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8、chapter7

　　“停电了？”朝汐收到后消息也很惊讶，“那明天可以去上学吗？”
　　“明天应该可以。”周思思在电话里说，声音还很含糊，估计在嚼脆多多或者薯片，咔嚓咔嚓的，“但是隔壁青中没停，他们有自己的发电装置。”

　　“嗯。”
　　“朝汐，”周思思甜道，“要不你过来我家，给我补习吧！我按照小时费给你付。”

　　“下午可以，晚上不太行。”朝汐说。
　　“啊，我还想留你在我们家吃饭呢。”周思思腮帮子鼓了一下，遗憾道。

　　晚上小姨要去见那个相亲男，朝汐心里不太放心，想就在外面跟着。

　　“那好吧，你一会儿过来啊，我家在学校旁边的梧桐花园，3号楼1单元，我出来接你。”
　　“好。”
　　“嗯，拜拜。”

　　七中旁边的地埋电缆线在施工的时候被挖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能修好，好在如今天气逐渐凉下来，冰箱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坏。街道上掠过有些寒意的秋风，老人们抱着小孩到街上玩，人声穿过狭窄逼仄的小巷，被周思思关窗合上。

　　“朝汐，给你。”周思思递过去一瓶牛奶。
　　“谢谢。”
　　“不客气。”
　　周思思又搬了一个凳子到自己的书桌前，二人挨着坐下。朝汐随手摘下眼镜，仔细去看她习题本上的错题。周思思咬着吸管转过头，像是发现了什么，管子里的奶停在原处，两秒之后缩回去：“朝汐，你眼睛好漂亮啊。”

　　“啊？”朝汐在草稿本上计算。
　　“好好看，你眼睛近视多少度啊？”
　　“八百。”
　　周思思：“……”

　　“你看这个，基本不等式。”朝汐算出来了，于是用手给她指，“画一个坐标图，解集是等于零某一侧所有点组成的平面区域。”
　　“这个式子在坐标图上这么画吗？”
　　“嗯，这题不难。”朝汐接着给她画，周思思下巴抵在书桌上去看，两腮鼓起来，眼睛眨巴眨巴。

　　“而且你声音还很好听。”她补充。
　　朝汐：“……”

　　“听我讲，你要付小时费的。”朝汐把笔递回给她，垂下眼睛没太在意，“不等式这一块，两个基本公式都需要背熟，平时做题的时候多写写，慢慢就记会了。”
　　“是这样哦。”
　　“嗯。”

　　答是这么回答，但是不到十来分钟，周思思魂儿就明显已经飘远，看样子在写，其实压根就不想学。朝汐沉吟一会儿：“把公式记会，你就能做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题。”
　　“真的啊？”
　　“假的，”朝汐拿过铅笔和稿纸，“你先知道怎么用，过来我给你讲这块要出题有哪些类型。”

　　……
　　“好吧好吧，我听。”周思思说。

　　-

　　傍晚难得出现了绛紫与浓橙交织的红霞，朝汐的手细细的，很白，几乎动一下就能看见骨头的瘦。她拿起厚眼镜戴好，书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写过的草稿纸。
　　周思思送朝汐出去，厨房里飘出阵阵诱人的辣炒土豆丝的香气。

　　“思思，你同学这就走啦？”里面传来思思妈妈的声音。
　　“嗯，”周思思一面换鞋一面点头，“我去送送她。”

　　二人走下楼，朝汐转头道：“别送了，回去吧。”
　　“那我就先回去啦？”周思思挽住朝汐的手，“你怎么这么厉害，比我以前那几个家教讲得都好。课本上写的那些知识，你竟然能一点一点总结出来，还归纳出不同难度的题型。”
　　“好了。”朝汐去松她的手。

　　“我可不可以叫你汐汐呀？”周思思问。
　　“可以。”

　　“太好了，”周思思眸子一弯，“你等我一下。”
　　她“噔噔”跑上楼，拎着一大包零食下来，全都塞到朝汐手上：“这些都给你，别跟我客气。”

