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重生后拒绝背锅》阳华六出

12、第 12 章

　　纪含章连忙竖起耳朵，但越往下听，就越发大开眼界。

　　可他却觉得着实憋闷。

　　民间虽然有谁家敲了寡妇门，谁家争了家产这种闲话，可也有快意恩仇的豪侠。

　　一句承诺，便是一生遵守。

　　但朝堂上的大人们争起来，却是刀刀见血，前一天还在和人称兄道弟，后一天就翻脸无情。不管是他的朋友、恩师还是家人，只要挡了升官的路，通通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还有那等毫无良心的，只要能享受到无上荣华，便是整个天下，都能轻易卖出……

　　纪含章心里难受得紧，但天子并未停下等他，只得又收拾好心情往下听去。

　　慕容欢亦是竭力将毕生所知托付给纪含章，前世的他神智逐渐陷入狂乱，对朝中细节了解不深，但大致走向还是能指点一二。

　　当下把要点掰开了、揉碎了，硬塞到人脑子里。

　　不过效果显然不佳。

　　“……宫中执戟郎多是从前弘光帝的亲信，你和他们相处时，可千万要小心……”

　　纪含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不会被他们抓到把柄。

　　“……眼下虽然董氏势大，但各大将门之间未必是铁板一块……”

　　纪含章依旧瞪眼看向慕容欢，却趁他不注意别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譬如雍州白氏，荆州韩氏，祖上也曾阔过，却被后来的董氏盖过了风头，心里未必就没有怨气。”

　　慕容欢猛然收声，只见纪含章不知何时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寝殿突然变得异常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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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纪含章就就被丢出了南仲宫。

　　昨晚听了慕容欢半宿念叨，早上起来就有些瞌睡，陛下却不由分说地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美其名曰当值第一天，绝对不能迟到。

　　纪含章擦了嘴边的饼渣，风风火火地往值房赶去。

　　然而皇宫广大，他就算卯足了劲赶路，才将将赶在卯时过去前踏进了值房。负责点卯的小吏看了看房里稀稀拉拉出门的人群，再看了看气喘吁吁的纪含章，顿时不阴不阳地一笑：

　　“哟，公子真是尽忠职守，还记得要到宫里来呢。”

　　纪含章倒是不恼，大大方方地做了个揖，笑道：

　　“实在对不住，今早起得晚了，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能当上执戟郎的多是些公子哥，大多脾气不好，难得遇见个肯认错的，小吏也不再纠缠，目光落到点卯簿子上。

　　“名字？”

　　“纪含章。”

　　正要往纸上画圈的笔尖刹那顿住，小吏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个正在门口闲聊的执戟郎也停下话头，眼神不住往房里飘。

　　“再说一遍？”

　　纪含章有些奇怪，但仍仔仔细细地重复了一遍，谁知话音刚落，那点卯小吏就变了脸色，满脸堆笑地对他打躬作揖。

　　“原来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小人刚才失礼了。”

　　小吏一边觑着纪含章神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纪大人到小人这里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没有，陛下命我来当执戟郎，我是来你这上任的。”

　　他掏出执戟郎印信，小吏立刻殷勤备至地接过，又在簿子里加上名字，在后面画了个大大的圈。

　　执戟郎纪含章，今日卯正到。

　　门口几人也找到话题，满面好奇地凑过来。

　　“纪大人从前不是在陛下身边……的么，怎么突然到咱们这边来了？”

　　纪含章一看他贱兮兮的笑容，就知道他多半在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小半年来，陛下虽然待他极好，但为了掩人耳目，他对外的身份却是男宠，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宫里的名声算不上多好。这些人身份高贵，又有弘光帝亲信的身份，只怕来者不善。

　　当下笑容里就少了几分真心，随口糊弄道：

　　“臣是陛下的人，陛下喜欢臣到哪里，臣就到哪里。”

　　开口那人显然被这番“真心实意”的话震撼了一下，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又羡又妒地开口：

　　“含章兄果然不愧是陛下的心爱之人，既相貌堂堂，又有一片痴心，咱们真是拍马也赶不上啊！要是含章兄以后发达了，能不能看在跟咱们共事过的份上，在陛下跟前说两句好话？”

　　纪含章被他这番豪放发言镇住了，足足过了几十息才找回声音。

　　“在下有些不明白……”

　　“行了，纪郎中从前没在宫里混过，你就别拿这话来吓人家了。”又一人蹿出来，见他满脸疑惑，握拳捶了捶胸口，“我，韩子琰，刚才那个，白季荣。”

