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金陵盗（十六） 与大盗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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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崎岖的山路上。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在山路上徐徐而行。走在后面的，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子，她的脚步虽然一刻不停，神情却很麻木，动作机械得像一个牵了线的木偶，只是浑身上下又找不到一条线。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轻车熟路地在山间小路里穿行。那几乎不能称作是“路”，因为常人是绝不会在这样的路上行走的。终于，他们到达了一个满是蕉叶覆盖的山洞。走在前面的人娴熟地拨开蕉叶，只轻轻吹了个口哨，山洞里瞬间灯火通明起来。
“小月，我们到家了。”
前面的人怪笑着，指引瘦小的女孩坐下。在他所指的位置，还有十来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她们的神情，和这个叫小月的姑娘一样，都是呆滞的，仿佛意识已被抽离出她们的躯体，剩下的，只有一副空空的躯壳。
女孩子们以同样一个奇怪的姿势围坐在地上，仿佛在虔诚敬拜着什么。在她们围出的圆心里，架着一个漆黑的火炉，火炉里不停地往外冒着蓝色的火焰。领路的人走进圆心里，双膝倒地，跪坐在炉子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一段冗长的咒语。念完之后，他突然披上了一件羽衣，看起来像是黑乌鸦的毛，紧接着，他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火炉前跳起了舞。
他舞蹈的姿势又夸张，又丑陋，幸而那十几个女孩子失去了意识，否则恐怕很难不笑出声来。好不容易跳完舞，领路的人五体投地，拜倒在炉子面前，口中念道：“太上老君，鸿钧老祖！弟子经历千辛万苦，终于凑齐了这十二个童女，这就将她们献祭！长生不老药，长生不老药，请赐给弟子吧！”
他一面跪拜着，眼睛里放出炽热的光来，简直要将滚烫的火炉一口吞下。如是祝祷了十遍，他霍地站了起来，像一只猛兽一样，冲着其中一个围坐的少女扑来，拎起她的脖子就要扔进火炉里。
“先献祭我罢。”突然，有一个女孩子站了起来。
领路的人一愣，一看站起来的原来是最后一个到来的小月。他显然有些惊讶：“你？”迟疑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莫非时间尚短，迷魂术没将她完全迷住？”不过他显然并不想纠结这些，一把上前抓住小月的肩膀，狞笑道：“好，就满足你！”就在他要发力一提的时候，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刺痛。他痛苦地怪叫了一声，不禁怔住了——
眼前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把尖利的匕首，在匕首的尖端，还有血滴在往下落。
“你，你——”他惊恐地指着少女。
“我？怎么了？”握着匕首的少女，脸上麻木的神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
领路的人迟疑片刻，重又低声念了起来：“小月，小月，快把匕首放下；小月，小月，你要听话，快把匕首放下……”
那少女漠然地看着他，冷笑了起来：“够了，别再念了！迷魂术是吧？我听我朋友说过，这种妖术，一定得知道被迷惑的人叫什么名字才行得通，可是，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怎么迷惑得了我呢？”
领路的人闻言大吃一惊：“你不叫小月？！那你刚才怎么会被我迷惑住？”
少女笑道：“不假装被你迷惑住，怎么知道你的巢穴在哪里呢？算命先生！”
人称“杨半仙”的城隍庙后卦摊算命先生，此时正一脸惊惶地盯着眼前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女，过了半晌，才颤巍巍问道：“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听好了，我的名字叫——”七朝停了一下，扬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道：“女，侠。”
“女，女侠？”杨半仙知道自己被耍了，简直要羞恼成怒起来，若非他已经受了伤，此时势必要扑过来将七朝扔进火炉里烧成灰不可。
“看来，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把这些女孩子诱拐到这里来的。哼，得亏你自己说出来，要不，我还不知道你把这些无辜的少女掳劫到山洞里来做什么勾当呢，原来，又是一个为了长生不老的！”七朝愤然道。
