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12、拾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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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笺和桑蜮二人拖拖拽拽磨蹭着一直到门口，均对正面着大门的步顷挤眉弄眼，还作了鼓气状的手势。

　　真是受不了，步顷低头扶额。

　　路离舟见状回过了头，门口的两人立刻恢复正常，一溜烟离开了。

　　“怎么了？”路离舟转身问道。

　　“无事，我看他们，大抵是面部有隐疾。”步顷捏了捏手指尖，低声答道。

　　又空了一会，二人默不作声低头夹菜，也不知口中吃了些什么，是什么味道。

　　步顷先开口道:“对不起。”

　　路离舟抬头，惊讶问道:“对不起什么？”

　　“那日你要去破咒，我过于担心，语气重了些。”

　　“那算什么语气重呀，你说话比仙界的仙君好听多啦！我当时顾不得别的，想不到你同我前去，不该妄动，应该对你负责的。”路离舟笑道。

　　“负什么责？”步顷原是随口一接，话却向奇怪的方向转去，二人不期而同纷纷想到了水下的场景，皆噤声不语。

　　“步顷，有一件事，我想问你。”路离舟停了一会，说道。

　　“何事？知无不言。”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路离舟直直盯着步顷的眼睛。

　　“可能是......上辈子欠你的吧！”步顷未挪目光，笑而应道。

　　“我刚刚琢磨着，还是得再去一趟......”

　　“好，我陪你。”

　　“还没说去哪呢你就陪！”

　　“无非是现在的司幽国嘛，你想做什么？”

　　“两件事。一救臣民，娘亲要做的事情我替她做完。二杀贼人，平白让他多活了这么些年。”路离舟认认真真掰出了两根手指。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保不会有什么变化，多恢复一些时日，叫上华笺一同去吧。”

　　“好。”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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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司幽国。

　　听闻如今的司幽国举国封闭，几乎不与外境人往来，华笺前去打探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最终不知找到了什么门路，说是城外远郊有户人家，专门领人在四处各国之间走动，收了些银子便能带人进去。

　　本来已经提前做好了再目睹一场“道者聚会”的场面，十多年过去，当时的怪异景象却已不复存在了。往来百姓都衣着各异，穿着道袍的三人站在城门口颇为尴尬，就差将“我是异乡人”写在脑门上了。

　　华笺原本就莫名其妙被叫来，还穿着一身无用的道袍，又苦于旁边有外人不好直接言说，抱着剑在一旁气鼓鼓。

　　“老人家，进城前可有客栈能容我们换身衣裳？”步顷低身对身旁领路人说道。

　　“有的，请随我来。”应答的便是住在远郊的带路人。

　　还真没料到城外树林阴翳之中竟隐了一处客栈，领路人在前头走着，三人在后面缓缓跟着。

　　照理说这附近往来的人并不多，城外的客栈门可罗雀，生意上没什么流水，应是无闲余钱财打理才对。可是那客栈不仅牌匾上的“禾弋客栈”四个大字平整光滑、金漆崭新，一点儿也不像长日里风吹雨晒的样子，连内里都修葺如新。

　　走近之后察觉到些许怪异，步顷回头用眼神撇了撇门槛外，示意曲枋先在外候着。曲枋满肚子怒火大噗了几口气，还是转身朝外就地坐在了门槛上。

　　门口低低悬了两只红纸灯笼，大白天却点着灯，红光幽幽地散着，远瞧着十分诡异。

　　客栈中的掌柜穿戴也甚是精致，见有人来便走到了大堂，领路的老人家似乎与掌柜的颇为相熟，会面几句寒暄后说明来意。

　　女掌柜微微点头，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二，道：“正巧有几件新定给伙计们的常服，几位要是不嫌弃，可先凑合着穿。小松，你领着三位贵客去雅间更衣。”

　　被唤作小松的年轻人应声而来，探了头问此刻背着手站在门外的华笺:“这位公子不进来吗？”

　　华笺看着在角落里小声细语的路离舟和步顷，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硬生生挤出个笑脸，道:“哥哥嫂嫂先换吧，我候一会。”

　　这下屋子里所有人的眼光倏地转到石化的两人身上，小松露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伸手引二人向里走去。

　　换好衣裳，跨出客栈大门，三人相顾无言。

　　这哪是给伙计定做的，说是照着三人的身材量体裁衣也不为过，正正合身。唯独路离舟这件，许是前阵子养伤瘦了些，有些宽松，最后只得背了手将不平整的褶皱压在身后，走起路来也甚是别扭。

