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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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的雅间与一层大厅的嘈杂不同，好似银阙珠宫，轻纱薄幔摇曳中，里座的女子素面无粉黛，静静端坐在沿廊边。支了手撑着下巴，专心致志盯着戏台。
蒙木先前在路离舟手上时不过是根平平无奇的枝桠，就是丢近林子里拾柴人也不稀罕多瞧一眼，此刻作了发簪别在那女子的发髻中，竟平生出几片绿叶，颇有生机，这才让人恍得明白为何供着木神像的庙宇总是香火不断。
“句芒神君。”步顷上前轻轻拱手。
“啊你们来了，快先坐下。”句芒专注听戏，闻声才发现二人已站在面前，“我实在是太过于无事，便问了华笺哪里特别又有趣。”
小嫣也端着三盏茶，随后慢慢放在桌上。
路离舟想到之前步顷说的话，没再好意思盯着别人的脚看，微微点了头致谢。
“这里确实特别......”路离舟抬头四周望了望，同步顷一起坐下，“又有趣。”
“是呀，这戏听得我想了许多，也不知接下来的事情是对是错。”句芒伸手端起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对与错哪能轻易定义，先做了再说。”路离舟想了片刻，答道。
“哪怕是撞到南墙？”句芒将手中茶盏放下，挑眉问道。
“撞破为止。”路离舟坚毅的眼神直直回应。
“怎么越说??越吓人了，鸡蛋撞石头，是你头破还是墙破啊，仙界待久了是不是都会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最可怕的话。”步顷也端了一盏茶，哧溜嘬了一口，“今天茶是真不错，谢谢小嫣啦。”
旁边的小嫣也笑了笑，拿着盘托离开了。
“神木感受到元和的气息是分散的，每一处都极其微弱，着实有些奇怪，无论真身是如何消逝，元神也都不该是这样，除非......”句芒微微屈身，靠近二人说道。
“除非......师父是故意的？”
路离舟立刻猜到句芒神君的意思，元神是神仙最核心的生灵之力，若是元神被毁才算是真真正正从世上消失，但是元神缺散不得，寻常时候是绝不会将自己的元神分散放置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句芒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这个看法，“看元神的分布，有些像是云笈笺的方位。”
“云笈笺......我记得师父说是他记录炼丹的册子。”路离舟抬头道。
“嗯，云笈笺共有四册，他自开始炼丹便开始悉心写这些册子，都分散在曾游历过的地方了，他将自己的元神散在其中，可能已经提前料到了什么。”
“无妨，我挨个找到就可以了，首先该去何处？”
“......”句芒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司幽国。”
“娘亲曾生活过的地方......”路离舟小声呢喃。
“去之前，先知晓些事情会比较好，离舟，你将玉簪摘下。”
路离舟微微蹙眉，还是将玉簪取下放到桌上。
“入梦。”句芒沉下嗓音说道。
“无生灵的东西真能入梦？”路离舟看着桌上的蒙木，满脸不可思议。
“哎等等，这安全吗？”路离舟正要伸手唤咒，步顷打断道，“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你也会入梦？”路离舟问道。
“技多不压身，略懂一二。”步顷眨了眨眼，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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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早已多年无新的梦境，二人闯进的是曾游离残存的画面。
面前的司幽国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好生热闹。
只是有一点较为奇怪，擦肩而过的往来行人，装束既不像是中原地区，也不是西域边塞的服装，皆是宽襟大袖，短才过膝，裙拖袍外，仿佛都是道袍样式。
若在庙宇附近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算异常，大袖通常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公贵胄会穿的，百姓平日要务农耕作或是谋求生计，基本不会选择这种样式的常服。
因此在这寻常街道，来来往往不论男女老少都着此装，着实有点瘆人。
二人见此场景都稍稍愕然，对视后继续前行。
