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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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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路离舟走了上前,对着那刚刚放下帷幔的马车说道,“小女早就久仰圣上大名,听闻圣上仁政爱民,我弟弟不过是生性顽劣了些,扰了游行属实不该,可不至于如此粗俗对待吧。”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欢呼的人群一下子滞了声,旁边的随从士兵们也皆是一愣,纷纷敛容屏气。
空气凝滞之时,队伍前头一身着华服的人缓缓踱步走来,若仅看这锦衣玉带的装束打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才是一国之主。
那人开口倒是和蔼近人,淡声说道:“姑娘说的确实在理,是我们考虑不周了,我替部下给你赔不是。”
与这和善的口吻形成剧烈反差的是,周围的士兵与随从听罢这话,仿佛都被震慑了一般,纷纷“扑咚”跪到了地上。后面隔得远的也不知怎么回事,还是跟着跪下,路离舟扭过头一看,后面顺溜溜跪了一大片人。
先前抓住小襄的士兵立刻跑去打开箱子,可是小襄双手紧紧抠住箱子的边缘,说什么都不愿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士兵也不好再用之前抓小鸡仔的方式,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折返回来拱手说道:“国师,您看......”
“既然如此,不如在宫中设宴,请几位一同前行,也算是为今日的莽撞致歉,几位可愿意?”被称作国师的男子看了看旁边百姓的神情,拂了拂袖,面带笑意说道。
本身闹成这样就已经有点尴尬了,小襄耽误了游行在先,若是给了台阶还不下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那便好......”步顷抬眼正要回答,突然被马车中传出的声音打断。
“国师,这恐怕不妥吧。”那声音听着和样貌如出一辙,冷若冰霜。
“几位瞧着都是初到司幽,咱们可不能坏了待客之道呀,走吧。”国师仍是笑着说道,嘴角咧着,眼眸却无丝毫笑意,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瘆人感觉。
好像一国之君的话语在这里压根没什么重量,国师说罢也未征求意见,继续往前走去。
后面跪着的随从士兵们这才起身,立刻跟上步伐。
原本凶神恶煞的士兵此刻堆了笑脸,来到二人身边,笑吟吟说道:“贵客,宫中已离得不远了,辛苦您二位跟着队伍多走几步了。”
像条恢复生命力的长龙似的,队伍在敲锣打鼓中继续前行。小襄的身材倒刚刚好躺在那木箱之中,翘起了二郎腿,两只手拉着耳朵吐舌头作鬼脸。
“本来就像鬼,可别做这姿势了,到时候真成了鬼,我魔界也不要你!”步顷双手叉腰,对着小襄正颜厉色说道。
小襄听到这话鬼脸做得更加起劲了,不想脑袋被小嫣猛地一敲,对上了严肃的脸,立刻收敛了起来。
于是乎,这游行的队伍怎么瞧怎么怪异。
走在正前方受众人拥戴的不是国君而是国师,箱子中躺了个不人不鬼的小怪物,士兵点头哈腰应和的是计分为零的异乡人,还有那众人未看见的,轻敲小怪物脑袋的鬼姑娘。
虽然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围观的众人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这究竟是什么攀附宫中的新手段?原先游行时大家都紧赶慢赶上前欢呼,谁还敢如此蛮横无理,难不成这也是特殊的考验方式?
就这样混进了宫中,不会侵占今年的名额吧,看那女子面容姣好、男子剑眉星目,没想到是会走如此下流卑鄙路子的人!
