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2、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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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说是在簇水罚过，师父都会提前嘱咐仙侍前去打点，长此以往，簇水之境中的陈设倒也和栒状山无异了，只是这里多了不少炼出来的奇奇怪怪的灵器，也有桑蜮这样的灵物。

　　当年有凡人状告天帝，水中总有一些暗中害人的怪物，沿岸边倘若有人路过，便口含沙粒射人或射人的影子，被射中的就要生疮，即使是影子被射中也会连病多日不起。

　　仙界下旨绞杀曾在凡间作恶的蜮，仙旨在严密的秩序中层层下递，却异化成了灭掉所有现存的蜮，仙界浩浩汤汤的赶尽杀绝比拼却成了蜮族的噩梦。

　　路离舟当年也不过是刚刚承任，跟着师父一同在栒状山四周巡视，正巧遇到与亲族逃散的桑蜮，师父见桑蜮周身并无怨气也未曾害人，便让桑蜮在簇水之境中先行藏身。这一藏就是上十年，当年逃散的亲族也不知所踪，风头是否过去还尚未可知。

　　这竹床倒是比栒状山的扎实，师父定是遣人先来过了，面上连水汽没有。路离舟沿床边坐下，打开了木盒，卷上只有短短几行字“离舟，吾将游历，归期未定，勿念。含光于句芒处，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

　　桑蜮从水面钻出，用衣袖兜了满满的石子，轻轻拂手，外身的水珠便尽数落下。“元和上神说什么啦？”说罢，桑蜮重新捡起油纸，啃起了炊饼。

　　“又去游历了，像往常一样说些既来之则安之的话。不过你这攒石子的功力，若出了簇水，作为不忘给你带珍馐的回报，先去栒状山将我屋前的小石子路铺满了再说吧！”

　　“哈哈你自己先前可是说这不算珍馐的，不过要是真能出去，别说小石子路，给你搭个石屋也未尝不可！”桑蜮看路离舟仍攥着师父留下的口信，也不接自己的话茬，“怎么了，你这次倒是变得矜持稳重了不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路离舟也未移开盯着口信的视线，缓缓点了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凡间追灵物时意外遇了煞气，虽然魔界从未逾越到其他域界，但偶有小魔也是正常的。只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好像是现在风平浪静，仿佛很快转瞬间便会狂雨携冰雹，青枝横陆。”

　　“你就是想的太多，元和上神是放你一马，这口信的意思是——天高师父远，小儿放心玩！”

　　“说谁小儿呢！”路离舟总算被逗笑，捡了桑蜮捧来的石子砸去。

　　“好好好，不说了，是那帮神仙小儿，哎你这臭凡人，别因为我砸不疼就浪费小石子儿！”

　　远离了人境与生物，日子过得倒是慢，从前受仙旨之命四处追妖，几个月是转瞬即逝。如今在洞中每天摞着石子，伤渐渐养好了，路离舟便也静下心来练了功法。

　　好在有桑蜮乐此不彼地说着这几年偷偷经地下河道于水下偷听的各类八卦，曲枋也偶来看望，三个人吵吵闹闹的，也不算是太过无趣。

　　石子摞了三堆有余，都三个多月了，曲枋也好几日没来。没想到先等来的不是曲枋偷偷捎来的酒，却是从结界上狠狠坠下的一团黑影。

　　那日路离舟正闭目养神，桑蜮忽地从水中跃起，猛摇路离舟：“离舟，我闻到有煞气！”

　　“怕什么，有路过的很是正常，况且有结界呀！”路离舟被摇得晃动，眼睛也懒得睁开。

　　“不对劲，我在水中便感受到了，这煞气越来越近。”

　　若说凡人对仙神总有敬仰或倚赖，那妖对魔便是憎恶与恐惧。妖大多是原本有生灵存在的动植物修炼而成，通常的赋能也与本体相关，并且偶能成人形。而魔族多为异族，嗜血好战，也常有仙神入邪道而异化而成，通常无生无死无秩序。

　　由于魔族法力大多连仙神都难以抗衡，因此魔界与仙界也逐渐形成了互不相犯的默认秩序。自古以来的神魔之争中，总是妖在中受累，常被收揽作血肉机器，因此妖对于仙神和魔族的气息都格外敏感。

　　“咚！”话音未落路离舟便被落了面子。

　　一团玄色的人影倒在面前，隔了甚远，也没听清楚在咕哝些什么，只看见那人揉了揉触地的肩膀将要站起。

　　路离舟本能伸手唤剑，却忘了含光早已交出去了，在簇水中仙人法力又被封。糟了，只能靠桑蜮了，现在才发现簇水最大的漏洞就是只封仙人灵力啊，真是大意了。

　　路离舟躲在桑蜮身后，拉了拉桑蜮的衣袖：“好姐姐，我这凡夫俗子就靠你保护了。”

