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金陵盗（七） 隔着帘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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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七朝与众护院僵持住，郝管家笑着上前道：“小姐何必着急呢，我家大人是一片诚心，还请坐下来谈。”
七朝冷笑了一声：“知道你们是‘成心’！我不是长舌妇，不会到处去说人闲话，你们用不着多心！我抓采花贼也不是为了赏钱，不过是不想有人再受害罢了。既然你说，你们家里没有贼，那我留下也无益，还是快放我走罢！”
郝管家正要说话，就听见坐在身后的邱通判咳嗽了一声，忙躬身上前听候吩咐。二人耳语片刻，郝管家回身问七朝道：“小姐目下在何处下榻？”
七朝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你不都看到了吗？我就住在乌篷船里，怎么，不可以吗？”
郝管家笑了笑：“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个更好的去处，未知小姐意下如何。”
“什么？”
“我家大人说了，这两日府上盗贼出没，家宅不宁，贼人一日未能落网，终究不能安心。听护院们说，小姐身手非凡，与来犯的盗贼交手不落下风，通判大人想请小姐在府上稍住两日，万一那贼再来，也好多个照应，不知小姐肯屈尊否？若肯答应，吃的用的自不必说，报酬您也大可不必担心，我们大人向来待人宽厚，酬劳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七朝看了眼四周持械环绕的护院，冷哼一声：“你们府上这么多能人，还用得着我？”
郝管家笑道：“您有所不知。我们府中花园居住的，都是些女眷，护院们出入多有不便，只能在花园外边把守。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通判大人的意思，是想请您贴身看护小姐，您是女子，就不必顾忌男女之大防了。”
七朝没有则声，暗暗忖度他这番话的意思，心道：你方才信誓旦旦说，入府行窃的不过是普通盗贼，这会儿又紧张起女眷的安危来，又嘱我贴身保护他女儿，可见是前言不搭后语，难道，是怕采花贼出没一事有损他女儿清誉，故意遮掩？要真是如此，我倒该留下来，倘或那采花贼再来，正好将他逮住。哼，看这家子人，多少都有些瞧不起人的架势，实在教人气恼，我是不想留下来看人鼻子眼睛的，可是，那些受害的少女又着实无辜，唉，还是暂且忍忍，抓到恶贼是要紧的。
她心下打定主意，便道：“留下是可以，不过有一桩事得说明白了——我可不是贪图你们的报酬，你们也不必仗着钱势压人。”
郝管家闻言忙道：“那是那是，小姐是为了道义慷慨相助，我们都深知的。”
七朝听了这话方舒心些，又说要回去船上知会朋友一声。郝管家道：“我这就着人请您的朋友同来府上住着，您可不必操一点心。”
七朝倒不想请他代劳，无奈郝管家一副“热络”模样，执意不肯教她离府半步。七朝推辞不得，又不想和他们争执，只好说：“我朋友胆子小，你们务必好好说，别吓着他们。”郝管家只一味应下。
早有人收拾好屋子，郝管家亲自领了七朝去看，满屋子里一应陈设都是上乘的，在这富贵乡中自然比在漂泊无着的乌篷船里强上许多，怎奈七朝惦念桃子等人，心下不安，哪里顾得上享受。过了晌午就有人来回，说乌篷船里早已人去船空，桃子母子还有绝影都不知哪里去了。
七朝听了心下惶惑，怕出了什么事，想亲自去寻，又被护院拦下。郝管家再三在四向她保证，说只要人在金陵城，必定能找得出来，让他们去找，还比七朝自己去找快得多。
七朝无奈，一面央他去办，一面悄悄嘱咐朱朱：“我这会儿出去不便，单让他们找，我又不放心，你去帮我找找，找到了就赶紧回来给我报个信，知道吗？”朱朱得令，眨巴眨巴眼睛，“咮咮”了两声，飞快地从窗檐上爬了出去。
“七朝小姐？”
郝管家才离开没多久，声音又出现在了门外。七朝不知他又要啰嗦什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开了门，问他有何贵干。
却见他领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子进来，唤作采菱，命她服侍七朝一应起居。七朝推辞不要，郝管家却道：“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又教七朝宽心，说自己正加派了人手满城找桃子等人。
七朝便问：“既说，让我贴身保护你家小姐，缘何我在这里半日，连你家小姐的面都没见？”
郝管家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之色，不过很快收敛起来，仍笑道：“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且等其稍愈些罢。您且宽心在这儿住下，要什么吃的用的，只管打发采菱去取，她要是服侍得不好，您就跟我说。”
