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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赌她长命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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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郎,我爹外出多日不回,累你在此应对这些粗人。”
也只有眼高于顶的周大小姐才会管天子龙孙叫做粗人。
刘珏抬头看着她,英俊的面庞露出和煦的笑容。
“不累,这是我分内之事。”
周景时娇嗔他一眼,怪他说话见外,双手揽着他的脖颈,说:
“方才在密室,嬷嬷从另一处进来,特意告诉我一件趣事。”
话留一半,刘珏知趣的挑眉,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昨日那个行为乖张的丫头叫我发落到兽牢,听说她化尸之后的凶劲堪比壹贰叁肆呢。”
丫头?化尸。
刘珏有一瞬间微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人。
死了...当真应了短命之相。
“你说有不有趣?你说有不有趣嘛?”
少女得不到应答,急了使劲摇晃他的肩膀,把他晃得回过神。
“有趣。”刘珏木偶般吐出这两个字,嘴角的笑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还以为你又要生气呢,上回我处置那个丫头,你可有好几天没理我呢。”
她故作撒娇的将身子贴过去,浓烈的茉莉花香侵入鼻翼,刘珏敛下眸子,借故起身移开缠住脖颈的双手。
他退在桌案另一侧,手指有意无意的翻着书册,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哪敢生你的气,明明不理我好几天的人是你,我只是语气稍大了些,你可差点连药都不给我喝了。”
周景时自知“断药”之事是自己理亏,手指绕着圈,没有反驳。
“我与她们没有什么,她们对我更没有什么。
以后不要这样了,没了丫鬟,谁来伺候你。”
周景时这般处置人,不是一次两次,凡是与刘珏稍稍走近的女子,她都是哪怕错杀,也不放过。
“少几个能如何?贱婢而已。”她娇哼一声,故作生气的模样,“我还不是因为爱极了你。”
翻书的指尖一顿,他的眼里闪过一缕意味不明的情绪,再抬起头,里头装的已是柔情,故作调侃:
“那多谢小姐厚爱。”
周景时娇羞的应了一声,痴迷的看着也在看她的人,自己最喜欢他这种眼神,仿佛全心全意都是她。
恍然又想起什么,纤手抚上额头,苦闷的叹道:
“今晚是月圆,我得给你熬药呢!”
话音一落,人就急匆匆的跑出去,裙摆飘得如同蝴蝶展翅。
落下时显露出站立在桌案边男子冰冷的面庞。
“进来。”
“扑通”一声,阿沐双膝磕地,跪在地上。
刘珏抬手,示意不必多言。
他坐回椅子,手背撑着下颌,神情似是疲惫。
“主子,你罚我吧。”阿沐出自真心的请罚。
说破天,他也是任务失败。
“罚你做何?”
刘珏心中了然,周景时是因他起了妒忌,那丫头的死也算是他间接造成的。
“是我没有阻拦吴嬷嬷,才会...”
“连我都是人家的狗,你这狗的仆人又岂能违抗人家的意思。”
阿沐一时怔住,他的主子面带微笑的说出这番自我嘲讽的话。
轻描淡写的语气叫他心里堵了快石头,十分不快,很想反驳,奈何嘴拙,几段话噎在喉咙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
刘珏瞧着他憋屈的脸红脖子粗,比之周景时故作天真烂漫,他这才是真的憨厚纯实。
这么一来,又想到那同样性稚若愚的短命丫头。
“你可知,我为何让你看好那丫头的命?”
阿沐疑惑的摇摇头,主子向来只下命令,从不说原由,他不敢问,向来也猜不出。
“我是一时兴起,想赌一件事。”
他长吁一声,望着窗外翻飞的落叶,记忆回到遥远已过的场景,但当时的那番话此刻仍然言犹在耳。
“我的师父,夷山青松道人,天下闻名的相术师。
他批我是助纣为虐之性,一朝踏错,便会为祸人间,最终落得个形神惧灭的下场。”
阿沐错愕不已,青松道人的盛名他也听过,批命相面从未出错。
“主子...”
“我不服。”刘珏看着他,又好似透过他在看其他人,眼里的情绪不再平淡,而是凛冽刺骨。
“我不服的是助纣为虐,为祸人间又如何,凭什么我会输,会形神俱灭。”
没错,是师父您批错了。
他忽然全身松懈的靠着椅背,阖上眼眸,喉咙里发出喃喃低笑。
过了半晌,阿沐又听到那椅子上的人说:
“据《夷山相术》所载,那丫头是短命之相,活不过十六岁,我想赌她活的过,赌我师父错了。
可惜,赌输了。”
赌赢了!
