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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名画失窃(一) 一个孤女站 ...

  •   七朝的脚都痛麻了,只想尽快找个地方投宿。狐狸在瓶中道:“前头那户有两个石狮子的人家好。”

      七朝看了一眼,摇头道:“那户人家看着可气派呢。想来这样的人家,看到我穷叫花子一样的人,必然连门都不让进的。我不去触这个霉头。”

      狐狸翻了个白眼,“小孩子没见识,这世上厚脸皮的人才好过活哩!他即便不叫你进门,你在他门口赖一赖,或而还得几个铜板打发你走,再不济总有两个包子一碗粥罢。你这样脸皮薄,迟早饿死。”

      七朝仍不愿意,嘟哝道:“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狐狸闻言,连声叹气道:“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哉!”

      七朝不懂他叨咕什么,也懒怠问,拖着步子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见到一座院子,墙壁业已断了几处,木头门上全是虫洞,屋子里若隐若现的似有灯光。

      七朝正欲敲门进去,被狐狸急忙拦住道:“且慢!这等破落地方,进去做什么?”

      七朝自嘲道:“破落吗?我自己家里也不比这里好。我又不是千金小姐,茅草屋住惯了,倒住不得那大庙。”气得狐狸直跺脚:“呜呼哀哉!难道受惯贫贱之人,竟连偶尔富贵也不懂得享了?可怜我要与你同宿!”

      任他如何抱怨,七朝只当没听见,径到院子里,敲了两下门,“打扰了,有人在吗?”

      过了半天,一个头发斑白的驼背小老头子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乍见一个孤女站在门口,那老头儿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脖子,“你脸生得很,从哪儿来的?”

      七朝笑道:“老爷爷,我是从前边儿五云山脚下来的,赶路到一半,因为天黑了不得已来借宿。还请您行个方便,借我一床被褥,明天一早我就走。”

      老头儿听了,似乎有些犹豫,仔细确认过只有她一个人,才肯让她进来。屋子里还有一个老婆子,正盘着腿坐在炕头剥花生。七朝向老婆子问好,老婆子没回应,只疑惑地看向老头儿。

      老头儿搬了一条板凳来给七朝,指着老婆子道:“她年纪大了,耳背,听不见你说什么。”

      七朝见那老婆子与她姥姥有几分相似,心下不免觉得亲切,端着板凳坐到炕前,帮她一起剥起花生来。老头儿拿出一只破茶壶,倒了碗茶递给七朝。茶碗底分明还有油渍,狐狸一见便啧啧起来:“这哪是茶,分明是洗碗水,给我洗脚也不要。”

      七朝忙叱责他:“别乱说!”

      老头儿听了,很是不解,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七朝唯恐说出狐狸的身份引他们猜疑,只好扯谎道:“我刚才自言自语呢。老婆婆长得很像我姥姥,我在这儿,就像回了家似的。”

      老头儿“哦”了一声,问了她一句“饿了吧?”又从扑满里找了些饼子、干果塞给七朝。狐狸见了,又道:“比石头还硬,门牙都要磕掉了。”急得七朝慌忙大声说“好吃,好吃”遮掩过去。

      见狐狸终于不吭声了,七朝才问老头儿:“老爷爷,这里就您二老住吗?”

      老头儿叹了口气,“原来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三年前嫁到别处去了,小女儿半年前被妖精迷惑,不知道掳去什么地方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捱日子。”

      七朝闻言,不免与他共情起来,问道:“是什么妖精这样坏?”

      老头儿道:“也不曾见过那妖精。他先是每夜来此,将小女儿迷得魔怔了,后来请了道士来驱邪,总算得了三日清净。不想过了三日,那妖怪竟将小女儿连人掳走,至今音信全无。虽托了道士去找,始终也没个说法,只能当她死了。听那驱邪的道士说,这必是狐狸精无疑了。”

      话音未落,便听狐狸在瓶中狠狠啐了一口:“呸!哪里来的黑心道士,满口胡吣!他未曾见过那妖,如何一口咬定是狐狸干的?天下妖怪也多,猫儿狗儿也能成精,树啊石啊也能作怪,为何一有精怪惑人,便将脏水泼到狐狸身上?想必是那道士学艺不精,故意扯个幌子,好将自己推脱干净!”

