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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金陵盗(十三) 真凶?疑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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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天光往四周察看了许久,确定避开众人耳目,这才穿进一个窄巷里。
他的脚步匆忙,又十分警觉,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两下,以便随时发现是否有人尾随。如是快步穿行了不知多久,他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小树林。一间不为人知的小木屋,就静静地藏在树林里。
郝天光停下了脚步,猛回了一下头。身后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他放下心来,快步上前,往木屋门上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如是三遍,门才徐徐打开。郝天光又回头看了两眼,这才闪身进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大约过了一炷香功夫,门又开了。郝天光照例先往外探了探,确定屋外没可疑的人,这才走出来,关好门。
刚走出没几步,他忽然觉得,脚下有些怪异。低头一看,除了树叶,什么也没有。他以为自己犯了疑心病,于是继续往前走。
“窸窸窣窣——”
只要他挪动步子,这轻微的窸窣声便始终伴随着他。郝天光迟疑了,停住脚步,又低头去看。除了树叶,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沉着脸,思索片刻,试着用脚尖拨开地上的树叶——
“啊!”
一个圆圆的脑袋,竟从树叶里冒了出来。一对晶莹闪烁的大眼睛,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郝天光吓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你……”
朱朱从树叶堆里爬了出来,“咮咮”叫了两声,又朝他爬近了两步。郝天光心生怯意,扭头便跑,谁知迎面又撞上一个。
“啊!”
“这么急去哪儿啊?郝管家。”
郝天光惊愕地望着对面站着的人,竟是七朝。自从那日被邱府的护院围攻后,她失踪了好几天,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这儿?”七朝抢白道,“我专程跟着你来的啊。”
“你?跟着我?”郝天光仍在错愕中。
七朝点了点头,她看着郝天光,反问道:“真奇怪,郝管家你不是很关心邱小姐吗?怎么看到我这个‘掳劫’邱小姐的人,竟然都不问问你家小姐的行踪呢?”
郝天光蓦地有些脸红,强作镇定道:“正,正是,正要问你,我家小姐,现在何处……”
七朝冷笑了一声:“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采,花,大,盗!”
她这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郝天光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撇过头,支吾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就知道你会赖!我告诉你,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我这会儿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七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向他。这次,她有足够的底气说这番话。
“我们先来数数,邱小姐失踪的那天晚上,知道绣楼里的人是我,小屋里的才是真正邱小姐的人有几个。邱老爷,邱夫人,两个丫鬟,还有你,和我,通共六个人。
“邱老爷、邱夫人先排除了,他们无谓去绑架自己的女儿,况且事发的时候,他们身边都有人一堆人伺候着,也没有作案的可能。剩下的四个人里面,看起来嫌疑最大的人是我,毕竟,我是个外来人,而你们三个,都是从小和邱小姐一块儿长大的。可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是清白的,所以,真正作案的,只可能在你们三个之中!
“说实话,我最不想怀疑的就是你,所以,我先去找了那两个贴身伺候邱小姐的丫鬟。为防她们串供,我分别将她们抓住威吓了一番,教她们说出邱小姐失踪那晚的情形。没想到,两个丫鬟的口供出奇一致——那天晚上,她们吃了晚膳,立刻就觉得困倦难忍,很快睡了过去,之后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等她们醒过来的时候,小姐已经不见了。
“奇怪的是,这两个丫头都说,自己平日里睡觉很轻,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醒过来,也正是因为如此,邱老爷邱夫人才会让她们两个伺候小姐寝卧。既然如此,何以那晚她们就睡得那样死,连有人掳劫邱小姐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发觉?
“一种可能,她们两个就是采花大盗的内应,她们绑走了小姐,再推说睡迷了搪塞过去。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低——既然她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小姐,为什么自己不同时脱身呢?难道真的心存侥幸,以为睡迷了这样的理由能取信于人?邱通判可是除了名的铁面无情,为了他女儿的安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难道那两个丫头不知道?事实上,我去找她们的时候,她们两个确实都因有嫌疑而受到了邱家的拷打,所以才格外害怕,只一威吓,就将所有事都抖落出来。在此种情形下,我排除了她们是内应的可能。
“那么只剩下另一种可能了——她们两个,被人下了迷药。据她们所说,那天晚上除了送来的晚膳外,她们两个什么都没吃过,而那个给她们送晚膳来的人——”
七朝抬起手指向郝天光,“正是你,郝管家!”
郝天光面色煞白,头顶冒出的汗,已经浸透了他那叠得整整齐齐的巾冠。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明是我给她们下了药……我,我是按老爷的吩咐去送晚膳的,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七朝冷笑了两声,“是吗?那标记的事,你也不知?”
郝天光一怔,脸愈发白了。
“我早已问过采菱了,为什么邱家花园那么大,精致的风景那么多,偏偏带我去围墙一带并无景色之处游览?采菱告诉我,是你郝管家,亲口吩咐她那么做的。”
“……除了围墙一带,我也让她带你去别处逛了,怎么能说偏教你去那处呢。况且,花园那么大,我怎么会知道,那里正好有个洞呢。”郝天光辩驳道。
“你当然知道了,因为那个洞,就是你挖的!我找到了常为邱家花园修剪树木的花匠,他告诉我,不修剪围墙一带的树木,也是你郝管家下的命令。可奇怪的是,从前,围墙一带的树木和花园里的其他树木一样,都是需要修剪的,不知为何,近来却不教修了。关于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这是因为,老爷觉得,花木自由生长,也是一种别样的美感,所以才特别允许,围墙一带的树木可以不修剪。”
七朝冷哼道:“亏你还圆得上来!那风筝呢?怎么花园里那么多棵树,你的风筝线哪棵树都不挂,偏挂在那棵有标记的树上,还非要我上去捡?”
郝天光默默擦了一把汗,“风筝挂在树上,实属巧合。况且,让你上树捡风筝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小姐,我还帮你拦了一拦,难道你忘了?”
七朝见他咬死不认,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郝天光,你真以为你这番说辞推脱得过去?别的都不说了,我只问你一点——你堂堂通判府上的大管家,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溜出来干什么?”
“我……我出来见个朋友……”
“哦,”七朝直愣愣地盯着他,“什么朋友?是帮你夜闯绣楼、调虎离山的朋友?还是现下在小木屋里帮你看管邱小姐的朋友?!”
郝天光脸色惨白,已无一点血色。他这次什么也没有再说。
七朝看着他,轻叹了口气:“本来,我是可以直接拿着证据去找邱通判的,让他带人来,把你和你的‘朋友’抓个现行!我没有那么做,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有一丝善念,不想把你逼上绝路。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是我错了,你根本一点悔意也没有,还想着让无辜的人替你背黑锅!”
“我……”郝天光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使劲咽了回去。
七朝见他低着头不言不语,长叹了一声,下了最后通牒:“我再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把邱小姐好好地送回去,把我的朋友好好地送出来!她们母子俩要是少了一块肉,我一定不放过你!半个时辰以后,如果见不到我的朋友,邱通判就会知道所有的真相,你自己决定罢!”说罢,她扭头而去。
“七朝姑娘!”
郝天光忽然从背后大喊了一声。七朝才一回头,他竟“扑通”一声跪下了:“你刚才说的事,恕在下……实难从命!”
有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突然唱这么一出,倒令七朝有些无所适从了,“你……为什么?!”
“因为……因为小姐她,她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