由于其他人的样子过于一致，不远处一影影绰绰的素衣女子就稍显扎眼，惹得旁边的过路人频频回头注目。身型和步伐都很像是记忆中娘亲的样子，只是戴着帷帽，迎着风十分飘逸，看不清楚五官样貌。
步顷见路离舟目光固定，也注意到了那女子，保持一定距离一同小步跟着。
长街尽头一说书人的声音吸引了许多人顿足，女子也在附近角落坐下。
路离舟和步顷找了个面馆，选了个能看见女子正面的位置落了座，见女子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便也听那说书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各位街坊邻里，今日一聚便是缘分，大家伙儿来说道说道，咱们这一辈子马足车尘，为的究竟是什么？”
那说书人语调抑扬顿挫，声声入耳，可是打头来便提这么一个没有准确回答的问题，这下众说纷纭，怕是要冷场。
“修道成仙！”众人齐刷刷和道，有几位甚至攥了拳头举到头顶。
路离舟刚送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咳出来。
怪不得大街上人人都穿着道袍，居然司幽国所有的百姓都拿修道成仙当作人生目标？
“二位客官是从外乡来的吧，可不要见怪，咱们这里就是崇尚仙道，我做这营生是为了积累仙道，耕田务农也是为了积累仙道。”店家端来两碗汤面，细声解释道，“这说书人也是为了讨个生计，总得制造些噱头，话是能听，倒不能全信。您二位小心烫，请慢用。”
“好嘞，谢谢店家。祝您生意......哦不，早日得道！”步顷双手接下面碗，轻轻吹了几下，待面上的热气散了些，摆上筷子推到路离舟手边，。
“大家说的没错！那最近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事关全城百姓，又有谁知道！”说书人提高了音调，继续问道。
这下总算把众人住了，纷纷小声嘀咕，半天也接不上话来。
不知哪里幽幽传出了一声：“是二皇子？”
“对，正是二皇子！”说书人猛拍了一下手中的醒木，“二皇子羲和向来仙风道骨，必定是宫中飞升的第一人，现在梦神乐舟又甘愿为咱们司幽国献祭，有梦神之血流入城河作祭，我们所有百姓的仙道积累都能直接翻上几倍，那得道飞仙岂不是指日可待！”
“怎么会有神仙愿意献祭？”“是啊，别是骗子吧。”“不过我觉得二皇子比太子好得多，这次要是真的立了功，说不定还真能坐上太子位呢！”
见众人开始私语，话题已经拉不回来了，说书人忙继续说道：“大家倘若是不信，未时便到城河附近来，城河的献祭仪式定能佐证，若是真的，劳烦大家再回头捧个场！”
未时？路离舟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跟着的女子早已不见身影。
步顷抬头望了望天，已是日中。
二人立刻起身，急匆匆问了店家城河的方向，留下碎银便向前奔去。
愈接近城河，人群也逐渐拥挤起来，身旁碎语愈发入耳。
据说那梦神乐舟啊，也是个痴情之人。咱们二皇子自出生以来便受梦魇侵扰，自行冠礼后更甚，几乎无法入睡。几年之间，整个皇宫都是夜夜灯火通明，拜谒梦神，终求得梦神乐舟答应驱走梦魇。
谁知啊，怎么偏偏就在梦中相爱，不过倒能理解，二皇子貌若潘安，听说梦神也是翩若惊鸿，二人本是一对才子佳人、郎才女貌。
可是二皇子羲和虽自小是个病根子，野心还不小哩！总想着如何夺取太子之位，梦神终归是用情过深，不知修炼了多少世才得以成仙，竟甘愿献祭。以神身献祭，自古以来也没多少人能亲眼瞧见，只是可惜了仙身，拿来献祭，凡体怕是也撑不了几年咯！
啧啧啧，真是可惜，不过咱们也是从中得益，无法多说。
嘘，小声点，再走近城河，皇室的人便多了。
脚步在城河边被皇室护卫拦下的瞬间，路离舟脚步一软，差点跌坐，步顷急忙搀扶，也未作声。
先前跟着的那个素衣女子此刻盘腿坐在河中小舟上，岸边百姓摩肩接踵，互相交换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小道故事。不远处的台上一群高高在上的似是皇室中人，在首的男子面色凝重、色如死灰。
忽然人群中交谈声渐小，那河中女子错手凝气，在掌心轻划几下。顷刻间血浸染遍布了整条城河，沾了血的城河竟流水滂滂、奔涌翻波，离得近的官兵纷纷后退了几尺。
众人只是听说，哪见过如此场面，皆愕然，缄口不语。
步顷眼见着河中女子，轻轻摘下了帷帽，眉目之间与路离舟甚是相似，可是神情带着笑意，却不像是赴死，倒像是......终得圆满。
“含光！”
突然人群中闪过一道剑气，一道身影持剑径直朝河中小舟飞去。
众人哗然，今天的神仙，难道不止一位！
“离舟，我们是入梦人！不得随意改变他人命数，否则会被反噬！”步顷厉声吼道。
扶着旁边人的左手猛地失去重量，步顷伸手不及，只能立刻跟上。
众人又惊呼，今个儿是神仙朝会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