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金陵盗（十四） 挑衅书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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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朝扶起郝天光，问道：“什么叫，‘真的不见了’？”
郝天光满脸愁色，掩面垂泣道：“我，实在不该，实在不该！……”在他的眼泪和含糊不清的言辞里，真的好像有无尽的懊悔。
“想必你也听说了徐知州求亲一事吧？徐知州那个儿子，凡金陵本地人都是知道的，一事无成，专好斗鸡走马，名声极差，小姐嫁给他，必是终身之祸。我知道老爷私下曾婉拒过几次，奈何徐家不肯松口，非要促成这门婚事。徐知州是老爷的顶头上司，又是望族出身，而我家老爷是寒门出身，凭着自己的本事好不容易拔擢到这个位置上，老爷岂能拗得过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应承下来。
“自打作定亲事，小姐日日以泪洗面，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屡次寻死。我知道，我只是一个下人，小姐的婚事，我没资格说话。可是，我到底是从小看着小姐长大的，见她憔悴成那样，心里岂有不为她难过的？我甚至想过，如果这事换成上刑场砍头，我也愿意代她去，偏偏这事旁人又代她受苦不得。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金陵城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采花大盗，专挑十六七岁未出阁的女孩子下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个想法——小姐今年也正好年满十七，或许可以假托采花大盗之名，帮小姐渡过这个难关？
“唉，如今回想起来，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如果能从头再来一遍，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能够！”
七朝道：“所以，邱家堂屋牌匾上落款‘金陵大盗’的字条，就是你留的？”
郝天光点点头：“起初，这只是个念头，我也没有什么周详的筹谋，后来徐知州家催婚催得紧，我也不知怎么头脑一热，就那么做了。我知道，采花大盗从前作案的时候从没有预留过什么纸条，也无从学起，未免露出马脚，只好写得语焉不详。
“不过事情比我预想的更顺利，老爷看到那张纸条，果然第一时间疑到了采花大盗头上。起先，我看他调出采花大盗卷宗查看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信，后来，经我一番添油加醋，他好像逐渐相信了起来。可是这还不够，要让徐知州一家也相信确系采花大盗所为，就必须得制造出更多‘证据’。”
“所以，你伪造了花园里那些所谓的标记，又找了我这个冤大头来配合你的‘表演’，最后再给你背黑锅？！”七朝气呼呼地质问道。
郝天光摇了摇头，“我实在对你不住，可是把你牵扯进来，绝非我的本意！是老爷听说，你抓住了夜闯花园的飞贼，特意嘱咐我把你寻来的。我本想以‘有损闺阁清誉’为由劝阻，可是老爷不听。实话说，当我听见老爷说，要你贴身保护小姐、寸步不离的时候，我心里也很慌，怕你破坏了我原来的计划。后来我才想到，你是一个与此事完全不相关的外人，如果由你出面作证，事情不就变得更可信了吗？因此才顺水推舟，让你去发现那些标记，再让你去说给老爷和其他人听。”
七朝愤愤地瞪了他一眼。郝天光心中有愧，红着脸道：“你埋怨我也是应该的……可我发誓，真的只想借你之口说出标记的事，绝没有诬陷你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老爷怎么就怀疑到了你身上……”
“这有什么奇怪的？”七朝冷哼了一声，“你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内人’，就我是个多管闲事的外人，不怀疑我怀疑谁？行了，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你还是说说，你是怎么把邱小姐‘掳走’的吧。”
说到这里，郝天光的情绪复又激动起来，指天道：“我对天发誓，姓郝的若有半点伤害小姐的意图，就教我天打雷劈！”
七朝心里默想：这点，我倒是没怀疑过。只听他继续说道：
“老爷把小姐安置在花园角上的小屋里，只让两个丫鬟跟随伺候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正如你所料，那天晚上去送晚膳的时候，我在丫鬟的饭菜了里下了一些迷药，她们两个吃了之后，很快昏睡过去。我就趁此机会溜进去，让小姐换上丫鬟的衣服，带她从花园的角门里出去。”
“怪不得！”七朝感喟道，“我说怎么能避开这么多护院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个大活人运出去呢，原来不需要人运，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这件事情与小姐无关！”郝天光急忙辩驳，“是我，都是我逼她的。她害怕，才会跟我走。”
七朝听了，皱眉道：“可是据我所知，那天晚上你大多数时间都在邱老爷跟前伺候，你不可能有时间把邱小姐送到小木屋里再折回去的。”
郝天光迟疑了一下，低头道：“是我让人在花园外面接应，再把小姐带到小木屋里先看守起来。但我绝没有伤她！”