　　有道是非礼勿视，可是路离舟走路姿势过于怪异，步顷和华笺在后小步跟着，均忍俊不禁。

　　忽然背在后面的手中不知被塞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步顷与华笺二人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拿到眼前一看，是一条玄色的男子发带，路离舟笑着将发带系在了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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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幽国城中。

　　能够快速了解小道消息的地方，非食肆酒馆莫属了。三人找了一家看上去生意不错的食肆落了座，店小二立刻端上三碗清茶，盯着三人的后脑勺看了一阵，问道：“几位客官是初到司幽国吧，吃些什么？”

　　“吃点便饭就好，无忌口，您看着上。”要说能获取准确信息的方法，那便先抛出一个明显错误的答案，待他人反驳。华笺作愁眉苦脸状，接着说道，“我同哥哥嫂嫂一起来投靠舅舅家，真是害怕被诓骗了。”

　　“不不不，您可来对了，我们这里啊，同旁的地方不同，论得道飞仙，还是咱们这更便捷！”

　　果然给猜中了，小二连忙急着反驳。也真是没想到，都十多年过去了，司幽国还对成仙一腔热血、执迷不悟。

　　“怎么个便捷法？我几人初来乍到，还请小哥提点提点。”闻言，步顷接着问道。

　　小二将手掌凑近嘴边挡住口型，轻声说道：“若想早日达到要求，我瞅着这位公子与小娘子倒是有个捷径。”

　　“愿闻其详。”

　　“最好的方式就是......添丁。”说完小二便将手巾搭在胳膊上，笑着转身离去了。

　　三人尴尬了一阵，华笺先开了口：“不过，刚刚那小二盯着我们后脑勺在观察什么。”

　　“你看看周围的其他人。”路离舟缓缓抬起眼帘，低声说道。

　　华笺连忙四顾，这才发现四周的食客，街道上的百姓，后脑勺上都幽幽飘着个数字，不刻意观察还真不容易发现，疑惑问道：“这是......年纪？”

　　“你看窗外，那总不会是二八芳华的女子吧。”步顷笑道。

　　街上正好路过一老婆婆，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拿着包着油纸的炊饼，佝偻着身子缓缓走着，后脑勺上赫然飘着个“十六”。

　　“这可不是年纪，看来几位客官当真是不大了解呀。咱们司幽国，得道飞仙采用的是计分制，做了好事积累功德，便会加分，犯了法度伤害他人，便会减分。达到一定的分数就能入皇宫接受考察，更近飞升一步了。”店小二端来饭菜，一边摆放一边应和着。

　　“皇宫......那现在二皇子可在宫中？”路离舟沉吟片刻，抬头小声问道。

　　“二皇子？圣上未曾婚娶，也并无子嗣......”小二纳闷了一阵，似乎突然恍然大悟，说道，“小娘子想必是记岔了吧，当今圣上原先就是二皇子。”

　　也是，能把一个地方搅得乌烟瘴气的，只能是他了，不过可怜了城中百姓。不用想也知道，按照计分的标准，必定会有“捷径”一说，不增便减的计分无非是在灌输“利益是从他人手里抢来的”思想。

　　人人不想着自己好好过活，偏要走些旁门左道，整天想着拔得头筹、得道飞仙，最终会失去最基本的道德与羞耻，成为被分数驱使的行尸走肉。

　　路离舟正低头暗自思忖，突然街上传来了一阵骚动，三人放下碗筷急忙出来，只见一群人围着那先前看到的老婆婆。老人家本就腿脚不便，这一下跌得不轻，胳膊似乎也受了重创，手中的炊饼被一奋力狂奔的垂髫小儿抢了去。

　　旁边的人只是围观，无一人上前过问，交头接耳谈论着刚刚的惊人一幕。

　　路离舟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方才确认无什么大碍，目光转向一瘸一拐逃跑的身影。

　　“华笺，你留在此处寻个郎中，不要贸然扶老人家起身。”步顷同华笺吩咐了几句，拿了剑同路离舟追了上去。

　　“好。”

　　余下的众人虽没发现，他们三人对那垂髫小儿周身散发的妖邪之气再熟悉不过了，在食肆内的时候远远对上了逃跑时回头的一双眼睛，面目狰狞，眼周深凹，刚刚抢走炊饼时露出的胳膊也青得发黑，阴气很重，像是......烈鬼。

　　店中小二也闻声取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出来，半蹲下查看老人家的伤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小子拦路打劫，是不想要分数了？”华笺问道。

　　“这分数，不仅仅是得道飞仙的前提，也是命啊，一旦成了负数，那也命不久矣了。这一家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