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把我当成白月光》叁单舟

11、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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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一前一后从人群中飞出的一对身影，在大家眼中，这两人才算得上是奇装异服。但是看着衣裳虽是暗色，却皆是流光溢彩、质地罕见，估计来头也不小。

　　宫中禁卫不比沿岸凑热闹的百姓，领头的见势不对立刻大吼：“拦住那两人，他们要破坏大典！”

　　部下们听令立刻竖起刀剑兵器，却发现兵器再尖利，拿飞在天上的半点办法都没有。

　　再者摸不透是什么来头，万一是神仙，岂不是自断前程，士兵们心里嘀咕着，也都只是装腔作势作了攻击状，无一人敢上前去。

　　一士兵上前问道：“老大，这怎么拦？”

　　领头的自己也不知如何，大典上出这么大一个乱子，最后不知道要担多大的责任，弄不好最后会掉脑袋，一时气不打一出来，怒声喝道：“我怎么知道，追上去再说啊蠢货！”

　　岸边乱成了一锅粥，远处高台人影重重，只瞧得见宫女随从们也纷纷乱了阵脚，唯独先前面色凝重的男子还怔怔站在原处。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民间大多相信梦中之事也是现实的映照，若是一个人日日为梦魇所扰，那要么是真倒霉，受到了什么邪祟缠身，要么是从前犯了大罪，自己的心魔难解。

　　因此在梦中，总归能探测到人心，贪婪、欲望、恐惧，毫无遮掩。

　　不过掌梦，最忌讳的就是当真，稍加干涉虽然无大碍，只要无人上报到仙界就没什么事情。可若是想要逆行改命，入梦之人必定受到反噬，轻则灵力尽失，重则丢魂丧命。

　　十余年前的梦神乐舟是，而今的路离舟又何异呢。

　　可是原本事情的对错与否就没有绝对答案，旁观者自是清晰，又何知事中人所思所想。

　　世人所以为的无用事甚多，若人人都做了理中客，人世间也无爱恨嗔痴贪恶欲了。

　　路离舟飞身过去，持剑想要破咒，却只能是蚍蜉憾树，旋即被乐舟周身的咒境弹开。

　　此刻脑中已无法再思索利弊，只能任随肢体的本能行动，停了片晌再度运气，从左手掌心歃了血，轻轻抹在剑刃上。

　　为何这样！

　　那权力究竟有什么好！

　　为何为了不值得的人！

　　为何这么傻！

　　步顷也未料到路离舟竟能飞得如此之快，歃了血的含光四周也略带煞气。

　　咒境未破，路离舟已被反噬之力重重回击，刹那间被击中，岸边的惊呼，眼前的腥红，仿佛通通都蒙上了一层雾，周遭的景象迅速上移。

　　突然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河水顷刻侵入了鼻腔。路离舟落水才发现，并不像百姓们口中所说的那样，梦神并非在献祭自己的仙身换得百姓仙道，那周身并不是血咒而是净咒。

　　城河表面虽被鲜血染红，深处却在净咒下澄净无比，连常见的邪物都没有。

　　城河环绕着整座司幽国汩汩流淌，遍布了城河散布的每一个角落，可是，这座城到底受到什么诅咒才需要用净咒来驱散邪物？

　　可是想到这里头痛不已，路离舟已无力睁眼，耳边轰鸣，反噬渐渐侵入全身，四肢酸痛无力。

　　彷佛回到了幼时落水的瞬间，在栒状山之时，因为贪玩，春日雨落之时，小离舟日落时分还吵着闹着偏要在河边晃荡。那日河堤泥泞，人迹罕至的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不慎脚底一滑，落入了河中。

　　幸有一过路游历的修道者出手相救，但是因为呛了水而后生了很长时间的病，留下后疾，而后再也不敢靠近水边。

　　娘亲说话向来轻言细语，什么事情也由着路离舟的性子，从未干涉过，所以即使发生如此大事也没舍得说什么重话责备。

　　醒来时第一时间见到的便是泪眼婆娑、脸上黯淡无光的娘亲，紧紧攥住了小离舟的手，低声呢喃道：“对不起，都是娘亲的错，娘亲应该陪着你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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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空出现的两人在一通剑气后又凭空消失，围观的百姓们都目瞪口呆，这难道是什么献祭大典的恭贺方式？神仙的祝贺还是同人间不同，果然高雅！

　　不一会儿，惊呼、嘈杂、吵闹又沸腾起来。

　　“请诸位稍安勿躁，大典继续！”士兵们听令纷纷以矛敲击盔甲，冷兵器相接的声音霎时湮没了交头接耳的人声。

　　高台上的男子未曾斜眼看过一惊一乍的人群，全程噤声不语，只盯着河中人。即使有离奇的不速之客出现，也未动摇一刻，仿佛与他无关，同他有关系的，仅有河中的女子。

　　目光对上那女子的笑容，终于放松下来，也扬起嘴角回应。

　　下坠，不识水性，已无法呼吸，意识逐渐模糊。

　　骤然，水中又沉入一个身影，玄色裙裾被水浸透，在水中失重飘逸，那影子愈来愈近。

　　又不是仙女，怎么总像下凡似的落在眼前呢。

　　腰倏地被一只手揽过，罗裙本就轻软贴身，在水中，能轻易感受到这手的有力，却又小心温柔，仿佛是搂着刚出生的幼儿。

　　借着水的浮力，两人逐渐靠近，另一只手缓缓抚着头。

　　体温急剧下降，路离舟有些发抖，倏然感受到温润的唇轻轻覆上，却也禁不住向那唯一的温度靠拢。轻柔渡气之中，宛若要给予毕生修为。

　　静止的时间，隔绝的声音，只剩下耳鬓厮磨，交换的呼吸。

　　也许是本能，她不自觉将手紧紧箍上他的腰，是临近深渊中，感觉好像有些熟悉，内心中有声音在说，这是她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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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