七朝哼了一声，未置可否，“那夜闯绣楼的人呢，也是你的同伙？”
郝天光道：“他是我的一位朋友，是一个隐于市井的豪侠。因为他身手好，为人又仗义，我才请他帮这个忙，整件事情与他无关，前因后果他都不知情，是真的！我提前告诉过他，会有人在绣楼里埋伏，叫他进去后小心提防，如被人发觉立刻出来。为防行迹败露，我事先把花园的地图和最容易逃跑的路径都告诉了他。”
“怪不得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追都追不上！我就说嘛，这个人一定是对邱家花园极其熟悉，才能这么容易脱身。”七朝恍然道。“既然邱小姐确实是你‘掳’走的，那你刚才又说，小姐真的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郝天光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来，“你既然已经知道小木屋的事，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间小木屋，是我奶奶在世的时候留下的，平时没有人住，只我偶尔过来打理。我将小姐安置在小木屋内，本想等风头避过去后再做打算。
“那天晚上的情形你也知道，府里兵荒马乱，老爷夫人又气又急，我根本无暇分身。第二天，我寻了个便，带上换洗衣物和散碎银两，到小木屋看望小姐。我发誓，那个时候她还好好的，只是略有些受惊，其他的并无异样。我安慰了她两句，让她先安心住下，就走了。谁知道，等我第三天早上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就不见了！不仅如此，屋里翻的一团乱，好像刚经历了一番搏斗。我还看到，看到小姐的一件衣服，被扯碎了扔在地上……”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呜咽起来，仿佛含在喉管中发泄不出一般。
七朝也是眉头紧皱，问道：“那看管她的人呢？”
郝天光迟疑着摇了摇头，“小姐失踪的时候，他不在屋里。我把小木屋周围都找遍了，也找不到小姐的踪迹，我当时真的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可是，老爷已经气得病倒在床，我实在，实在不忍心……我是不能在府外逗留太久的，只能托了朋友暗暗寻访，我又怕，小姐万一回到小木屋来没人接应，于是又托了朋友在小木屋里等候，如果有消息，随时通知我。可是我在家里久待，又坐卧不宁，刚才，就是实在等不住去问他消息的。”
“原来如此。”七朝点点头，“这么说来，邱小姐已经失踪整整两天了，现在可有消息？”
郝天光颓丧地低下头：“一点也没有，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七朝想了想，道：“会不会，邱小姐是自己逃走的？”话刚问出口，她就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如果邱霁月是自己逃走的，为什么不逃回邱家去？还有房间里打斗的痕迹、撕碎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被人掳走的，你觉得会是谁？知道邱小姐在小木屋里的人，自然嫌疑是最大的，你的朋友……会不会是他？”七朝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不可能。”郝天光毅然决然地否决了这个念头，“我了解他的为人，如果不是十分信得过，这事我绝不会托赖他，和他绝对没关系。”他沉下脸来，“我，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这一路下来，什么挑衅书、什么标记、什么谣言，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原意是逼徐家退婚，可别，可别真的把狼引来了！”
七朝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掳走邱小姐的是真正的采花大盗？”
郝天光痛苦地抱住头，“我一直不敢这么想，可又不得不这么想！你想想，要是一般的绑匪，掳走小姐之后为什么不向邱家索要赎金？既然不为钱，就必是冲着人去的……”他懊恼地捶打起自己的头来，“唉，唉，我怎么那么糊涂啊，我是罪人啊！”
他一直反复说着这两句话，看样子懊悔极了。七朝心下也有些不忍，安慰道：“你别这样。常听人家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大家一起想办法补救，或许，邱小姐现在还平安无事，等着我们去救她呢。”
郝天光听了这话，复又跪下哀求道：“七朝小姐，我知道你有本事，我求求你，一定要帮忙把小姐找回来，郝天光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也情愿！”说着就要磕头。七朝忙扶住他，无奈道：“我又不耕地，要什么牛马，你别这样，先起来再说。”
好不容易安抚住他，七朝问道：“这么说来，先前那些掳劫少女的案子，和你并无关系咯？”
郝天光听了，立刻起誓赌咒，又道：“姑娘看我，像是生性凶残之辈吗？况且，那些少女失踪前后，我半步都未踏出过邱府，府中上下人等皆可作证，姑娘只管去问。”
七朝心想：如果之前的案子都与他无关，而邱小姐又却系被真正的采花大盗掳去，那整件事就又回到了原点。可是，真正的采花大盗到底藏在哪里呢？
“你了解，采花大盗的案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金陵盗（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