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金陵盗（十五） 七名受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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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天光沉默片刻，道：“我第一次以金陵大盗之名留下挑衅书的时候，老爷曾经往府衙中调出过采花大盗一案的所有卷宗。当日，由于卷宗卷帙浩繁，又不能外借，老爷怕遗漏了重要信息，就让我暗暗誊录下卷宗中记载的受害少女的身份信息，带回家仔细翻查。”
“那誊录的信息在哪儿？”七朝忙问。
郝天光有些尴尬，“老爷回家后看了一整夜，第二日一早，就让我把誊录的东西全部销毁，可我，忙于别的事，一直也没来得及……如今，还收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
七朝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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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眼前这叠写满受害少女信息的纸张，七朝脑子里有些发胀。刚才，她已粗粗翻看了一遍，并无所获。最要命的，有许多字她还认不全，常常需要停下来请教郝天光，好不容易有些思绪，也断了。她用手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不禁暗想：清流那家伙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都过这么多天还不回来，要是这会儿他在，一定一眼就能看出线索来，哪里还用我这样搜索枯肠的。
七朝犹豫了一会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张口道：“这些字密密麻麻的，我看着眼晕，你能读一遍给我听吗？”
郝天光听了，道：“我抄得太心急，字写得过于潦草了，是不大好辨认。”于是便拿起纸张来，一一念给她听。
原来记录在册的失踪少女共有七名，都是她们的家人来报的案。由于每个人叙述得不同，誊录的信息也较为繁杂，理了一理，大致的情况如下：
第一位失踪的少女，是一个丁姓农户的女儿，差三个月十七岁。据她父亲称，女儿一早外出割稻子，家里人等着她吃晚饭，等了许久仍不见她回来，到了田里一看，镰刀和竹篓散落在地上，人却不见踪影。问了邻近干农活的人，有人说看见她跟着一个驼背的人走了，不知是男是女，后来再没见过。
第二位失踪的少女，己亥年二月初五生，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她是家中次女，出事的时候正在家里和姐姐一到刺绣，她姐姐出去倒了碗茶，回来妹妹就不见了，姐姐起初还以为妹妹和自己闹着玩，过了许久不见人，才着急去找，家里门窗都是好好的，人却不见了。
第三位失踪的少女，是本地大族甄员外家的外甥女，失踪前刚定过亲，准备过两个月满十七岁了就发嫁。据其家人讲，她失踪那天，甄员外正在府上大摆筵席，屋里屋外都是宾客，那女孩子本来和一群表姐妹在一处玩编绳，大家伙没注意，不知她什么时候不见的，等筵席结束后四处找不到她人，家里才来报案。
第四位失踪的少女，戊戌年七月十九生，母亲寡居，在街角开了家包子铺，她跟着母亲卖包子过活。失踪时，她母亲正在照管包子铺，傍晚回家时发现女儿不见了，问隔壁邻居，说那天看到过姑娘和一个矮胖的男人说话，但以前从没在附近见过那男人。
第五位失踪的少女，是药铺老板的女儿，失踪时刚满十七岁，在家中排行老四。据和她同睡一屋的小妹讲，姐姐失踪前毫无预兆，前一天晚上俩人照常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看她被窝还是整整齐齐的，因此，家人曾怀疑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其家人还向官府举报了药铺伙计阿吉，只因阿吉曾多次向药铺老板求娶失踪女子，而老板却将女儿许配给了医馆的郎中。不过，经过官府勘察，该女子失踪当晚，阿吉寄宿在城外舅舅家中，整晚都有人证，因此排除了嫌疑。
第六位失踪的少女，家里开了一间裁缝铺，己亥年四月二十六生。因之前已有多例少女失踪案，家人火速为她定了亲，因算命的说，好日子要等三个月以后，因此还没过门。家里人为防不测，预先将她送到婆家暂住，因而那姑娘是在婆家失踪的，如今两亲家闹得不可开交，嚷着要打官司。
第七位失踪的少女，姓齐，失踪前一个月刚满十五岁，因父母亡故，现寄住在姐夫家中。她姐夫行商长期客居在外，她和姐姐同住，是她姐姐来报的案。在此之前，她姐姐也来报过一次案，说妹妹在家中被人袭击，袭击她的人被发现后仓皇逃走，官差也曾上门察看，没发现什么线索。
七朝听到最后一个少女的信息，与周娘子所述吻合，想来这就是周娘子的妹妹了。她不禁想起周娘子拉着她的手哀哭不止的画面来，难免揪心，默然喟叹起来。
郝天光见状，问道：“如何，听出什么端倪来没？”
七朝摇了摇头，“你看，这些失踪的少女，有的是家里独女，有的家里有好几个兄弟姐妹；有的家里穷，有的家境殷实；有小商小贩的女儿，有农户的女儿，也有富商豪绅家里的小姐；有的定了亲，有的没定亲……除了年纪相仿外，其他的根本没什么共同点。”
郝天光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所以这混蛋，真是随机下手的。”