七朝听了，心下暗想：这家人真奇怪，请了我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倒不用干事儿。
她正欲打发郝管家走，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绿色的小玻璃瓶来，“这是竹沥，治蚊虫叮咬最效验了，只须用手指尖蘸那么一点抹在伤口上，明儿一早就好，您留着用吧。可千万别动手去抓，当心抓破了脸上留印子。”
原来七朝前一天晚上埋伏在近水的草丛里数个时辰，脸上、脖子上全是蚊虫咬过的红疹子，不想却被郝管家看到，他竟留了心，取了这样物什来。听到他殷勤嘱咐，七朝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着自己还在心里暗暗骂人家，就不免有些愧疚。
等郝管家一走，她便对采菱道：“你们管家，人还不错呢。”
采菱见七朝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又同是贫寒人家的女儿，说了两句话便也不大提防起来，信口道：“他那个人啊，最圆滑，做人做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的。要不是这样，老爷能最信他？”
七朝努了努嘴，“说起你们老爷，看起来好像很难伺候。”
采菱捂着嘴笑道：“我们老爷是出了名的‘铁面金刚’，最是不苟言笑的。不过他还算不得难伺候的，不过是冷脸罢了，要说难伺候，我们小姐，才叫难伺候呢。”
“你们小姐？”
采菱忙往窗外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道：“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呀，可是招了个大麻烦！我们小姐，自小被宠惯了的，又挑剔，又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她心情好时犹可，要是遇上心情不好，那旁边的人可就倒了霉了。她最近正气不顺呢，你可别招惹她。”
“她为什么气不顺？”
“咳，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跟徐知州家的婚事么。”
“这不是好事吗？”
采菱轻哼了一声，“你哪里知道。那位徐公子，空有知州公子的名头，其实就是个草包，文不能提笔，武不能上马，我们家小姐眼高于顶的，哪里看得上他！成日家哭闹，又不吃饭了，又摔打东西了，一门心思要退掉这门亲，可是哪里由得了她。那徐知州，是我们老爷的顶头上司，人家亲自发了话要结亲，怎好驳回呢。”
七朝听了，不免摇摇头，道：“这么说来，你家小姐也怪可怜的。”
采菱笑道：“你别忙着可怜她，还是多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七朝不解，正要发问，就听见外头有个老妈子来传话，说夫人有请。采菱忙带了七朝进到花园里，过了两道月门，便见一座绣楼倚山石而建，墙上满是蘅芷薜荔，自有一股芬芳。
沿着石梯上到二楼，隔着帘子就听见屋里一片哭嚷声。七朝悄问：“这是怎么了？”采菱摇摇头，默默掀开帘子引她进去。只见地上皆是些瓷器碎片，几个丫头正忙着收拾，另有两三个老嬷嬷围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年轻姑娘七嘴八舌地不知说些什么，旁边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不住地叹息抹泪。
那姑娘鬓松钗亸，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一面哭一面骂，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把我逼急了，我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就是不能够！……”几个老妈子一边劝，一边抢她手里的剪刀，那姑娘哭得愈发大声了。
七朝见此情景，回想采菱说过的话，倒对上景了。她不敢说话，只在一旁听候吩咐。过了好一会儿，邱夫人——那个坐在椅子上叹息抹泪的妇人，才注意到她们，嗔怪采菱道：“怎么不早来回，教客人久待。”又向七朝赔了不是。七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讪讪笑笑。
谁知才说了两句话，被那邱小姐听见，又哭嚷起来：“叫她出去！我知道，你们叫个人来监视我，你们也不必这样费心思，倒不如把我丢进牢坑里，跟那起犯人一起看管着岂不更好！”说着，又开始摔砸东西。
邱夫人忙教人拦下，又好言劝解了半日，才对七朝道：“见笑了。今日不便，等改日再相见吧。”命采菱先带七朝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金陵盗（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