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15、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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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走出藏书楼，随着侍从小厮们奔走的方向望去，落日雄浑之下，烟尘涌起，不远处的宫殿火光冲天，焰色映照了附近的一整片天空。

　　步顷伸手拦了一个提着水桶的侍从，问道：“请问前方走水的景仁宫是什么宫殿。”

　　那侍从斜眼瞧了一下步顷，眼见是张生面孔就没有搭理，甩开胳膊小跑着离开了。

　　“不用问了。”身后藏书楼内传出的声音低沉阴抑。

　　本来出来的时候随手关了门，不知什么时候门又被打开。站在外面朝里看，一片昏暗，黑暗的尽头有一个身影。

　　旁边突然蹿出一个小厮，急匆匆说道：“请二位进屋说话。”

　　二人迷惑之中，还是随着小厮一同又迈进了藏书楼。壁上的烛火被引燃，整个藏书楼亮堂了起来，书架的障眼法不过是低阶法术，想来之前是由于房间内过于昏暗，气氛又比较紧张，才连如此低阶的法术也未识出。

　　黑暗中的身影向前踱步，逐渐走到灯光下，也走到二人身前。

　　若说路离舟眉眼之间的温和同梦神乐舟一样，那冷脸凌冽时便与面前人相同。

　　随着羲和的步伐越走越近，步顷余光看见路离舟左手已唤出了含光，心里纠结着该不该拦一下。

　　羲和脚步停下，目光停在路离舟发髻中的玉簪上，眸子里隐去了冷傲，不由地伸出手想要触摸。

　　手伸到半空却中被路离舟反手打下，突然喉咙前不及一寸处被架上了一把青光色的剑。

　　路离舟未下死手扼住羲和，羲和也未躲闪后退，甚至笑着向前一步，似是想仔细看看来人的样子，脖子已紧贴上含光，却好像与凡人不同，喉间并未被含光伤到半分。

　　“你和乐舟倒是真像。”羲和柔声说道。

　　“你有什么脸面提她？”路离舟皱了皱眉，握紧了剑。

　　“见你一面已是知足了。”羲和未回答，转眼看了看身旁的步顷，笑道，“这位公子仪表不凡，想来也是有所功力的，你们带上那小孩和红衣姑娘速速离宫，宫中太危险了，景仁宫的一把火也烧不了多久。”

　　“那把火是你放的？”路离舟错愕。

　　“景仁宫是我的寝殿。”羲和道。

　　“放火烧自己的寝殿......倒也是真下得去手，你到底玩的什么把戏？真不怕我杀了你！”路离舟厉声喝道。

　　“你若想杀我，早就杀了，何必僵持到现在呢？”羲和反问道。

　　路离舟被说中，眼下司幽国的现状似乎真不如想象中那样，以前捉妖都不忍贸然下手，现在也无法手刃面前活生生的人，于是将目光移向步顷。

　　步顷用眼神指了指浮在空中的书，路离舟立刻会意。

　　“云笈笺呢，我师父的东西，我来取回。”

　　“已在这位公子手中了。”

　　方才急着出来，路离舟随手将那本《商君书》放到旁边的步顷的手中，步顷也没放回，直接收进了袖中。

　　步顷将袖中的《商君书》拿出，平置于掌上，薄薄的纸质书顷刻间化为了一卷竹简，展开之后却是一卷空文。

　　“云笈笺......是无字笺？”路离舟一怔，轻轻放下手中的剑，呢喃道。
　　“该看的，你皆已过目。”羲和仍未移目光。

　　“我拿走云笈笺，那这债便算是两清了，我们......此生不复相见。”路离舟眉眼低垂，眼角含泪。

　　自己的命运飘忽不定，至亲也不过是恍然过客而已，到头来，连亲手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离舟，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你不枉自心、此生无憾，这也是你娘亲所希望的。”

　　路离舟转身，轻步迈出了藏书楼，步顷将云笈笺重新收回袖中，也快步跟上。

　　天色渐晚，来时的路像是羊肠小道，此时身边的小厮侍从们仍提着水桶和灯笼来来往往，大路更加明晰了，倒是免得费心思猜哪条才是回去的路了。

　　不知是羲和安排了人持续点火还是小厮们救火不积极的缘故，景仁殿的火燃了许久，过了一会儿连附近的几处宫殿也沾上了火星，空气中的尘雾浓烈呛鼻，二人轻轻用袖口捂了面，趁着攘往熙来的混乱场面朝设宴的殿中走去。

　　二人怕引起注意，也在路边捡了水桶提在手上，人来人往之中，幸好没人有闲心思注意到有旁人在其中。

　　“刚刚你拿剑抵着羲和的脖子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步顷半眯着眼睛，低声问道。

　　“我感觉不到他是个活人......”路离舟黯下目光，“没有温度、没有生命、没有感情。”

