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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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舟，你总算醒啦！”熟悉的声音先眼前景象一步。
半眯着眼睛先看到的竟然是桑蜮，路离舟侧身坐起，揉了揉眼睛，难道又在什么其他的时空？好一顿四处打量，看这部饰，似乎是回了魔界。
“这里是魔界，你们已取到句芒神君的仙器了。驱使泠石会稍有反噬，你们都昏迷了片刻。”
似乎是猜到路离舟心中所想，桑蜮接着说道：“上次一别我也一直四处躲躲藏藏，事到如今，仍有仙君在搜寻蜮族之人，我一直未找到居身之所，后来遇到华笺就一同来魔界先避避。”
那日路离舟和步顷起身去仙界后，不过几日间，栒状山突然出现了不少仙君的身影，桑蜮本来打算收拾了栒状山的屋子等路离舟回来，却躲避不及险些被抓。
幸得华笺回程时路过此处，见同是妖道落难就帮扶了一把，仙君见是魔族的人也不好轻易起冲突，便离去了。而后聊起去向，发现等的是同一双人，华笺便干脆带桑蜮回到魔界。
本来听说是去魔界，桑蜮多少有点心存怯意，言语遮遮掩掩、含混躲闪，说出原因反被华笺狠狠嘲笑了一番。
魔界多的是妖，仙界也有不少，凡界更不乏心怀鬼胎之人，至少在魔界，若行端坐直，就不会有杀数平白找上门来。
实际上现下的情况也没什么别的选择，这么一比较，确实何处都差不太多。被仙君追时桑蜮受了些伤，一直在偏殿修养，之前知晓他们曾回来一趟，但也未来得及见二人一面。
“伤处现在如何了？”路离舟拉了桑蜮的手，像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打量着。
“好多了，现在已无大碍。”
“不过......我就这样恰恰好回到魔界？分明我和步顷都不懂如何控制泠石。”路离舟问道，一边又想到之前离开时的场景，“我还听到......”
“我只是说没听清，又不是没听到呀。拢共就那么几句咒术，排列组合一下总归有正确答案的。”步顷应声走进内寝。
步顷早已先恢复过来，怎么说也是魔界的器物，煞气反噬对于自身的伤害程度并不大。
桑蜮眼见着二人又要斗嘴，便收拾了床榻边的帕子，同来人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你怎么满嘴轱辘话，去的时候我还真当是自己的修为起作用了。”路离舟道。
“那不是要鼓励教学嘛，哪敢给你泼冷水。”步顷道，“你刚刚说还听到了什么？”
“就是猛地离开那一瞬，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好像是天帝的声音，说什么我娘做蠢事......我娘亲是个普通凡人，天帝怎么会与她相识？”
“这下完了，你估计真是我同族了。这样吧，你既然醒了就休整一会，我们去同句芒神君商议后面的事吧，你娘亲的事她应该也知道些。”
步顷眨了眨眼，一丝不乱收拾起旁边的衣物来，不一会儿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黛蓝色罗裙递了过来。
步顷轻咳一声，说道：“上次你来时我便托人做了这裙子，你喜欢的颜色确实好看素净，在殿中无所谓，但毕竟旧镇鱼龙混杂，还是不要过于显眼的好。”
路离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边，这几日经历能称得上是四处摸爬滚打，虽然算不上衣衫褴褛，但素白色沾了尘泥也确实不大雅观。想着自己一直穿着这身衣服，路离舟微微一颤，脸色煞白，默默接下了罗裙。
“我在外面等你，不用着急。”步顷朝后挥了挥手，随后背着手信步走出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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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城中旧镇。
路离舟看着面前牌匾上大大的“春江花月楼”，张了嘴半天却无话可说。转了头看步顷，也是眉头紧锁，面露尴尬。
“你刚刚说，句芒神君是在此处？”
“呃......华笺是这么说的。”步顷停顿了几秒，终是鼓足了勇气，道，“离舟，你是不是对你师父的存在与否有什么误解，他不会是去哪里闭关了吧？我们跑来跑去打打杀杀，句芒神君却在此娱乐消遣，可不像心怀万民又痛失故友啊。”