　　桑蜮自感受到煞气之时便慌得不行，此刻也只能佯装镇定将路离舟护到身后，压低了声音：“平时和我吵架来劲，这时候你倒会服软了，在岸上我什么法子都使不出来呀。咱们以不变应万变，看看那团东西到底什么来头。实在不行，元和上神在这里留了不少丹药，我们一顿吞了，总有些能起作用。”

　　那团玄色的影子跌落下来之后身上的煞气倒是散了不少，叽里咕噜虽听不太清估计也是在骂骂咧咧，起身理了理衣装，低身探头朝这边望了望，估计也不知面前俩人前后愣住是唱的哪出戏。不过面相倒是俊俏得很，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总归应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路离舟这才放松了些，见来者也并无攻击的意思，清了清嗓子缓缓从桑蜮身后走出。

　　桑蜮倒是先开口说道：“这位公子可是也从那上方意外跌入洞中？我与妹妹前几日在山中寻草药，不慎遇险，无奈被困此处。”

　　这蜮人还真是说起谎话不眨眼，不过漏洞百出，凡人如何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还能存活，又如何几日不吃不喝还生龙活虎。

　　路离舟忍不住白了桑蜮一眼，看那生人一脸狐疑，怕被立刻识破，刚刚竖起的傲气又荡然无存，低了头盘算着如何圆谎。

　　“确实如此，小生前几月在附近遇人打架，今天本想来寻伤者看看伤势如何，却不小心跌到此洞中，幸得平日里修炼方才未受大伤，二位姑娘先前可有受伤？”

　　随着那人走近，脸上的棱角愈加清晰，倒真是好看，就算是在仙界也难得一寻吧。

　　路离舟正愣着神，也没听进去说了些什么，就被桑蜮向前猛得一推，还真是力大。

　　“原来公子是修炼之人，难怪气度不凡，我妹妹，跌落的时候腰受了伤，不过现在无碍了。”桑蜮狠狠瞪了一眼路离舟，指望出了窍的魂接上话茬。

　　“啊对对对，我已无大碍，已无大碍。”

　　落下时分明见到了煞气，还想欺骗懵懂的凡人，倒也是巧，谎话精遇了谎话精。路离舟说罢作势捂了捂腰。

　　“那二位姑娘被困于此，是四周也没有与外界相连的出口吗？”

　　清瘦的身影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次路离舟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来人说这话时分明嘴角带了淡淡一丝笑意。笑什么！是成功哄骗了他人的洋洋自得吗？曲枋果真说的不错，这好看的皮囊之下尽是些光会戏谑他人的公子哥。不过自己现在也是不折不扣的骗子，这样想岂不是以五十步笑百步。

　　“既然公子会些法术，能不能带我二人从上方出去？”路离舟说罢这话回头看了看桑蜮的反应，好在桑蜮也未抗拒，轻轻点了头。

　　“刚刚重重摔了一下，现在左臂还有些酸痛，这里布置倒是齐全，可能不久前还有人居住过，先容我歇息一会可好。某姓步，单名一个字顷，冒昧请问二位姑娘芳名？”

　　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步顷如同在自家一般，一瘸一拐挪过去坐在竹床上，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路桑蜮，家妹名唤路离舟。”虽放下了戒备，但坐在刚刚浑身覆着煞气的魔族面前还是有些瘆人，桑蜮站起身移到路离舟左侧。

　　“二位姑娘的名字真是别致，我先歇息半晌，天色暗下来之前烦请二位叫醒我，我再带二位出去可好。”

　　说罢步顷靠着床背闭上了眼睛，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却没留任何商量的余地，留下桑蜮和路离舟大眼瞪小眼，离得太近也不敢说些什么。

　　“好，我们再四处寻寻，公子请便。”路离舟拉起桑蜮往远处走，“你看，现在说的谎话要如何圆回来！倘若他真要带我们出去，我如何出去，你出去了该如何？”

　　“还说我呢！要不是你见色起意一句话不说，我至于乱说话吗，都多少年没和外人打交道了！”

　　“我看你这偷听来的话尽是妙语连珠！我那哪是‘见色起意’，我那是见了魔族，还记得上次被煞气击伤，打架的手都按耐不住了！先不说这个，他一个外界之人，怎么会落到簇水，你从前遇到过此事吗？”

　　“十年间未曾有过，元和上神的结界向来无所破，加上簇水灵物甚多，灵气重，基本也无妖魔敢来此处。”

　　“难道这人还有什么秘密，既撒得了小谎，也撒得了大谎。先不管这个，一会他若带我们出去，我先去把这事告知师父，再回来罚剩下的禁闭。你想办法甩开他后再回来，注意安全。”

　　“嗯，现下也只能这样。”

　　二人回头看了看步顷，他倒是睡得安心，真是没心没肺，也是真不怕遇到有歹心的异族。

　　这小魔看上去修行不深，飞升倒是十分稳当，快出洞口时路离舟微闭了眼，却未感受到任何结界的异状，悄悄运气在手边，能聚气，还未完全走出簇水灵力便恢复了。

　　是结界，结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