七朝皱眉道：“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如果是随机下手的，那么挑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岂不更容易？可是你看，甄员外的外甥女失踪的时候，家里还在大摆筵席，来来往往都是人，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觉，如果真是随机下手，会挑这种人多的场合吗？不怕被发现？还有裁缝铺家的姑娘，已经被送到婆家住着了，那采花大盗还不肯放过，要说不是冲着她去的，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郝天光苦着脸，“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还有，”七朝从纸堆里翻出两张来，“这两个失踪的姑娘，木材商的女儿和药铺老板的女儿，两个人失踪的时候都和自己的姐妹在一起，如果这个采花大盗真是随机下手，为什么单掳走她们，却放过了她们的姐妹呢？”
郝天光思索片刻道：“或许，他一次只能带走一个？”
七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不这么想。据目击者的描述，这个采花大盗好像能蛊惑人的心志，让人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一次带走两个无力反抗的弱女子，恐怕并不是难事。”
“那，或许他只要十七岁左右的女孩子，其他年纪的不是他下手的对象？”
七朝瞪大了眼睛看向郝天光：“你猜我几岁？”
郝天光一愣，脸上有些泛红，“十三岁？十四岁？呃，恕在下眼拙……”
七朝叹气道：“对呀，十六岁、十七岁还是十八岁，哪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些失踪少女，和她们的姐妹相差也不过一两岁，除非事先就知道她们的生辰八字，否则哪里能看出来，谁是十七岁，谁不是呢？”
她边说，边又翻出一张纸来，“而且你看，最后这个姓齐的小姑娘，刚刚才满十五岁，这与你说的，所有失踪少女都是紧挨着十七岁，也不相符呀。”
郝天光听了这番话，不禁叹气道：“唉，那么看来，就和年纪无关了。这魔头简直罪不容诛，连十五岁的小女孩子也不放过，唉，她们也真是命苦……”他想到邱霁月现在多半也是落在了这魔头手中，不忍再说下去。
“命苦——”七朝听到这两个字，不觉心中一动，耳边忽然响起周娘子的哭诉来：“算命的说，我妹妹生来命苦，皆因出生的时辰不好，偏是巳月巳日巳时生的，算命的说，这命相刚克，因此小小年纪的爹娘就去了，如今连她自己都遭了劫……”
七朝的目光，在那堆杂乱的纸张间游离，忽然大叫一声：“快去拿本历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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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背后有一个小卦摊，平日人来人往的，有不少人找这算命的说说命相，也有媒婆拿了各家男女的生辰八字，前来相看好日子的。不过，这日卦摊上格外冷清，算命的等了许久，还不容易等来一个客人。
这人二十来岁，穿戴得十分整齐，来卦摊前坐下，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生辰。
算命的看了一眼，问道：“先生测什么？”
那客人道：“我家妹子，大小生得体弱多病，她出生后，偏生父母皆又亡故了，因而乡邻都说她命不好，如今到了许配婆家的年纪，人人都嫌她命硬，不肯求娶，正为这个烦恼。烦请大师看看，她这命数究竟如何？可解不可解？”
算命的拈着纸条，频频摇头道：“不妙，不妙。”
那客人忙问：“怎么？”
算命的道：“你看她，是午月午日午时出生的，这是大凶之命啊！按这命格，是幼年刑父母，青年刑丈夫，中年刑子嗣，要是不出阁，就要刑兄嫂啊！”
那客人脸色煞白，双唇紧闭，僵坐了一会儿拿起纸条欲走。算命的忙将他拦住，“别急别急，这得亏是遇到了我，就还有救。”
“先生果有法可解？”
算命的拈着胡子笑道：“办法是有的，只是，要花点银子。”
“银子不成问题，只要能解我妹妹的煞。”
算命的听了这话，便教他附耳过来，从袖中拿出一张红纸，低声在他耳旁道：“先生在这张纸上写上你妹妹的名字，生辰八字，现居何处，家中有几口人。记住，写得越详细越好，写完之后，将这红纸叠好，投入这铜盆之中，待我晚上做个法，将这红纸烧灭，就可以解煞了。”
那客人听了，面露疑惑之色，似乎不大相信。算命的笑道：“先生放心，我天天都在这里摆摊，人人都认得，若不灵验，只管来找我，银子如数奉还，如何？”
那客人听了，这才有些放心，在红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小月。写完红纸，交了银子，他拉着那算命的嘱咐道：“我家妹子后半辈子的命数，可就交托先生了！”
算命的拈着胡子，胸有成竹地笑道：“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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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左邻右舍静悄悄的，隔壁传来家人的鼾声。小月躲在被子里，似乎有些不安，她安静地翻了个身。窗外隐隐有窸窣的声响，伴着树影摇晃。她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注意这些，直到听到有人轻轻地喊她：
“小月，小月……天亮了，跟我走罢。”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金陵盗（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