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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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含章的信送来时，慕容欢恰好也在翻大理寺送上来的案卷。
那几个殴打朝廷命官的二世祖起初还不肯招，仗着自己是将军家人口出狂言，恰好大理寺左监周灵巡逻到此，把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听了个正着。周灵本就恼怒这些人目无王法，眼下抓到把柄，立刻把人拎到刑房好好“招待”了一番。
吃到苦头后，那群人果真老实了不少，据横海将军家人交代，他们之所以殴打大理寺卿，一是喝了酒，二是和人打赌，要是能抢来楼上唱曲的女子，就给他们每人一串东珠。那几人本来就是欺男霸女，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一听有宝贝，干脆连脑子都不动了，直接上楼抢人。
周灵觉得蹊跷，派人多方查访，最终竟查到了邱家身上。
王家虽然是董氏的奴才，但一朝发达，反而比许多老牌世家更讲究，还收了不少举族依附的人家，邱家便是其一。这次平西将军被关进大理寺，邱家立功心切，干脆找了几个冤大头把大理寺卿打成重伤，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案件进度。
却不知朝廷制度完善，大理寺卿因伤缺席，还有其他人能顶上。
倒是那串东珠……
慕容欢有意无意地敲着桌面，凤眸眯起，眸中神色诡谲难明。
东珠、貂皮、人参向来都是送给皇家的贡品，连一个奴婢都能随手拿出，这群武将到底贪了多少？
“陛下，这是纪郎官送来的信。”
鱼太监拖着漆盘走进来，把信送到后就站到一边，随时等候传唤。
慕容欢裁开信封，只见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通篇只提到一件事——
平西将军家有董氏的把柄。
对于此事，他倒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官场尔虞我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被人捅一刀，留上一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既然他能猜到，那董氏也必定有所察觉，如今王家犯了事，哪怕是为了消除把柄，董氏也得动手。
多宝阁后的暗门轰然移开，罗太监干净利落地行了个礼，低声道：
“陛下，有何事要奴婢去做？”
慕容欢把纪含章的信扔给他，淡淡道：
“你这边可有人混进平西将军府了？要是有人，就让他试试把账本找出来，要是没有，就多看着点平西将军夫人的娘家。”
罗太监嘿然一笑，领命而去。
果然才过两日，没了顶梁柱的平西将军府就遭了贼，虽说发现得及时，可还是被贼人放了一把火。大火从平西将军府后院烧起来，再烧了隔壁的镇东将军府和镇北将军府，要不是两家园子里本来就挖了池塘，只怕要烧光整整一条街。
连隔壁都遭了殃，平西将军府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几个当家的主子全都烧成了焦炭，收藏古籍信件的书房也是废墟一片。
消息传到南仲宫，慕容欢敲着棋子的手也不由一顿。
“倒是心狠……平西将军夫人的娘家，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没有。”罗太监遗憾地摇了摇头，“沈氏和娘家人关系平平，自从平西将军出了事，那边就开始撇清关系，咱们的人盯了许久，都不见有人跟平西将军府来往。”
慕容欢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沈氏足够精明，能在没命之前把账本偷出来交给娘家人。不过他也深知这世上聪明人并不多，因此很快又收拾好了心境，道：
“那往平西将军府上放火的贼人捉住了么？”
“捉住了，放火的共有三人，放火之后就立刻分头逃走，咱们的人追了大半夜，这才在崇仁坊把人给捉到。”罗太监瞄着慕容欢脸色，小心翼翼道，“据当晚动手的人回报，他们是在崇仁坊尽头抓到人的。而且不管咱们怎么审，那三个都一口咬定是贪图平西将军府上财物，所以才入室行窃。”
“这事你信？”
慕容欢冷笑一声。
皇城司里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不仅忠心耿耿，还身怀绝技，能溜着他们跑上大半夜，还差点脱身，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捉住之后不管如何受刑，都不交代幕后主使，这分明是豢养的死士！
崇仁坊的尽头，便是达官贵人云集的入苑坊，究竟是谁派的人他不知道，但绝对与董氏有关。
凶手的线索到此断绝，不过，却可以用它试一试激将法。
慕容欢心思百转，又对罗太监道：
“你去把大理寺录的口供、将军府诸人的讣告抄一份，再把暗牢里的人提一个出来，随朕去趟大理寺。”
……
大理寺地牢。