　　“对嘛，我说怎么刀都快嵌进肉里去了，还一点血都没渗出。”步顷幡然醒悟。

　　“而且......他好像能看见小嫣。”路离舟若有所思，蹙眉道。

　　“是啊，我就说他怎么还提到红衣姑娘了呢！”

　　因为突如其来的火情，宫中陷入一片混乱，惊恐万状。到处都是凌乱不堪，乱成了一锅粥，先前在殿外守着几人的侍从也没了影子。

　　“小嫣，咱们现在趁乱快走吧。”步顷压低声音对着殿内说道。

　　小襄还在一个劲往嘴里塞着梅花糕，小嫣连忙拍下小襄的手掌，牵着他手腕往屋外走。步顷哭笑不得，从怀中抽出了丝巾把小襄剩下的几个梅花糕装上。

　　几人正想趁着烟雾找小路离开，不想却被来人拦了路。

　　“我看你们谁能跑得出去！这宫中岂是你们这些刁民来去自如的地方？”

　　与那日在街上的和善亲切不同，此时的国师凶相毕露，凶神恶煞望着屋内的几人，若是时常拿着现在的面目示人，估计城中无几人能有胆量再待下去。

　　“国师大人您还真是两幅面孔，小爷我从不恋战，欺负凡人不算什么本事，识相点就快让开一条道。”步顷将慌不择路的小襄拢到身后，小襄也怯生生地拽着步顷的衣角。

　　“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国师仰头大笑，声音令人毛骨悚然，面部表情都变得扭曲，“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这么愚蠢自大，就是仙界上殿的神仙来了我也不怕，那所谓一尘不缁的仙界，我的爪牙也不少呢！”国师耸眉瞪眼道。

　　“你想做什么！城中百姓是不是你下的蛊，这样会遭报应的！”眼见着国师不再伪装，露出了真面目，路离舟也不再客气。

　　“报应？说的话和十多年前那人一样呢，真不愧是孽......”国师后一个字还未吐出，被一股剑气弹开，抹了抹嘴角的血，抬头笑道，“我当是谁呢，活人说话，死人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呗，你这剑一使，怕是明天就要灰飞烟灭咯。”

　　“别理他，离舟你们快走。”羲和的身形已微微有些透明，持剑拦在两方之间。

　　眼下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时候，路离舟回头对步顷示意，准备用法力离开。

　　“不准走！”国师嘶声力竭，双手猛地抬起，掌心不知汇集了一团什么邪气布下阵法，“羲和，你纵有一身傲骨有何用，还想联合梦神破我的咒，那是我拿千万人的血命布下，岂容你们轻而易举破坏？待司幽国全城人都为我所用，血祭全城，就是天帝老儿也奈何不了我！”

　　“你这个疯子！”羲和已无多法力抵抗，厉声吼道，声音也变得嘶哑。

　　“你们就是不了解人，人，只愿信自己想要信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就像司幽国百姓相信得道成仙一样，你们只愿意相信自己口口声声的大义，何必来追求什么所谓的事情真相。一个人说，是疯子，一群人说，不说的人才是疯子。你想救一群疯子，疯子需要你救吗！”

　　说话声的一字一句，都像是白骨朽木，细绳勒颈，冷风刺骨。

　　几人用法力破咒，可能是此处宫中血债太多，邪气凝聚过重，进程也十分缓慢，路离舟耳中不免听进去了三言两语。

　　见几人稍有分心，国师眼见阵术快要被破，趁众人不备一下驱咒将步顷身后的小襄吸到眼前，伸出了仿佛已能见到骨骼脉络的右手，轻而易举掐上了小襄的脖子。

　　“放开小襄！”步顷和路离舟同时喝道，但又不敢贸然上前去。

　　国师见两人着急，发出一阵惊怪嗤笑，又握紧了自己的手。小襄先前还在呼救挣扎，用双手猛拍那形同鬼手的禁锢，此时已快无力气。

　　步顷正要持剑上前，眼前有一红衣身影霎时冲上前去，可是在已几近癫狂的国师面前，小嫣手无缚鸡之力，连那抓着小襄脖子的手，都未曾因这突袭松缓一些。

　　国师竟放弃了布阵的左手，驱咒直击小嫣胸口。

　　本就轻飘飘的红色纱裙，在灰雾弥漫中，化成一粒粒尘埃，同那被燃烧殆尽的建筑物一样，顷刻消散。

　　“你......找......死！”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恶狠狠挤出来一样，步顷眉头紧锁，倏地眼眸布满血丝，双手微微颤抖，连玄色衣袍中的暗红都像火焰一般仿佛要跳出，手指微曲，唤出一只状似游龙的黑色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