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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金陵盗(八) 风筝 ...

  •   从绣楼里出来,七朝悄向采菱道:“你家小姐怎么这样吓人。”

      采菱冲她使了个眼色:“我没骗你吧?你将来怕是有的受呢。”

      七朝努努嘴:“我又不认得她,又不曾得罪她,她也不好意思拿我出气吧。”

      采菱冷笑道:“你想得倒美。人家把你当成老爷夫人请来的耳报神了,能给你好脸子看?”

      七朝听了这话,不禁皱眉道:“要这么说,我还是走了的好。”

      采菱道:“只怕老爷未必肯放呢。”

      七朝心想,采菱这话说得倒有理,邱家的人都豪横得很,只要他家小姐平安无事就好,哪管自己受不受气,于是当下便未动声色。

      直等到晚上,也没等来桃子等人的消息,连朱朱也没回来,七朝心里不免着急起来,想着他们别是出了什么事,转念又想起白日所见,怕自己留下不免无端受那刁蛮小姐的恶气,便想趁着天黑悄悄溜出去。

      她心下寻思,正门把手的人多,若被人发现动起手来,自己打不打得过两说,总免不了要伤人,不如绕到花园里,学那贼的样子翻墙出去,再没一个人知道的。如是打定主意,便趁着夜阑人静,溜到了花园里。

      谁知道,那邱家花园比想象中更大,石径蜿蜒幽深,假山如层层屏障错落,岔路又极多,她白天才头一次来,又是人带着的,此时哪里认得路。又要摸黑,又要避人耳目,因此东躲西藏,七绕八绕,过不多时,连自己到了什么地界也弄不明白了。

      忽见一队巡逻的护院从山石后下来,七朝眼见四下无处可躲,情急之下,一头跳进了池塘里,直憋到实在透不过气才敢冒出头来。好在那群人已经过去,不在话下。

      她从池塘里扎挣着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直往下淌水,冷不防脚底一打滑,被那鹅卵石路上的青苔滑倒,整个仆倒在地上,沾了一身的烂泥。

      因怕人听见,她只敢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察觉才敢起来,心下暗暗自嘲道:好在此时只有我一个,要像从前那样和清流在一块儿,那家伙指不定该怎么笑我呢。

      正要扶着墙起来,不料手一撑,那墙竟是软的,她立马失去重心重又栽倒,一头撞在了石头上,额上立刻肿了个大包。

      夜风一吹,七朝直觉又痛,又冷,又不知方向,眼见巡逻的护院来回穿梭,不敢再造次,只得悻悻地摸着原路回房去了。好不容易摸到房里,早已是后半夜了,七朝一身狼狈,见了床只跳将上去,将被子一盖,就囫囵睡下了。

      翌日清晨,采菱来服侍她梳洗,一进门来就吓了一跳,指着七朝身上“你,你,你”了半天,竟说不出话来。

      七朝犹沉酣未醒,睡眼朦胧道:“怎么了?”

      采菱瞪着眼睛,从旁边抓过一面镜子,递与她道:“你自己瞧瞧。”

      原来七朝昨夜跳进池塘里,又在泥地上摔了一跤,回来后又不曾梳洗,此时,头上、脸上、身上全是干了的泥点和水草,身上还沾着一股臭水沟烂泥的味道。

      采菱见了她这幅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捂着鼻子笑道:“你昨晚干什么勾当去了,别是梦游去了猪圈吧。”七朝自己也好笑起来。

      正说笑,忽听外头有个丫鬟来传话道:“采菱,你磨蹭什么,郝管家让你带客人去见小姐。”

      七朝风尘仆仆惯了的,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怎样,却着实急坏了采菱,“这可怎么好?你身上这副样子,郝管家见了,可不得骂死我!”于是急寻了一身丫鬟的衣服来,将七朝身上的脏衣服都脱换下来,又打来一盆清水胡乱给她抹了脸。外头已催了三四遍,采菱只得硬着头皮拉七朝往绣楼上来。

      那邱小姐业已梳洗,乌油油的头发已不像先时那样松垮垮地挽着了,整齐地在头上梳了两个发髻,盘在耳后,细嫩的脸蛋上未施铅华,倒更显得五官清隽了,只是双眼哭过的红肿未消,像两个核桃。

      邱小姐身边半蹲着一个人,不是别个,正是郝管家。只见他手里捏着两个面人儿,一男一女,嘴里喃喃地编些故事哄逗邱小姐开心。

      那邱霁月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见七朝进来,立刻又负气扭过脸去。郝管家见状,拿着两个面人儿,又是手舞足蹈,又是眉眼乱飞,好不容易逗得她笑了,才肯叫七朝过去。

      谁知刚一近前,七朝身上的臭水沟味就散发出来,惹得众人皆掩住口鼻,腹诽不迭。

      邱霁月蛾眉紧蹙,一脸嫌弃地瞪了七朝一眼,嗔道:“这是哪里来的野人?”

      七朝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有股怪味,再一摸头发,竟抓下来两根水草。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脸道:“我不是野人,我是你爹请来的。”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到她爹,邱霁月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对郝管家道:“这,就是你说请来贴身伺候我的人?你们还不如拿根绳子来把我吊死了呢!”

      “呸呸呸!可不敢乱说。”郝管家忙叫上采菱,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让你带她去沐浴更衣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七朝见采菱急得快哭了,忙道:“不关她的事。是我……我昨晚在花园里溜达,不小心……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

      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邱霁月也忍不住莞尔,不过她立刻收敛笑容,佯怒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别人家花园里溜达什么?可知没安好心。只怕就是贼,也未可知。”

      七朝涨红了脸,辩解道:“我那天看到那个贼,就是半夜三更从花园里翻墙出去的,这才去探看探看,你别冤枉好人!”

