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28、chapter27

　　初赛开始了。
　　此时青禹县的一间自建矮房里，陈暖把饭菜端上桌，天气逐渐冷下来，热气乎乎的变成白色融在空气里。
　　她打开电视地方台，招呼爷爷奶奶一起看：“吃早饭啦！今天我们看比赛。”

　　“哪锅比赛？”爷爷咬着一口浓重的乡音。
　　“就是……电子竞技，以前很少有的，今年开始慢慢正式起来了。叫《明日盛典》。”陈暖解释。

　　“啊，啥子典？”爷爷没听清。
　　“老头子，”奶奶用手指戳他，“小暖啊是说电视剧。”

　　“不，不是电视剧，”陈暖连连摆手，“就是一个游戏竞技类的比赛，里面都是真人。”
　　“啊，啥子人？”陈暖说快了，这下奶奶也没听清。

　　“……”
　　“算了，你们先看吧。”陈暖说。

　　电视屏幕中，朝汐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厚眼镜遮着，加上一个厚重的黑色耳机，她只能听到麦里传来的声音。
　　“喂。”江续沉稳的音色，朝汐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打野听得见。”段朗说。
　　“输出可以。”钟辛易。
　　“战士行。”小五。

　　“我……辅助，可以。”朝汐接。

　　“行。”江续颔首。
　　“第七组ETE，队长江续，汇报准备完毕。”

　　朝汐闭上眼睛，耳边响起十到九的倒计时声。“10,9,8,7……”
　　再次睁开，她已经完全投身到比赛中去。

　　三路向前，红色人物的视野逐渐消失在地图里。

　　此时坐在电视机前的陈暖接近屏幕——因为也没有什么可以保留下来的东西，她没有智能手机，平时跟父母联系都用的座机。
　　只能用手指轻轻触摸电视屏幕，冰冷的，她可以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钟辛易。甚至不能说出这个名字，因为大家都说十六七岁的小孩不懂什么叫喜欢。
　　爷爷奶奶坐在客厅里剥花生，她低下眼睛，眼睑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钟辛易，加油。”

　　“所以说我们选手是真的很年轻啊，ETE里面都是些学生，还有个初中生呢。”男解说员旁白说。
　　“有个女孩子，哎哟这个眼睛近的。”女解说员调笑道，“玩的是娜拉，好可爱的英雄。”
　　“是，不过你看她操作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生……呃。”

　　“You\'re dead”。拿了一血。

　　谁的一血？
　　两个解说员表情都愣了一下。毕竟是新兴的一个行业，又只是市级选拔，解说员们技术都不太过关，赶紧把视线聚焦下路。
　　“是……我们的ETE战队拿了一血，ETE，钟辛易，很厉害的罗曼斯。”

　　此时南安的各种校园论坛已经炸开了锅，图片很少，但是帖子轮番滚动，一下子说几点几几分，那个拿战士的帅哥是谁，一下子说哪个战队，哪边操作有点拉胯。
　　有夸游戏的，骂技术的，骂人的，夸人的，各种吵嚷，好像现实以外构建出的一个新世界。

　　【江续！施言！啊！！！能不能不要老放比赛，窝想看他俩！/哭/哭】
　　【小五真名叫伍白啊，五百，泥萌都不知道吗？】
　　【冒泡。】
　　【楼上的gg或者mm，江续是南安十七中的，其他几个窝不认识。】

　　江续拿的是朱尔，之前训练的时候朝汐就知道他会假装断连。但这次他没有表现出来，几人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对方队伍不是很出名，也基本都是学生，几分钟之后面色就不是很好，己方塔防连连被攻克。

　　“好快，”男解说员说，“九分高地，目前没有出现过的水平。”
　　“ETE队长是江续啊，对方实力嗯……但他好像没有要手软的意思。”

　　“A塔”“中单下”“上，现在上”几个简短的口令，全局都没说几句话，直到屏幕中出现明晃晃的几个词——“You guys won”。

　　“好的，恭喜我们的获胜队伍，ETE。”
　　“很棒。”江续拿下耳机。众人都站起来。与队友击掌，与对手礼貌性拥抱。

　　初赛他们赢了。朝汐心里涌出几分欣喜，她看到对手失落的表情，心悦的同时心里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谢谢，你们很厉害。”对方队长和江续又握了握手。
　　“也谢谢你们。”大家互相鞠着躬离场，朝汐走在最末尾，抬头看到很长的一个走廊。

　　赢了往左上台露面，输了往右整东西离开会场。

　　“快走吧。”小五欢呼着跑过去，好像伸出手就能碰到尽头玻璃里摆放的奖杯。
　　“没所谓~”他瞎唱，“毫无压力~”

　　“闭嘴吧。”钟辛易敲他头。

　　“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江续站在众人面前，还没有队服，黑色的薄绒短袄穿在他身上反而更显身形挺拔，“晚上集合。”
　　大家散去，朝汐留在原地没有走。