其实这倒也不算反常，虽这么说有点忤逆辈份，但句芒神君原先就是人前人后两面，一碗水端得平。师父平日里同别人说话句句带刺，遇到句芒神君耍起性子来也无可奈何，除了摇头别无他法。
刚来仙界之时，路离舟就亲眼目睹了句芒神君的神奇本领，上一秒还在一哭二闹三上吊，下一秒有仙君前来，立刻淑静和媚、含睇浅笑。因而除了常来炼丹殿的几人，其他仙君皆认为句芒神君温婉动人，对她也颇存敬意。
即使后来句芒神君愿意去凡界掌事，也是图了个自由，凡界不像受仙界禁锢，处处有眼盯着。并且还顺便在人间讨了个美名，多亏了师父给修的神像，众人皆知供奉的木神句芒神君面容姣好、善良宽厚，神像前总是香火不断。
刚去凡界那几年，师父总要像个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在凡界千万要守仙德，不能与凡人使性子，因此句芒神君还要时不时回仙界，找路离舟曲枋他们这些小辈聊聊人间。
可是在凡间不比仙界，时间这个东西在凡界都仿佛流逝得慢些，凡人的几十年命数虽短，却比仙界有趣得多，做木神实际上是个清闲的活儿，树木的发芽生长大多无外力干涉都能落个自生自灭。平日里没什么事，句芒神君也常隐去真身，化了人形在凡界四处闲逛。
路离舟仔细想了想，被外人得知，这最多算是跌了仙界的面子，与我一凡人真是无关紧要。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从那“春江花月楼”走出一位衣着鲜艳的女子，初绾云鬟，虽然面上的妆容甚是浓烈，但是眼瞧着岁数并不是很大，看着步顷，满眼游丝，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芽儿。
步顷也应着微微颔首。
路离舟原以为是奔着步顷去的，双臂抱胸退了两步，想看看热闹。
不料那女子直接搂上路离舟的胳膊，笑着道：“姐姐是头一次来吧，别愣着，快进来。”
本想见个笑话，哪料到这种场景。在仙界没这种待遇，不被使唤去做些杂事就要谢天谢地了，更不敢做些偏倚的事。
路离舟哆哆嗦嗦将自己的胳膊抽出，道：“不必了，我只是来寻人而已。”
步顷见状，噗嗤一笑，阴阳怪气道：“姐姐，寻人也得进去寻呀。”
说罢忸怩作态，架上了路离舟的另一边胳膊走了进去。
“你倒是熟门熟路！”
“冤枉呀姐姐，我就是爱听个戏曲儿，这是小嫣。”
旁边被唤做小嫣的女子也浅浅一笑，又挽上路离舟的手。
以这样一种奇特的姿势，路离舟被硬扯着迈进门槛，才发现内里其实别有洞天，外面看起来烛光熠熠，走进来却发现布置极其雅致，估摸着有几十张八仙桌，都宾朋满座。
还真是戏楼，是我自己想得不堪了。
一玲珑精致的小巧戏台正对着大门，台上还有两个蒙脸戏子莲步云裳，听不太清楚在唱些什么，只觉语音休停之时，台下掌声雷动，还有几个明显听到兴头的戏搭子直接站到了桌上吆喝。
路离舟这才看清，台上唱着是非名利虚生死，台下的听众是顽涎蛇鬼各自痴，没有内涵，当真是字面意思。譬如那站到桌上的，衣领中露出的分明是个牛头，同桌还有一边痛快饮酒边鼓腹讴歌的双头迦楼罗。
戏台子上两边的灯笼扯着对联。
江月纵鼓吹，簪裾随浮云。
苦烦昨日弃，此生如梦戏。
倒是贴切，正想着，突然整个院子的嘈杂声都顿时消失，空气凝滞，无数目光朝这边看来。
众人默然之时，先开口的是那站在桌上的牛头：“将......”
“将窗户打开吧小嫣，今日听戏的人太多，空气都稀薄了，各位好汉，大家吃好喝好！”步顷接过话说道。
明是想要接过话茬让漏嘴的少说点话，可是这话一出口，分明是嫌呼吸的人多了，余下的哪能坐得住，纷纷腾得坐起，蜂拥奔了出去。
只剩下一脸诧异的路离舟，和面面相觑的小嫣与步顷。
“步公子，窗户还开吗？”
“开......开吧。”步顷回过来，挠了挠头，道，“唔，这几年魔界发展不错，家大业大，不免有些生意，抱歉抱歉，让你吃惊了。”
见路离舟未生气，步顷稍稍松了一口气，却见她直愣愣盯着走远的小嫣。
离得近时由于裙裾较长不甚明显，走远了裙摆随步子荡起才看见，小嫣压根是飘着的，这姑娘没有脚！
步顷凑近了，小声道：“小嫣是个鬼姑娘，莫要再看了，盯着女孩子是不礼貌的。我瞧见句芒神君在二层雅座了，我们快些上去吧。”
二人并肩缓缓朝二层走去，也可以说是路离舟完全被步顷拉着走。
台中央的伶人还在唱着。
“杀人放火的自享荣华，忠孝诚挚的堕入深渊。老夫自携鼍鼓沦落山洼，科头跣足，空余自嗟，无缘芳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