昨夜,囚房外的人一走完,张牙舞爪的“行尸”就灰溜溜的缩回到暗窗死角。
张萤蔺刚醒来不久,就听到外面猥琐的对话。
心一横,自己把衣服撕了,弄了行尸嘴上的血抹在脸上,翻了个白眼跳出去那么一抓,还真的把他们吓跑了。
得亏管事没看多久,不然再多对视一秒,她的眼泪就要酸出来了。
这群人连尸体都玩,简直是丧心病狂!
愤恨的小拳对着空气虚晃,发泄怒火。
“呼哧呼哧”
真正的行尸听见动静,一张血污大脸转过来,却没有攻击她。
张萤蔺刚刚吓的屏住呼吸,现在终于放松了。
这个编号1234的行尸已经不会再把她当成口粮,也不需要再使用“控尸术”。
方才在古屋,那个小孩子突然变成1234的样子把她吓晕过去,一醒来自己又在牢房里,1234也是像这样对着她。
她就猜测出,是“控尸术”升阶的原因。
老玄师们说过,每个术法都会升阶,一阶比一阶功效高。
那个小孩子一定是1234的小时候,她很有可能是以身进入它的识海。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总之现在1234已经认同她,不会再对她产生威胁。
目前待在它身边是最安全的,并且离男主也更近一步。
张萤蔺找了个稍微没有肉渣的地方躺下,因为衣服撕的太碎,她只能双臂紧紧环绕住自己,勉强合上眼睡觉。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墙上的小暗窗“咵嚓”开了一点小缝,一股浓烟飘进囚房。
又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寂静的夜里响起铁锁开启的声音。
红漆写着“壹贰叁肆”的囚房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影溜进来,在蜡烛微弱照明中,猫着腰轻手轻脚的在室内探索。
脚底碰到异物,他把烛火移过去,入目一张略带血迹的脸,此时睡得正酣。
在蜡烛照不到的地方出现“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似乎掏了什么东西出来,慢慢伸向蜷缩在地上的......
“哇唔!”
地上的家伙猛然跳起来,扑在他身上,烛火左右摇曳照出一张牙口大张,瞳孔泛白的血脸,脑袋往下一压,那两只裸露在黑罩外头的眼珠子全是惊惧。
一声惊喊划破长夜!
“死啦!死啦!我只是想给你披衣服呀!”
占据上方的身影一顿,牙口抵在一只眼珠子静止不动。
被扑倒的黑影松了口气,以为是迷香见效,双手颤巍巍的去推上面的家伙。
“别动。”
耳边响起一道特意压低的声音,又特别的耳熟。
等会儿,行尸怎会说话?
“呼哧呼哧”
墙壁上倒映出一个瘦长的影子,慢慢的在向他们这边移动,准确的说向压在地上的人。
脑袋缓缓垂下来,嘴里的血水一滴一滴落进惊恐睁大的眼珠子。
腥臭的血口离吓傻的人越来越近...
呜呜呜呜...谁来救他,他就孝敬他一辈子...
半空中,恍如出现一种低吟,就像是道观师父念出的经文,又似不可描述的咒言。
“起来吧,起来吧,起来啦!”
张萤蔺举着蜡烛,俯视底下眼珠子瞪的老大,喊他却没反应的人。
眉头微皱。控尸术不会对人也有效吧。
那两只眼珠子终于有反应的转了几下,看到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蹭的一下坐起来,缩进墙角,身体抖得像机关枪一样。
“你..他...动....”
“不要紧张,你暂时还不会成为它的口粮。”张萤蔺好心的解释,这是她第三次使出控尸术,这定尸诀对1234用的还挺得心应手。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往身上一披,寒冷感减轻了不少。
明知她是行尸,居然还来给她披衣服。
这人不是个傻子,就是傻子好人。
前提是他只是想给她披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有利的消息,如果他不配合的话...呵呵,为了不让自己没有尸变的秘密传出去,她只能唤醒真正的行尸,叫他当回真口粮。
“我叫...你..没有化尸?”那厢神智归位的人,打量着诡异的场景,还能支支吾吾的不答反问了。
“废话!”张萤蔺干脆凑上前,拿着蜡烛从上而下的照了一遍,“你看我这样的,像尸体吗?”
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这件事,转瞬心里又掀起惊涛骇浪。
没人可以在壹贰叁肆清醒的状态下活着,更何况是它还被下了那种药。
那道低吟...此刻在那僵着的行尸...
眸子一亮。
“你...你是神仙?”
“噗~”张萤蔺人忍不住喷笑。
这人虽然戴着面罩,看不见脸,但是两只眼睛里的情绪倒是够天真无邪的。
玩心忽起,她收敛笑意,正经肃然,盯着这双纯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吾乃麒麟山修道者,此前闭关不出,现今下山得知世间遭劫,其中旱城城主及麾下数人所行恶劣,欺凌奴众,纵人尸斗殴,有违人道。
吾特假扮孤女入城,为惩治尔等众人。吾问你之言,你须得如实回答,或可免你一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