在仙界,路离舟见过不少华丽宫殿,步顷好歹名分上也是魔王之子,虽然准确的说是“前魔王”,但多少也是见过了世面。
即使这样,二人迈进了宫,走进国师待客偏殿,还是双双瞠目结舌。
原本以为从外面看到的琉璃砖瓦就已经足够精美,没想到走进来,几乎遍地是金饰,哪怕是拢着帘子的挂钩上也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金龙。
一路上步顷揪着小襄的衣服,二人还打打闹闹,现在连小襄都被眼前景象震撼到,乖巧地不说话了。
四周都是令人眼花缭乱的装饰品,三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分不自在。
“几位请移步另间,我命人准备了宴席。”国师自个儿先安安稳稳坐在中间的红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渐隐,继续说道,“我身体抱恙,恕不奉陪。”
“好嘞,国师您休息,我们自己带了嘴去吃就好。”步顷说完左手揪着小襄,右手架着路离舟便走了出来。
前面有侍从引着,路离舟和步顷在后小声嘀咕。
“你说这国师什么来头啊,我瞅着不像好人。妖魔鬼怪我见得多,没见过笑起来还让人冒冷汗的凡人。”步顷低声说道。
“他才像是司幽的实际控制者,我们一路上只听到百姓讨论羲和,却从未谈及还有个国师的。”路离舟应道。
“这么一说确实是!”步顷眨了眨眼,连连点头,“那个羲和表面冷冰冰,装腔作势的,实际上好像还是落人下风嘛。”
“确实是这样。”旁边传来小嫣幽幽的声音,吓了步顷一个趔趄,在前的侍从纷纷回头。
“无事无事,就是饿了,腿软了,咱们走快些。”步顷尴尬一笑,轻声对旁边说道,“小嫣,你对我们就不必隐形了,给我吓了一跳。”
“啊忘了,抱歉抱歉。”小嫣忙对三人现了人形,继续道,“国师在司幽算得上是绝对权力,不怒自威,掌握了每年的飞升资格,所以百姓都不敢轻易语及。”
“国师在司幽有多少年了,怎么连皇室都能踩在脚下呢?”路离舟问道。
“约莫有十几年了,从前圣上...就是曾经的二皇子曾声势浩大要废除飞仙的制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不是国师,却是全城百姓。”小嫣答道。
“也是,世上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心,想一下子改变人的想法,难啊!”步顷将小襄换了只手提着,感叹道。
饭菜备得确实丰富,摆了满满一大方桌,小襄乐呵呵吃着,倒是安分。
不过这来都来了,正巧进了宫中,不如再仔细找找云笈笺,可能就在宫中哪处的藏书楼之中。
二人互相交换了眼色,让小嫣看好小襄,便挥手招呼了门外的侍从。
“小兄弟,请问宫中官厕在哪,今日有些闹肚子。”步顷微微躬身,捂着肚子,挤着眼睛问道。
“出门右转,出院子即可看见了,我领着公子去吧。”侍从伸手就要往前走,被步顷一把拉住。
“不用了,我...比较认生。”步顷说罢便朝前走去,路离舟也起身跟上。
“...姑娘也一起吗?”侍从只晓得他们是别国刚来的,还没料到民风差异如此之大。
“我和娘子新婚,难舍难分。”步顷拉了路离舟的手,对着侍从挑了眉,说道。
在理在理!侍从连忙点了点头。
出了院子,外面的路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都看不见尽头,真不知宫殿到底有多大,间间都是丹楹刻桷、鳞次栉比,二人在其中走着险些失了方向。
远远看到了个素净的建筑物,在一众的碧瓦朱檐中显得扎眼,也没有牌匾。鬼使神差地,二人不约而同朝那深褐色的楼走去。
推门而入,竟没有上锁。里面果真是藏书楼,砖木结构的中空建筑,呈现“井”字结构,四周皆是排布整齐的书橱,书的数量倒不是很多,零零散散摆放着。
“这么多,要怎么找到云笈笺呀?”书橱上有厚厚的一层灰,步顷轻轻吹了吹眼前的书架,抽出一本书在眼前端详。
“总该有些地方比较特别吧,先找找看。”路离舟也就手拿下一本,同其他书脊朝外的摆放方式不同,这一本平平放置着,像是会常常翻动,是战国时期的《商君书》。
步顷手中的书不过翻了几页,空气中便灰烟瘴气,不知是放置了多久没人动过,瘪了瘪嘴放下书,走到了路离舟身边凑近了看,问道:“你这本看起来倒是崭新,说的什么?”
“第一篇娘亲给我讲过,说的是秦孝公同大臣研讨变法事宜,想要变法改制,却又怕为天下人所非议。”
“大臣们如何回答的?”
“公孙鞅说变法应当果断,能够使百姓受益的,就不必去沿用旧有的法度。甘龙和杜挚则认为效法古代法制没有什么过错,遵循旧的礼制不会有偏差,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那最终听了谁的?”
“拘泥于世俗偏见的议论言词,秦孝公不以之为疑。”
“等等,那最终还是改制了?怎么和现在的场景有些像呢?”步顷回过神来,也察觉一丝不对,微微蹙眉倚靠在未放置书的书架上,却不料靠了个空,往后一倾。
要不是路离舟眼疾手快拽了袖子,怕是又要跌一跤。
步顷借力站直,咧嘴笑道:“娘子好手劲!”
“你看,这是障眼法,书都是悬浮在空中的,书架根本不存在。”路离舟轻轻伸了手,纤细的手指直接穿过了书架。
“为什么要弄个假书橱?仔细一想这楼也好生奇怪,与其他的建筑皆不相同,是故意引我们来吗?”步顷也用手探了探书架,果然是假的。
二人正目不转睛细细斟酌之时,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急促,人影交错,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景仁宫走水了!赶快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