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13、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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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抢人炊饼的小孩虽看上去右脚不便，但是由于身材小巧，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步顷与路离舟二人只能一边拨开人群一边龃龉前行，好在妖邪之气能轻易与凡人区分开，不一会儿便追到了一个死胡同内。

　　小孩眼见无路可走，先是将剩的一点炊饼塞到嘴中，一阵狼吞虎咽，随后转过身去就要沿着围墙向上爬。

　　步顷隐去了剑，先路离舟一步走上前去，一把拎住小孩的衣服后领。

　　穿着几层破布衣裳还没看出来骨瘦如柴，步顷用一只手居然轻轻松松将那小身板提了起来，贴近了才看见面部已经毫无血色，深深凹陷，好像还曾受了烫伤，即使没人说是鬼，也绝不像人了。

　　那小孩也不挣扎，任由步顷提起又放下，只顾着努力把嘴中的炊饼咽下去，落地的瞬间便作了防御状，抱膝蜷缩着。

　　步顷见没什么危险，示意路离舟过来。

　　在人世间游走的也不全是邪祟，也有些为生活所迫，不小心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沦为这种不人不妖的存在。

　　民间所传精神失常、行事怪异、无法沟通的怪人，大多就是这种状况。若想恢复到从前的真身，需得先了结前怨才行。

　　二人也面对小孩蹲着，步顷正色说道：“尊老爱幼放哪儿都是应该的喔，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哥哥帮你多买几个炊饼，你回去向那老婆婆道歉可好？”

　　见那小孩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紧张，步顷立刻用眼神向路离舟求救。

　　路离舟轻轻向前挪了一点，细声问道：“姐姐叫离舟，就是小船的意思，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顿了一会，缓缓抬了眼眸，对上路离舟的眼神，含含糊糊低声说道：“小襄......”

　　“小襄，你的名字真好听，可以带姐姐见见给你取这么好听名字的家人吗？”

　　步顷听见这名字，微微歪头思考，怎么有些许熟悉呢？

　　一听到“家人”二字，那自称小襄的小孩脸上刚有的一丝柔和顷刻收了去，呲了嘴露出獠牙就要扑向路离舟。

　　二人是蹲着的姿势，皆放松了警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路离舟不自觉抬起袖子要挡，小襄立刻被猛地弹开。

　　步顷赶紧上前又提溜起了小襄，拉住了后衣领不敢放，道：“你这小儿怎么不知好歹，若是被其他仙人撞见定将你捉了去。”

　　小襄此刻也不像之前那样安分，手脚并用在空中挥舞。

　　脚蹬来蹬去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手的指甲不知留了多久，把步顷抓得龇牙咧嘴，皱眉道：“本来是想不伤害你，你我都安好，你再这样我可要拿剑了！”

　　说着就作势要伸左手唤剑。

　　“步公子且慢！”

　　在陌生的地方听到了熟悉的称呼，步顷和路离舟纷纷一愣。

　　墙角边徐徐飘出一女子，除了小嫣还能是谁。

　　“小嫣？你怎么在这里？”步顷疑惑问道。

　　“步公子，我同你说过的，这是我弟弟小襄。”小嫣低头回话。

　　“这小子就是你弟弟啊，我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步顷收了剑，轻拍自己的脑门。

　　“小嫣，你弟弟......”路离舟原想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担心直接问有些不妥，话到嘴边又换了问法，“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弟弟他命数快要尽了，前怨已经解不了了。”小嫣低垂眼眸，说道。

　　无论全城百姓怀着如何虔诚的心想要飞升，得道成仙哪里是容易的事情。除了要看个人的造化与天赋之外，每年的名额也就只有那么些，因此为了为数不多的可能性，大家都挤破了头。

　　甚至还发生了一些恶性的事件，城中恶势力为非作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宫中迫不得已，最后想了个计分的法子，但是这对现状也没能有多少缓解。

　　人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如履薄冰，生怕自己无意中沾上什么不好的事情，扣了自个儿的分数，因此整个司幽国逐渐变得人情冷漠。

　　小嫣一家四口人，原就是司幽国国民。虽然宫中曾下旨允许女子为官，但那毕竟是王公贵族才能考虑的事。对于寻常百姓来说，男子就意味着劳动力，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单单靠着一条指令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城中的私塾也大多不允许女子进入，小嫣自幼就喜爱吟诗作画，见小襄能去私塾读书十分羡慕，日日都要追问小襄白日里听先生说了些什么。

　　后来父母不忍小嫣困于舍务琐事，便帮小嫣购置了男子装束，每日天刚蒙蒙亮，父亲便带着小嫣偷偷去私塾附近，躲在靠城外的墙边，待到傍晚私塾中的学子先生们都离开了，小嫣再偷偷回来。