一片血腥和腐臭之中，仿佛飘着几声有气无力的哀嚎，墙上火把不住摇曳，映得巡逻的狱卒也像恶鬼般恐怖。
平西将军王欣蓬头垢面地坐在稻草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外界。
因他毕竟是武将一系，又身负大案，提审官员怕打坏了他，并未如何用刑，还腾了个单间让他住着，一日三餐有精白面吃，日子过得比血糊糊的隔壁逍遥不知多少。
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存了东山再起的念想，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让提审官员异常头痛。
不过他的好运似乎就要到头了。
一道玄红身影从地牢尽头缓缓出现，两个太监捧起香炉走在前面，暂时驱散了地牢的腐臭之气。提着枷锁的牢头走在前面，对着中间芝兰玉树般的青年笑得谄媚：
“陛下，这就到了。”
如生辉美玉的青年瞥了他一眼，温声道：
“刘爱卿辛苦了，拿着这些下去吃酒吧。”
托盘上的绸缎揭开，露出一盘金灿灿的瓜子，牢头当即瞪直了眼，喜滋滋地告退。
牢中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为了避免皇帝被血气冲撞，大理寺官员早就提前清了王欣那一片的场，眼下只有皇帝和平西将军两人。
“王将军，别来无恙。”
皇帝含着笑凑近，眉眼弯弯的看着王欣。
王欣闻言缓缓抬起头，脸上敌意毕露。
“托陛下的福，臣在牢里吃好睡好，过得比平日还逍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陛下拉出去，当了那只儆猴的鸡。”
慕容欢笑意更加浓郁，一边笑，一边走近牢门。
“哦？王爱卿是想吃鸡了？也是，牢里的饭菜寡淡无味，将军想吃鸡也正常。”
王欣刹那间怒火上涌，对着慕容欢冷笑出声：
“陛下，都这时候了，何必还跟我这个罪人装呢？太后从前苛待你们母子，而我又替太后办事，如今被你抓到了把柄，你只怕是想从我下手，扳倒太后吧？只可惜我家深受太后一家恩德，是绝不会背叛他的！”
对面的皇帝仿佛吃了一惊，震撼道：
“难道将军还有同党？”
“哼……”
王欣刚要开口，突然发现皇帝和牢门的距离已经几近于无，心中顿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他闪电般地出手，死死捉住皇帝手腕，势要把皇帝拽进牢房！
“陛下！”
慕容欢晃了一晃，随即站定，跟王欣在原地拔起了河，沾满污渍的手指在玉白手腕上刻下深深痕迹，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无事。”
慕容欢笑容不变，甚至还有几分看戏的意味。
王欣顿时心底一寒。
“将军不妨看看这个，再来说其他的不迟。”
慕容欢伸手从盘子里取了一份文书，轻轻送了进去。
他立刻回身去找，却不肯放松手上力气，拽得慕容欢手上生疼，但慕容欢只是微微皱眉，依旧气定神闲地看着平西将军读完这份文书。
这份文书很短，王欣一目十行，不过几息就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再抬头时，脸上甚至带了嘲讽的表情。
“要是陛下以为，区区一份讣告就能动摇我的心志，那就大错特错了！”
慕容欢并不恼怒，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沈夫人为你生儿育女，执掌中馈，你当真对她没有半点感情？”
王欣丝毫不为所动。
“我和她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来的真心？再说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没了上一个，再娶一个就是了！”
慕容欢早料到会是如此结果，当下又扔了另一份文书进去。
王欣嘴角抽搐，但还是坚持着翻开了文书，但没过多久就变得脸色煞白，额上浸出颗颗冷汗。慕容欢见时机成熟，出声发问：
“那这一封，王将军感觉如何？”
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刚才还稳如磐石的平西将军，现在已经是浑身颤抖，连拽住他的手也松了不少力气。
也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对妻子没有感情，可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欣抓着文书，连声线都带着颤音，“母亲一向腿脚利索，怎么可能跑不出火场？是不是……是不是你干的？！”
慕容欢站在光影交界处看他，火光在他脸上摇曳，竟让他有种如神似魔的意味。
“怎么会？朕可没那个胆子，敢一口气烧掉三个将军的宅邸。”
他又拿起一份文书，轻轻投了进去。
平西将军盯着那几张纸，仿佛盯着什么毒虫猛兽，犹豫了许久，才战战兢兢地拿起了文书。
但才看上一眼，他就大声惨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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