　　“怎么了？”江续走近她身边。
　　“没什么，”朝汐摇头，随后又添了一句，“不知道做什么。”所以有点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一会儿要去见客户，那你在外面等我。”
　　“嗯。”

　　朝汐转过头看着他颀长的一个背影上了楼梯，心里被抓挠一下，好像有点不敢确信自己的情绪，理性往这边扯，感性又往那边扯。
　　偏偏她还能拼拼凑凑捂出一丝喜欢。

　　江续要见的人是宁显，对方是这次比赛的资方之一，有专门的办公室，他们的战队也有。一直走到门口，江续曲起指节扣了扣门。
　　“进。”
　　“……”

　　“你好。”江续在旋转皮椅上坐下。面前男人朝他笑：“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如果是合作做外包，我们还可以谈，”江续回，“如果是别的，无论哪一件，都没有考虑的必要。”

　　“别这么快下定论嘛，江续。”宁显移过去一杯茶，江续也很自在地喝了。
　　前者收眼的时候带了几分欣赏，只不过很快掩饰下去：“你的嵌入式我用了，十七岁能写出这样的独立程式，至少在南安，我很少见到。”

　　“我以为你找我是谈外包。”
　　“……主要还是眼前的事情。”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江续径直起身。
　　“江续，”宁显也跟着站起来叫住他，“放弃省赛，我能给你们比赛奖金双倍的钱。”

　　气氛静默了一秒。宁显定定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已经盘算好的东西现在似乎没有底。
　　“谢谢啊，这么看重我们队伍。”江续反倒笑着转身，“不怕我随身带着录音笔？”

　　“你没这个精力跟大公司打官司。江续。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

　　门被关上了，朝汐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所以低头去看盆栽里的叶子。
　　“叶片从老叶发黄是缺氮，边缘发黄是缺钾……整体暗绿是缺磷。”她随意背着生物课学到的知识，有点无聊，表情像条死咸鱼，声音也像大笨钟一样，切切嗡嗡。

　　“你好。”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
　　“你好。”朝汐以为是段朗，于是没有回头。

　　施言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刚打完比赛回来，他们有自己的战队服，黑白的，显得干净又利落：“感觉你很喜欢读书。”

　　听出声音不对，朝汐回过头。
　　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男生，昨天见过，朝汐愣了一下，只听施言继续开口：“刚打完比赛，你们不复盘吗？”

　　好像……是WIS的队长，朝汐这才认出来。
　　“哦，我们晚上集合。”她回。初赛需要复盘的东西不多，但朝汐没有说。

　　“我一会儿也过去了。”施言道。
　　“你去吧。”朝汐道。
　　“你是新加进ETE的吗？”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说。
　　施言笑了一下没再搭腔，转身跟队友们一块走了。

　　朝汐留在原地大概又等了十来分钟，见到江续从楼梯口走出来，连忙小跑上去：“江续。”
　　“嗯。”江续见她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怎么了？”
　　“刚才好像是WIS的队长，跟我聊了几句话。”
　　“聊什么？”

　　朝汐一五一十跟他说，语气也模仿得很像，连施言说话里的笑她也要跟着笑一下。
　　江续实在忍俊不禁了，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真这么笑啊？”

　　“不是，他是那种——”朝汐尽量去扯嘴角，最后越扯越难看，两片嘴唇被提起一个弧度，粉中偏白，江续移开眼睛，有些不自然地喝了一口水。

　　“你没有看见吗？”朝汐连忙跑到他转过去的视线这里，“他是这么笑，就这么——”
　　“你想吃炸酥肉吗？”
　　江续突然问她。

　　“啊……啊？”
　　“这附近的炸酥肉很好吃，”江续放下矿泉水，“走，我带你去。”

　　“嗳，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朝汐小跑几步跟上去，江续就停下来等她。没有想到WIS一行人没有走，朝汐看到刚才那个叫施言的男生，对方很明显也看到了她。

　　“你好啊。”
　　“你好。”
　　“……”几人站起来打招呼，朝汐和江续都与他们握手。

　　“看了你们的比赛回放，表现非常棒。”施言友善说。
　　“谢谢，你们也是。”

　　队伍里都是年纪不大的青少年，几人之间的氛围也还算和谐。施言稍微客套几句就没有再多说，朝汐是跟江续一起走的，目送二人绕过一个转角才收起眼，低了低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电子竞技是难得见到女选手。”队伍里有人说，“仔细看看那姑娘还挺可爱的，就是表情有点木。”
　　“嗯，我也觉得，可爱是可爱的。”

　　队员们稍微讨论了几句，施言低下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屏幕很暗，只能看出一个“信桦”联系人的备注。
　　“队长，我们要不要再研究研究战术啊？感觉对方首战完全在掩藏实力。”队友问道。
　　“不用了，”施言将手机放好，“初赛我们碰不到ETE。”

　　“哦哦。”
　　“可是万一碰到了怎么办？”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敦实的男生问，“队长——”
　　“不会。”施言微微动了动下颚，“都散场吧，去吃点东西，清淡点的，晚上八点半训练室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