连手握大权的四征四镇将军也不例外，他要是现在对董氏发难，只怕边军瞬间就反了，届时室韦人再趁虚而入……
只怕他还没报仇雪恨，就先当上亡国之君了，要是纪含章能成长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他捧着罗太监送来的供词，神思却不知不觉飞了出去，半晌，他才提起饱蘸朱砂的御笔，在王家二字上画了个圈，叫人把其余人的资料都好好封存起来。
翌日，平西将军贪墨一案就有了结果。
平西将军抄没家财，连贬四级，连将军名号都丢了，只剩下个和戎护军的职位。教唆他人殴打大理寺卿的邱家全族流放岭南，教子无方的横海将军等人或贬官或罚俸，总之都没落到好。
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武将灰头土脸地上来“谢恩”，拄拐上朝的大理寺卿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太尉董虎却在恼怒之余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提前毁了账本，否则被那群文官顺藤摸瓜下去，只怕要牵连到他身上。虽说现在有女儿在上面顶着，可小错积累起来，终究也会变成了不得的大事。
处置完了人，之后便是追赃。
慕容欢想了想，干脆派人把纪含章叫来。
不多时，宫殿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纪含章刚一进门，就看见了慕容欢手腕上裹着的白纱，顿时皱紧了眉，神思不属地半跪下去：
“臣叩见陛下。”
慕容欢眼神一亮，许久不见，纪含章的气质更沉稳了些，倒像是成长了的模样。
“起吧。”
纪含章依言站起，目光仍不自觉凝在他腕间白纱上，看得慕容欢不自觉地动了动，把手腕掩在垂落的长袖下。
纪含章眉头更紧，道：
“陛下手腕这是……”
“朕还没开口呢，你倒先指挥起我来了！”慕容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手腕露出来，“连皮都没破，也不知你在担心什么！”
“这不一样。”
纪含章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捧起手腕，揭开纱布。
胡太后生来肤色极白，慕容欢自然也继承了她这点，五道青紫痕迹落到玉一样的肌肤上，顿时刺目无比。偏偏慕容欢身子又极弱，哪怕用了药膏，痕迹也像是刻上去般久久不消。
为了怕人发现去过地牢，慕容欢刻意在手上裹了白纱，平日又常常把手藏在袖口里，就连胡太后都没看出异样，却不想他一来就看出了破绽。
纪含章看着天子腕间青紫，脸色渐沉。
从痕迹形态和分布上看，只怕是有人趁天子不备，大力拽住天子手臂，而且僵持极久，才令天子血脉不通，留下如此深的印迹。
“是谁干的？”
殿中侍者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泥塑木雕，唯有被他捧起手的天子嗤的一声轻笑：
“你进宫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发火。”
“事关陛下安危，臣不得不多心。”纪含章仍是惦记着慕容欢手腕上的指痕，“那时候护卫陛下的人是谁，怎么能让人离陛下这么近？万一是刺客怎么办？”
慕容欢心底蓦然一暖，轻轻转动手腕，把指尖搭在了纪含章臂上。
纪含章身体几不可查的一颤，到底克制住了反握回去的冲动。
“难得含章离开南仲宫这么久，还记得关心我。”慕容欢唇角含笑，眉眼间尽是暖意，“那人冒犯了朕，朕已经略施薄惩，不过日后你可能还要到他麾下，这时候找他麻烦，怕是不妥。”
纪含章目光闪了闪，顷刻间便明白了天子所指为谁。
早在当上执戟郎之前，陛下就同他说过，日后要他去军中历练，但如今董氏和陛下水火不容，他要是敢去董氏心腹手下，董氏就敢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因此，必须找个明面上和陛下有过节，实则被陛下收服的人来。
而这个人，眼下正好就有一个。
只是他到底见不得陛下身子被他人玷污。
“陛下如此作为，实在是太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慕容欢神情突地冷了下来，寒声道，“朕要是不这样做，如何能收服平西将军？朕的时间不够，要是等到朕那位长兄回来，朕还没在边军里找到内应，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纪含章素知他心结，当下无言以对，但他终究见不得陛下再陷入那样的境地。
“不论如何，陛下都不可以身涉险。”他抬起眼，目光炯炯地看向慕容欢，“假如陛下一定要做，不如让臣来代替陛下！”
两人无声僵持了一会儿，最终竟是慕容欢服了软。
“既然你如此积极，不如给我办两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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