杨半仙见势不妙，收了凶悍，涎皮赖脸地装可怜道：“姑娘，唉，女侠，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懂呀。我也跟你一样，是受了人的蛊惑，不知怎么就到了这里，这些事着实与我无关呀！”
七朝见他还要狡辩，冷笑道：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官府的卷宗上，详细记载着七名受害少女的身份信息，当然，那七个只是家里向金陵府衙报案的，实际受害的人数比七个更多得多，单只这里坐着的，除我以外就有十一个。那七个受害少女，乍看之下并无相似之处，除了她们的年纪大多在十七岁左右。可是也有例外，就是最后一个姓齐的女孩子，她才刚满十五岁。
“既然十五岁的女孩也是采花大盗下手的目标，而且，采花大盗还不依不饶地去找了这个女孩子两次，非得手不可，可见，采花大盗掳人的时候，并不是以年龄为依据的。如果不是年龄，那这些失踪的少女，还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很凑巧，我正好认识其中一个失踪少女的家人。她告诉我，她妹妹‘命苦’，皆因出生的‘时辰不好’，偏巧在巳月巳日巳时。这句话提醒了我，如果采花大盗要找的，正是这种出生‘时辰不好’的少女呢？
“于是我找来了历书，翻开一查，果然！那几个记录了生辰的失踪少女，都是什么卯月卯日、酉月酉日出生的。我相信，这一定不是单纯的巧合，因为‘偶然之中皆有必然’。”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不禁闪过薛啸岩的样子来。
“那么，要怎么解释这个‘巧合’呢？每个人的出生时辰，平时都是绝不会对外人提起的，知道的，无非是自己，还有最亲近的父母等人。那么，会不会是失踪少女的家人干的呢？我想不会。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也只知道自己家人的生辰，却不知道其他人家女儿的生辰，况且这几家人彼此之间根本不认识。
“这样一来，就只剩一种人了。他既要知道这些少女的生辰，又要知道她们家住何处，并且还很可能连她家里有多少人口、和谁同住等等都清楚。你说，除了算命先生以外，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杨半仙背后冷汗直冒，却还嘴硬道：“金陵城中，算命的不知道有多少，一脚踩下去，恐怕都能踩死两三个，你凭什么就说是我？”
七朝冷哼道：“这种事情，一查便知！只要去问问受害少女的家人，他们近期把这些姑娘的生辰八字给过哪个算命的，就一清二楚了。还有，不妨再多说一句，失踪的少女之所以都在十七岁左右，不是因为采花大盗看年纪下手，而是因为到了这个年纪，父母就会为他们物色婆家，于是就会拿着她们的生辰八字去请算命的相看。而那个十五岁的女孩，是因为家人觉得她命数坎坷，想让算命的帮忙‘解煞’，所以才会将生辰递出去。只要弄清楚了这一点，引你出洞就不是什么难事了，只要编造一份你想要的生辰，接下去要做的，就是等你上钩了！”
七朝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清流那套“钓鱼理论”融会贯通，只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原来，原来都是你们编造的！”杨半仙听得咬牙切齿，除了恼恨上当受骗以外，他最恨的，是缺了最后一个“祭品”，他汲汲营营的仙丹就练不成了。
杨半仙捂着伤口，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狰狞，从他的喉腔里，发出几声尖厉刺耳的怪叫，最后变成了哀鸣。“我今日落在你的手里，算我不走运！可你休想带我回去受罪！”话音未落，他就狠命将舌头一咬，口中喷出鲜血，顿时一命呜呼。
七朝吃了一惊，忙上前查看，已经气绝了。“太便宜你了！”她撇下杨半仙的尸体，回头去看那些受到迷魂术蛊惑、迷失心志的少女。可无论她如何呼喊摇拽，那些姑娘始终都如空心木偶一般，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七朝心想，看这情形，只能先下山去找人来帮忙，将她们带回去再行医治。正要起身，忽觉脑后一沉，脚下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过了一会儿，后脑勺才传来一阵阵钝痛，七朝感觉到鲜血从脑后往外渗出，眼皮有千钧般沉重，天与地似乎都在不停地旋转。她想才能够地上爬起来，可是挣扎了几下，又跌倒了。朦胧之中，一个黑糊糊的身影一步步向她逼近。
“你，你，”她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声，“原来你……”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金陵盗（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