      不过老翁却似全然未觉,仍顾自道:“我们这个地方,不大太平哩!常有些怪事。方才你来时,我见你孤身一人,又是生面孔,还疑心又是妖怪作祟呢。”

      七朝陪着老头儿说了会儿闲话,深恐狐狸又大放厥词,早早就说要睡了。老头儿便领她到了西侧一间小屋,指给她道:“这间房子,以前是我小女儿住的,被子、褥子都是现成的,她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还常拿出来洗晒洗晒,不脏,你放心睡。”又给她打了热水来让她洗脸,再三嘱咐:“夜里关好门窗,莫教妖邪侵害了。”

      待老头儿离去,七朝不禁伤感起来:“老爷爷和老婆婆都是慈善人,实在不该到了晚年还受丧女之痛。唉,从前我在山脚下拾柴迷了路,有大半天的时间没回家,姥姥都担心得哭了,这个老婆婆现在一定很难过。大仙,那妖怪既是你的‘本家’,说不定还和你连着宗哩,你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人救回来吧。”

      狐狸气得啐了她一口:“我呸!是你的本家。”

      他从瓶中出来,盘腿坐下,大谈道:“大凡靠采炼之术修道者,总不外乎两种。其一是集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修炼内丹,等金丹炼成,大道可证也,就好比我这样。其二走的就是歪门邪道的路子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采炼之术,这种方法需要摄取生人精元,道行够了,也能长生不老,这种野路子为我辈中人所不取。即便是走第二种路子的,也极少听说将人直接掳走,多半是人自己被迷惑,还眷恋着妖精温柔美貌,盼着对方三不五时上门来与自己幽会呢。”

      七朝道:“老爷爷不是说,那妖怪从前确实是每夜前来家中,后来怕来被道士擒获,才连人掳走的么。”

      “那更是胡扯,”狐狸道,“茅山道士,十个有九个是骗人的,画画符妆妆神,说两句谁也说不懂的‘玄之又玄’,把人哄得云里雾里。乡民们愚钝,一个两个,都听他忽悠,骗不完的人头。他若有本事,如何眼睁睁看着妖怪将人掳走而束手无策?他若没本事,妖怪又何必怕他?可知其中必定有诈。”

      七朝听了有些迷惑,“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那依你看,这事究竟是谁干的呢?”

      狐狸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年纪还小,不懂这其中门道。我曾经认识一个少年,模样不错,年纪又小,很招女人喜欢,夜里常有一位美貌少妇逾墙来与他幽会。少年心里爱她,又恐她来路不正,那妇人便掐尖了嗓子装模作样说,‘我乃狐仙,因与你宿世有缘,特来相会。’少年于是深信不疑,正要与她共赴巫山,谁知墙头飞来瓦片,正中那妇人脑袋,就听叱问声道,‘你这不知羞耻的□□,自己做出这等苟且之事,何故坏我名声?’原来这妇人假托狐狸之名私会情人,正巧被隔壁住着的狐仙听了去,这才飞瓦片打她。”

      七朝不解道:“说这故事做什么?”

      狐狸道:“还不明白么?依我看,这件事就是有人假托狐狸之名暗通款曲。老头儿的小女儿八成是和情人私奔了!”

      七朝听了这话,诧异不已,连连摇头说“不可能”。狐狸冷笑道:“世上的事就是如此,多少你听着像故事的,都是真事。”

      临睡前,狐狸又开始抱怨,一会儿说“屋子漏风,冷死我了”,一会儿又说“陈年老灰呛得我直打喷嚏”,惹得七朝不禁又责怪起他在堂屋里出言轻慢一事:“你安静些吧。人家好心收留,你还挑三挑四的。刚才你在他们面前就那样说,让人家听见,多不好。”

      狐狸道:“他们又听不见。我在瓶子里说话,只有你能听见。”

      七朝恍然道:“怪不得你刚才啰里啰嗦说了那么一堆话,他们好像一句也没听见,我还只当是两位老人家耳背呢。”

      狐狸道:“笨蛋丫头,真够后知后觉的。”

      七朝实在累了,一沾被子便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满屋子不见狐狸踪影。她心里暗想:莫非他怕路上辛苦,自己先溜了?这家伙,果然信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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