　　朝汐抿了一下唇，眼前少女腮边凝荔似的，眼睛也灿兮兮地望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周思思，”朝汐叫她，“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姚良辉的人？”
　　“姚叔叔啊，认识。”周思思点头回，“是我妈妈的朋友，在县政府里头工作。他很好的，每次来都给我带一大堆零食。”

　　“嗯。”朝汐稍微放心地应声。

　　“怎么啦？”
　　“我小姨在相亲，红娘介绍的。”
　　“哦。”周思思热络道，“姚叔叔人真的很好，我听说他前妻之前是去了省城，遇到一个很有钱的人，然后跟别人跑了……唉，反正先祝福啦。”
　　“嗯，谢谢。”

　　-

　　朝含杏在家里正盘算自己能做些什么营生，首先本金肯定是没有，其次在这样的小县城，消费水准肯定也不高。
　　青禹没立县之前被人称作“青禹巷子”，就是个偏僻宁静的所在，但是交通非常不便利，这里的人生活也大多安逸，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也开一个桥牌或者麻将馆，反正这院子空间大，也不用支付房东租金。

　　红姨过来的时候她正半跪在地上写字，手中握着半截很短的铅笔，见人脚迈进门槛连忙起身展开笑脸：“您这怎么不先知会一声呢，姐。”
　　“哟，也学习呢？”红姨瞟她。

　　朝含杏没回，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草稿纸翻了个面对折好，去厨房倒水拿水果，不过红姨没有接。
　　对方往她手里那滴着清水的单个苹果上单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杏儿，一个人在榕城打拼，挺辛苦的吧？”
　　“还行。”朝含杏回。

　　“我说，”红姨脸上是挂着笑的，但是泛着薄光的眼神像是能将人看透，“……你之前，除了在榕城开按摩店，还做过别的营生没有？”
　　朝含杏眸色怔了怔：“姐，你说这——”

　　“唉，没事儿，我这牵线搭桥的自然还是希望你俩能成不是。”
　　红姨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墙面靠住后背，眼神轻飘飘，跟她开口：“像你这样从大城市回来的漂亮女人，我之前也不是没接触过。”

　　朝含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红姨笑笑说：“看你表情，是真没有？”
　　“我到榕城，一开始在做买卖的个体户门面里补货算账。”朝含杏的声音是不缓不急的，似乎在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静静地描述自己在榕城的这几年，“后来年长几岁，在后厨端盘子洗碗，也去电子厂里面做过散工。”

　　红姨定了定神看向她，朝含杏径直迎上人的眼睛：“攒了一些钱，我租了一个店面，主要也是给像我这样在大城市用劳动还钱的女工们按摩。”
　　“杏儿。”
　　“姐，”朝含杏咔嚓咬掉一口苹果肉，“不单单您想供女儿读书，我也想。”

　　朝汐不是她女儿，红姨嘴唇蠕动了一下，青紫发乌的，最终还是别过头：“也就你傻，去养个姑娘家。”
　　“可不是，”朝含杏笑了笑，“我们都是姑娘家。”
　　“行了，我来也就是问这事儿。”

　　红姨没有立刻走，她的眼神像是有记忆功能的胶卷一寸一寸扫过陈旧空旷的客厅，最后落在朝含杏——这个生得又娇又媚的女人的脸上。
　　朝含杏冲她笑，红姨眸色意味不明地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杏儿……那我走了啊。”
　　“好嘞，那我送送姐。”

　　-

　　日薄西山，橙红的晚霞拉出一道长影，朝汐拎着一袋子零食回家。

　　“既然是个好人……不知道以后会对小姨怎么样呢。”

　　朝汐心里想着，路过那家门面只有一米来宽的手机店。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江续依然在给人修什么东西，很明显他也看到了她。
　　隔得太远，所以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情绪。

　　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朝汐想，人又不是非得做善事才能过活，换她面对现在的自己应该也会觉得拖累而且挺莫名其妙的。
　　或者她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店铺或者工地招人。明年四月她满十六岁，应该就能合法做工了吧。