　　纪含章连忙见礼，一行人领了长戟，到了当值的南薰殿站着。

　　南薰殿是供奉历代帝后画像和各种册宝的地方，平时少有人来，纪含章站了几个时辰，终是按捺不住。

　　“韩兄，之前白兄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韩子琰瞥了站得笔直，仿佛锯嘴葫芦的白季荣一眼，撇了撇嘴，“他那是馋帝王恩宠呢。你在陛下身边这么久，又伺候过陛下，肯定在陛下心里有个位置，以后不管是外放还是干什么，都要比别人顺当。也就是他长得一般，否则早把自个儿送上去了。”

　　纪含章张了张嘴，表情一时变成了空白。

　　韩子琰见他满脸震惊，也是奇怪。

　　“怎么，你不知道么？”

　　纪含章摇头，韩子琰看他的眼神也越发诡异起来。

　　“我原以为陛下对你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居然当真用了心，连这些都不让你知道。”

　　他心里陡然升起不妙之感，然而还没等他出声，韩子琰就自顾自地开了口。

　　原来不论是前朝，还是本朝皇室，在男女一事上，都多多少少有点……怪癖。开国太、祖英年早逝，又常年征战，因此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但之后的皇帝却是实打实的男女不忌，甚至还有分封出去的诸侯王因为只爱男子，导致无子国除的。

　　而被掳到塞外的弘光帝口味更是特别，不仅年纪轻轻就搜罗了许多美人，更是和宫里样貌清秀的小太监不清不楚。由于得宠的小太监共有十个，又被人戏称为“十俊”。

　　各种宫闱秘辛从韩子琰嘴里滔滔不绝地涌出来，纪含章外面看着神色如常，实则已经呆住了。

　　好男风这种事……在民间可是颇为忌惮的，怎么到了宫里，就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在塞北的那位更是离谱，怎么什么人都喜欢？

　　还是陛下好，虽然让他担了男宠的名，实际上却从没动过他一分一毫，伺候了陛下这么久，也从没看见过陛下行为放荡的模样。

　　自己当更用心地替陛下做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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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开上任第一天听到的“皇室秘辛”之外，执戟郎的生活枯燥且简单，下值之后就可以随意出宫。纪含章又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因此排班极少，每月有大把时间和那帮同是执戟郎的公子哥交游。

　　这年头乐子极少，除了斗鸡走狗、六博蹴鞠，就只剩下了游猎。自诩有才的人还能吟几句诗，但宫里那帮郎官显然懒得琢磨词句，与其费尽心思就为了几个字，不如到郊外跑马打猎。

　　既要打猎，便要好弓、好马、好狗、好鹰。

　　纪含章入宫前就常替人驯鹰，进宫后手艺也没落下，因此在最初观望之后，公子哥纷纷找上门来，求他驯一驯自家的鹰。

　　为此慕容欢还特地揶揄了他一顿，说他将来要是失宠了，还能凭借这手艺过上滋润日子。

　　但他却不想。

　　纪含章弯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响，前方亡命奔逃的母鹿就直接倒地，韩子琰赶到前面去，才看了一眼，就大声夸赞：

　　“这箭法真是神了！直接从眼睛里穿出去，连半根毛都没伤着！”

　　其他人脸上露出艳羡神色，京城郊外早就被各家公子蹂躏过多次，因此猎物都十分警觉。他们每次来，大多只能打打兔子，唯有纪含章，每次都能猎到大型猎物。

　　被众人羡慕的对象风轻云淡地打马向前，看了看地上的母鹿，又笑着看向白季荣。

　　“你上回才跟我打赌，要是我能不损皮毛的打到猎物，就输我一匹青海骢？”

　　白季荣讪讪地摸了摸鼻头，道：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明儿我就把马送过来。”

　　众人闹腾一阵，又打了几只野兔野鸭才回营地，此时厨子已经料理干净了送来的猎物，正把刚才打到的母鹿架在火上细细的烤。

　　金黄油脂在火上噼啪爆开，顺着鹿腿滴下，厨子再抹上特制的酱料，顿时香气四溢。一旁伺候的仆役又适时奉上千钱一斗的宜城酿，没过一阵，这群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就喝得脸颊绯红，话也多了起来。

　　纪含章默默切着涂满香料的鹿肉，他不好酒，因此得以保持清醒。

　　不如听听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就在他准备吃第二块鹿肉的时候，他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一个喝多了的郎官挥舞着酒杯，迷迷糊糊道：

　　“你们知道不，我，我舅妈可是在长乐宫做事的……上回平西将军……宫里来……说自己有……账本……”

　　纪含章不动声色地咬住鹿肉，目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