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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一【缦绮&安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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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承十六年春,微风习习,草木繁茂。缦绮倚在石头上逗弄两只蟋蟀,那年他还是天真烂漫的孩童,方才崇文殿上,又刚受到父君的斥责,他不过是将练习射御的时间用来逗弄了逗几只蟋蟀就遭雷霆之怒,说什么不学无术,不当大任,现在维笼不复当年,也不指望他收复失地,若是再这般不思进取,就要废其位而改立国外的公子回国。
那年他才十四岁,射御之术不精,常常输于世卿诸子,甚至连风谷的箭术都不如,风谷年少,小他两三岁,两人自小一起逗蟋蟀,风谷的那只往往得胜,每每风谷的那只赢了他都十分嘚瑟,不仅嘚瑟还到处夸耀,惹得缦绮心中不悦渐渐就不再喜欢同人比试了。
景承十八年,维笼与世泽交战,三月攻城而反,大胜归来,宴赏群卿,还顺道组织了一场射箭比赛,邀请三军中诸位长子前来比试。
缦绮不想参与比试,他找到安战后两人继续逗弄蟋蟀。
“那个比赛,我根本不想参加。父君说根本不指望我收复失地,更不寄希望于我身上。他有那个本事,怎么不自己亲自领兵去跟世泽正面打仗,自己不能做得到,反而求诸于儿子。”
“你在逃避什么,不就是比一场射箭么,就算打不过他们,也不能像你这样偃旗息鼓。”安战见缦绮情绪低沉,给他鼓气。
“谁逃避了,我可没有,什么逃避不逃避,不如你去参加。”其实他也知道安战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所邀请的都是诸位将领的长子。
安战皱眉不语,两人不逗弄蟋蟀了,不约而同拿起弓箭前往靶场,缦绮先发一箭,直接射中远处的草靶边上。
“父君非要我同众卿子弟比较是为何?”不是扫他自己的颜面吗,他水准中等,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倒不是会输的一败涂地,也要看跟谁比,遇到技艺精湛的是必输无疑了。
比试当日,风谷挑选他和他单独比一比,众人见之都拭目以待,缦绮微笑着回应,不予理睬,没想到风谷继续邀约,缦绮继续微微笑着,还是没有上前。
人群中安战走上前来,挡在缦绮面前道:“不就是比试箭法么,还用不到他这个级别的,我来跟你比。”
风谷也不好拒绝,只得与安战比试,几回合下来全都输了,通常赢人五箭之后总需要礼让对方一箭,这是比赛中通常性的不成文的规矩,但是安战可一箭都没有让,好不客气的全部赢了下来。
其见缦绮曾派人悄声提醒他,让他稍稍放一手,安战却恍若未闻,许是真的没有听到。
宴后安战同缦绮回程,恰好碰上风谷的车行,风谷幽幽地看向安战道:“你就是缦兄经常提到的御中亭侍卫之子安战吧,第一次跟你比赛,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居然毫不犹豫地将对击败。”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有几分欣赏安战的,不然他不会刻意来这里堵他,跟他说上几句话。
安战不置一词,只是作揖回礼,缦绮见安战不理睬风谷,不禁替他回道:“他方才是想让一箭给你,只是一不小心手一滑就中了靶心,也不知道怎么就上去了,下次来我园中一起逗蟋蟀,少君就不要介怀了。”
“怎会,望来日能和这位武士再切磋一番。”风谷临走时,深深看了安战一眼。
直到十年之后,缦绮继位为君,对安战的纵容之处不胜枚举,由亭卫迁升至下军士,下军士至下军将,一路直至上军将,安战都不辱使命。
年少时他问过他,若是父君有一日真将他废了,他被杀或是被幽禁,到时他将做何?或是他有幸当上君王却难就其职,众人皆不信服于他又将怎样。
安战不语,有时实在是绕不过去只是讲累了就早点休息,不要总胡思乱想。
直到两人十九岁,安战做了下军士,不能继续在宫内同他游玩,他留书道:
维笼之邦兵强则国固,国固则事兴,臣愿做国之利剑,荡平周边叨扰之势,剿灭国中僭乱烟尘。
自此,二人分别四年。
缦绮二十三岁,先君驾崩,他继位为君侯。那年世泽见维笼新君继位,借机挥师北上。维笼三军浴血奋战,将世泽赶回国中,安战立下赫赫战功。
两人一人在庙堂之上主持政事,一人威慑四海守卫国土,他是他手中的利剑,是他忠诚的心腹。
缦绮对于安战,从来不会不信任,但凡是安战上将所言,他都无条件支持,两人情比金坚。
安战曾讲过,无论时殊世异,他都永远站在他这一边,不论他有任何构想,他都会不遗余力为他达成。缦绮只管安心在其位,不管他这个国君当得是好是坏,都能他在其后操持保证一系列的国事正常运转。
由始至终缦绮都对安战那么地信任,提拔其兄做司空,提拔其弟做司寇,楼氏一族在他一朝十年间就炙手可热权倾朝野。他不怕他对他不忠诚,更不认为他会对他有二心,可当听到安战在洛城结交公子卓燕,还是触动了他那根敏锐的神经,私自结交国外的公子可是重罪,他都不知道避嫌么?就算真想要结交,也不能落人口实啊!他居然这么不小心!
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不过纵是抵不过心中忽视不掉的怒火,他还是不愿,也不会真的舍得下令去治他的罪。遣人送去一封责罪的书信痛斥其不忠,只是没料到其他的卿士竞联手将安战杀害,他不知道他极为宠信的禁中侍卫不知何时与兴文结为朋党,将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了去。
噩耗很快传来,缦绮心中悲恸万分,他隐隐猜到是谁在中间耍弄手段,不是不想为安战报仇,而是眼下还不能,他隐而未发,只待时机将兴文一党一网打尽,可是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机会,一趟游山涉猎之际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山中。他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极度不甘心。若有来生,他希望生在一个没有战乱的时代,那是一个社会安定的太平盛世,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人与人之间大都互相信任、帮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