      郝管家见状,忙笑道:“七朝姑娘是好意,小姐就别拿她取笑了。她方才说的,小姐也听到了,确实是有贼人在花园里出没,老爷才叫人紧跟着看护的,别多心了。”

      邱霁月冷哼一声:“你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都来欺负我!”

      郝管家笑着叫采菱先带七朝去沐浴,完事儿再过来。七朝不情不愿地去洗了澡,再来时,郝管家已经同邱小姐一块儿在花园里放风筝了。

      见七朝过来,邱霁月便说累了,在旁边的石凳上暂歇,又嘱咐丫鬟去做两碗杏仁豆腐露来。她见七朝站在一旁,斜眼瞅了一眼,道:“听说你会些拳脚功夫,怎么不露一手我瞧瞧。”

      郝管家听了这话,便教七朝稍稍展示两招。七朝见邱霁月脾气傲慢,不免也犯了拗劲,嘀咕道:“我又不是卖艺的。”

      邱霁月闻言,冷笑道:“我就知道,又是个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我爹看人的眼光,向来不怎么样。”转而又对郝管家道:“小光,你去放风筝给我看吧。记住,一定要放得高高的,我虽不能逃出这牢笼去,好歹教它替我看看外头的世界。”

      郝管家眉头微皱,低声道:“过一会儿吧。”

      邱霁月听了,杏眼圆睁,嗔他道:“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还不快去!”

      郝管家无奈,只得拿起风筝放去了。谁知没一会儿,风筝就被卡在了一棵大树上,众人起身看时,那树杈足有三四人高,哪里够得着,风筝线又越扯越紧,和树枝缠在了一块儿,根本拉不下来。

      郝管家见状,道:“不如算了,明日我再去市集上挑好看的给你送来,三个?五个?十个?”那邱霁月却只是不依:“凭你怎么好的,我就要这一个!”

      郝管家没法儿,只得叫人搬梯子来,又被邱霁月拦下了,指着七朝道:“何用劳动梯子,她不是会飞檐走壁么,叫她上去取不就得了。”

      郝管家为难地看了七朝一眼,支吾道:“还是算了吧。”邱霁月冷哼道:“这点本事也没有,请了她来做什么?养了这一屋子人,都是些只吃干饭、不干正事的!”

      七朝实在听不下去,一赌气,三两下跃上树枝,一只手抱住树干,另一只去解缠绕在树枝上的风筝。

      不想正在解风筝线的时候,却见树干上刻着一个倒三角的标识,旁边还打了个叉。七朝见那标识上的树皮仍是新的,尚未风干,想是刻上去不久,却不知什么人刻在这个地方。她心里有些纳闷,便盯着那标识看了一会儿,只等底下的人催促,才拿了风筝下来。

      邱霁月一把夺过风筝,问七朝道:“树上有什么好东西?你看得那样入神。”

      七朝愣了一下,道:“没什么。”邱霁月冷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正值此时,丫鬟端了两碗刚做好的杏仁豆腐露来。邱霁月自己尝了一碗,将另一碗推给七朝,“刚才多谢你帮我捡风筝,喏,这个,就当慰劳你吧。”

      七朝见她冷言冷语,不免想起古人“不食嗟来之食”的典故来,虽然此时腹中确实饿了,却还是冷着脸道:“用不着。”

      郝管家听了,亲自将杏仁露端来笑着递给七朝,“这是我们这里的风味,别处吃不着的,你尝尝,好吃的。”

      七朝见他如此殷勤,又亲手捧到了自己跟前,不好再推辞,只得接了过来。只吃了一口,她拿两个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处,“你们金陵人,口味还真奇怪!”

      郝管家见她表情狰狞,不禁一愣,再看一眼旁边的邱霁月和丫鬟们,早已笑得前仰后合起来。他忙将露凑近一闻,一股子酸味直冲鼻子而来,顿时明白,原来那露里足足加了两大勺醋,竟是邱霁月故意拿来戏弄七朝这乡佬的。

      见此情景,郝管家心里也不免埋怨邱霁月任性胡为,又不好点破,只得替她遮掩道:“是我疏忽了,这露得配着饴糖吃。”忙叫丫鬟去取饴糖来给七朝。邱霁月却丝毫不觉有愧,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甩手上别处玩去了。

      郝管家无奈道:“其实,小姐她心地不错的,只是近来有些不顺心之处,所以才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又道:“我们家里这花园,虽比不上皇家的气派,却也是极好的,小姐可先在花园里逛逛,等我先去哄她一哄,一会儿再叫人请你去。”说着,叫来采菱亲自吩咐了一番,采菱便领着七朝自去逛花园了。

      闲逛了一会儿,七朝看到一处池塘,旁边也有假山和甬道,依稀是自己跳水“避难”的地方,想起昨晚在花园的遭遇,自己也不禁好笑起来,于是便沿着墙根走在甬道上,问采菱道:“这墙外头,也是你们的花园吗?”

      采菱道:“不是,那就是外头的了。”

      七朝一愣,不禁懊悔起来,原来昨晚自己离出去只有一墙之隔!她看了看那墙,忽觉得额头疼,于是便伸手往那墙上摸了摸,又看到墙根一带都是细长的草丛,有几处格外茂密,心下顿生一念,立刻弓下腰,沿着墙根一路摸索。

      采菱看着奇怪,问她在找什么,七朝也不回答。过了一会儿,忽听她喊了一声“找到了!”拉过采菱,正色道:“快去帮我通传一声,我要见你家老爷。要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金陵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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