　　朝汐心里装着事儿，所以走得也不算快。面前出现一双白色的球鞋，于是抬起头。

　　“嗨。”朝汐还算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
　　“下午好。”

　　一段有些尴尬的沉默，朝汐不知道说些什么，江续也只是抿了一下唇。朝汐拿食指扶了扶眼镜，扯开笑脸朝他笑了笑，面前的少年在日光里显出黑鸦色的轮廓。

　　“会打游戏吗？”江续手里还拿着工具，掌心被绷带缠得死紧，低头看向她。
　　“啊？”朝汐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问话。

　　面前男生低下狭长好看的单眼，朝汐黑色镜框下的眼珠也跟着转了一圈儿，压下心里那点打探的情愫。
　　“会……”其实不会，“吧。”

　　“跟我来。”
　　“我一会儿——”朝汐拿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跟上去。

　　“江续，”她还是选择不问，“你们弄什么游戏的战队，是为了挣钱吗？”
　　“不完全是。”

　　“那，那有多少钱呢？”
　　挺好一问题，江续转过头又看向朝汐，对方扯出一个笑脸，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江续说：“进来吧，你试试这个程序。”
　　“什么程序？”

　　二人走进堆满旧货的杂物间里，朝汐在电脑桌前坐下，只见眼前是一个界面简单的软件，白色与红色的小点交错跳动，规则是只可以点击红色，点击可以消除，反应越快越好。
　　右上角有排名，朝汐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名。

　　“这个……”好像不难。朝汐凑近屏幕。
　　先试着在屏幕中点了几下，然后退出，根据游戏规则开始测试。

　　“不能点红色吗？”手指落在鼠标上发出咔咔声响。
　　“嗯。”

　　江续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摆在桌上，深黑色的眼睛倒映出电脑屏幕蓝莹莹的光斑，朝汐没有讲话，他也只是站在椅子旁边的地方静静地看。
　　木门吱呀。

　　“续哥，你有没有看到妍儿去哪——”秦振从门外走进来，兴许是看到坐在电脑面前的朝汐，登时脸就黑了，“眼镜妹，你能别这么阴魂不散吗？
　　“别吵她。”江续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声音浅淡。

　　“我——”秦振不明所以地拿起其中一瓶饮料打开，咕咚咕咚几口咽下，看看朝汐，又看看江续。
　　犹豫了一下，也没立刻开口。

　　“我这样对吗？”朝汐拿手去指电脑屏幕，“这样消除，然后往右边滑。”
　　“是。”江续颔首。这时手机又响了，他从桌上拿起来打开，新发来的消息，屏幕上是一段跟前队友的聊天记录，很简洁，但是他看了几秒。

　　【段朗：那个，我父母觉得……打比赛，还是太影响学习，而且不一定能赢。不好意思啊江续。】
　　【江续：嗯，没事。】

　　“二百……毫秒？”
　　大概五六分钟之后，朝汐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成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而此时站在旁边的秦振竖起耳朵像是听到什么，突然神情一变，随后立马冲到电脑前：“不行，我不同意。”

　　朝汐绕开他去看江续，对方是环着肩的，眉微抬，倏尔笑了。
　　“我很好的意思？”厚眼镜歪头。瞬间明白了。
　　江续不置可否。

　　“我不同意！你们听见没有，我，不，同，意。”秦振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两臂张开横在两人中间。

　　“我可以少分一点，”朝汐也跟着扯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脸，朝他说，“但我需要钱。”
　　“行，”江续将手机放下，俯身关掉软件界面，“《明日盛典》。”

　　“那我可以……先试试？”朝汐心里没有底，但多学一门技术就多一个出路，她从木椅上站起身，扶了扶眼镜问。
　　“嗯。”江续回。

　　这是什么意思？
　　秦振先是很不自然地愣了愣，看向江续，又看向朝汐，随后没好气道：“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