　　从噩梦中惊醒，这一次是真的噩梦，是身体发肤都亲身体会的噩梦。

　　路离舟想轻轻挪动四肢，才发现手被人紧握着。

　　玄色长袍，微闭着眼，以臂为枕，席地而坐。时而又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额头渗出汗珠，沁透了颌边碎发。

　　突然感受到握着的手指轻动，步顷惊醒，见躺着的人言笑晏晏望着自己，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一时间也忘了什么规矩礼节，俯身前倾将路离舟揽入怀中。

　　只听得二人心跳，路离舟脸瞬间红到耳根，若说在城河之下的肌肤之亲不过是为了渡气救命，此刻又是什么。

　　要是平日里有哪个男子这般轻薄，必然立刻唤上含光，怕是对方小命不保。

　　还未开口说些什么，步顷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坐起，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说道：“我......担心你！”

　　路离舟噗嗤笑出了声，还以为会说些什么探测心跳的借口，谁知话比嘴快，真心话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路离舟挑了挑眉，向前凑上那后退的身影，想逗逗步顷。

　　“......”谁料本神色紧张、说话都不利索的步顷竟未再后退，而是背着手向前一步。瞥见面前皙白的脸庞又霎时间红透了，浓密的睫毛微颤。

　　微微侧脸，贴上耳鬓，嘴角含笑，低声道：“我说，我担心你。”

　　本想戏耍他人却反被戏耍，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想要立刻后退，却发现身体压根不受大脑控制，冻住了似的停滞住。

　　“怎么啦，你在水中......”步顷也未挪动，提高语调继续说道。

　　“感谢大侠相救!水中之事我什么也记不清了，对，我什么也记不清了。”路离舟赶快打断，免得他真说不准会仔仔细细描述一番。

　　步顷微转星眸，目光停在路离舟身上，移开视线，转身拂袖离开，幽幽道:“我们回来得急，桑蜮和华笺去了戏楼还在回来的路上，你自己换上榻边的衣裳，我去端些吃食。”

　　路离舟低头，刚刚起身时盖着的薄毯滑落，此时的罗裙虽干了不少，仍紧紧贴身。

　　“步顷，你耍流氓！”

　　手边又是一件崭新的罗裙，虽不似她常穿的那件素白，浅浅的水绿色，还算顺眼，挑衣裳的眼光倒是不错。

　　虽被及时渡了气，还是浑身酸痛，半晌才将衣服穿戴整齐，桑蜮刚好推门进来。

　　“你来啦，戏曲听的如何？”路离舟问道。

　　“什么戏曲，你都受了伤我怎么会有心思去听戏？”桑蜮轻轻帮路离舟挽发，“若不是我给你稍稍擦干，怕是你还未醒来就先染上风寒了！”

　　“那步顷说你和华笺去了戏楼......”

　　“说到步顷，他抱着你回来的时候板着脸一言不发，把周边的人都遣走了，有个小厮看他自己也甚是虚弱劝他休息，我真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吓人的音调。”

　　“什么音调。”

　　“就是那种，在地狱里才能听到的低吼，这几日过得轻松，这一听才让我感觉到自己真是在魔界了。”桑蜮说到这里，回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呀，路姑娘再不醒，那混世魔王真要现真身，带我们下地狱见烈鬼咯！”华笺听到二人谈话，估摸着路离舟换好了衣裳，这才进门，“先来殿中用膳吧，饭菜都备好了。”

　　殿中摆了八仙桌，步顷也换了身衣服，端坐一方。

　　桑蜮见到满桌食物，可以说是立刻两眼放光，上前坐下，道:“华笺，你前些日子怎么说殿中能做这么多好菜，我还以为魔界不讲究膳食呢！”

　　华笺在桑蜮对面坐下，笑道:“若不是殿下厉声要求，咱们魔界的厨子还真做不出这么多花样。来，吃吃这个，听说这是南山上供的菌子，几年才长一株呢！”说罢舀了一勺放到对面的碗里。

　　“哎，真的好吃！”桑蜮摇了摇一旁的路离舟，“离舟，你真没诓我，世上的珍馐多的是呀，谁还再吃那炊饼呢！”

　　这一摇，桑蜮和华笺才立刻拾起颜色，那两人虽面对面坐着，却不发一语，也未动筷。

　　这边的路离舟满脸通红，那边的步顷也...哎？脸黑了......

　　“明白了，多余是吧，算了，真是瞧不得。”华笺起身走到对面拉起桑蜮，“走走走，咱们不吃这受气饭了。”说罢还不忘顺了个桌上的糕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