　　原本是平安无事，可是不巧，那日听得入神，不小心被坐在窗边开小差的学子发现。小嫣虽然着了男装，但是身材娇小玲珑、五官秀气，一看就能识别出是女子。

　　而后几日总有学子的家中人前来私塾讨要说法，前来偷学就算了，居然还是个女子，若是在计分上抢了先，占了他人的先机可怎么办。

　　私塾平日里没什么嘈杂的声音，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日日吵得不可开交。更有过分的直接前去了小嫣的家中，对着小嫣父母指鼻子骂脸，厉声呵斥要求小嫣把自己的计分让出来匀给其他人，否则就将此事状告到府衙。

　　计分关系到性命，小嫣父母自然是不愿意，可是理亏在先也无法争论，小襄也因此事无法再去私塾读书。

　　小嫣躲在柴房中不敢出来，每日听着父母和弟弟受到的咒骂，悔不当初，要是自己不贪心，不偷偷去私塾，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在狭窄阴冷的柴房里，做了能做的最勇敢的决定。

　　是夜，小嫣简单收拾了个小小的包袱，溜出了城门。

　　若是不去私塾，也只是终日在家中做活，连陌生人都不曾相处过，小嫣哪里出过城，又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走。夜静得可怕，蛙叫、狼嚎都像是恐怖的增色工具。

　　山中夜里露气重，十分湿冷，小嫣想着赶快找到在山中居住的人家，看看能不能用做活换个借住。

　　日升时刻有砍柴人来到山中，见小嫣背着包袱，冻得哆哆嗦嗦，自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便说要介绍小嫣去认识的客栈做工，问她可否愿意。

　　本就是心思单纯十三四岁的少女，山中已经无法多待，此时有戒备也是无用，小嫣连声道谢。

　　谁知，那人是个人贩子。小嫣一到客栈立刻被关进地室之中，狭小的空间里挤了上十个人，有刚会走路的孩童，也有和小嫣差不多岁数的少女。

　　地室在客栈正下方，用石砖砌成，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也丝毫不透光。

　　大家既盼着来人，又恐惧来人。来人便意味着有几个馒头丢下来，不至于饿死，可又会有人被硬扯着拉出去，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所有人都生活得不见天日、惶恐不安。

　　一日，小嫣正缩在墙角合眼小憩，忽然头皮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一个光膀子的彪形大汉直接拽着小嫣的头发向外拖。还未见到光就被塞进了一口麻布袋子中，后来好像是在马车上，一路颠颠簸簸不知走了多少路。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人解开了麻袋，一个估摸着约有四五十岁的妇女将小嫣拉了下来，仔细端详一番，点了点头，仿佛甚是满意，眼角都笑得堆了几层皱纹。

　　下车时小嫣腿发麻，一个没站稳跌了一跤。轻轻揉了揉膝盖向屋里走去，这户人家似乎在办什么喜事，从外面看丹楹刻桷，里屋也是映入眼帘的红。还有一穿着婚服的男子，站着一动不动。

　　走近才看见，那装扮好的“新郎官”竟不是活人，面部畸形，脖子歪着，双眼泛青，小嫣一见直接吓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自己也不知何时穿上了红绸婚服，小嫣摘了盖头惊惧地朝外跑，被几人抓了回去，为了防止不再出差错，甚至割断了小嫣的脚筋。

　　配了冥婚，人便丢了魂魄。步顷原是路过，见此户人家张灯结彩办喜事，想要来沾个喜气，没想到亲眼目睹了“人吃人”的场景。小嫣虽然获救，却无法再入轮回，便留在了魔界的戏楼。

　　小嫣父母隔日发现女儿离家，伤痛欲绝，可是来讨要说法的人还是穷追不舍，不愿放过。拉扯之中，小嫣父亲不慎将其中一人推倒，脑袋磕到石阶上流血身亡。事情闹到府衙之中，小嫣父母被判了重刑，小襄也流落街头。

　　原是笙磬同音、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就这样，家破人亡。

　　旁人照常生活，云淡风轻。

　　“小襄！”小嫣突然喊道。

　　听罢，路离舟微微垂眼，心中正哀叹，小襄突然挣脱了步顷的手，蹿到了大街上。

　　好巧不巧，此时皇室队伍正在街中游行，小襄径直穿过熙攘的人群撞到在前的一辆马车。队伍中随从牵着的马闪躲不及，顿时受了惊吓，一个劲抬起前蹄。

　　原本庄严肃穆的游行被扰乱，一个士兵立即上前粗暴地拎走了小襄，直接关进了后车的箱子中。

　　路离舟正准备上前却被一把攥住，步顷淡声道：“离舟，你看那是谁。”

　　顺着步顷的目光，马车中的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撩开窗棂的布幔，冷静说道：“先回宫。”

　　那侧脸的凌厉弧度，眼神漠然，语调冷冽，和当初的城河边一瞥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