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盛宴》舟小鱼

6、一碗苋菜汤（六） 树洞里凤凰

　　狐狸清了清嗓子，“天蜮城城主早放出风来，邀请全天下最厉害的妖怪们共赴一场妖都盛宴，日子就定在距今百日之后。听清楚，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妖怪，可不是什么喽啰都能进的。为了筛选这场盛宴的客人，天蜮城城主在天下各处散布了共八万八千颗血菩提，凡集齐五颗血菩提者，就能集成一张妖都的入场券。你我要去，就得找到十颗血菩提。”

　　七朝疑惑道：“像你这样有身份的‘上仙’，还需要自己凑入场券吗，人家不应该直接放行？”

　　狐狸脸上蓦地一红，但他马上遮掩过去，轻咳了两声：“我当然是不用的！但是，‘世法平等’，我虽然是修为高深的仙人，去到妖都总也要遵循妖都的一般法则，这叫‘接地气’。否则，让其他小妖怪看到，岂不说我搞特权？还是别落人口实了。”

　　七朝皱了皱眉，对这番说辞未置可否。狐狸从鹿皮口袋里掏出两粒发着光的红色石头，“喏，这就是血菩提。虽然我主张人人平等，但架不住人家高看我一等，别的妖怪都只有一颗，我却独享两颗，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了！”

　　七朝听了这番话，才又对他肃然起敬起来。她哪里知道，那多出的一颗，不过是狐狸顺手牵羊，从一只羊妖那里偷来的。“我们要去哪儿找剩下的八颗呢？”七朝问道。

　　“这可不大容易，”狐狸道，“连我也说不好。咱们只能一边往妖都赶，一边碰运气。现在全天下的妖怪都在打破头找血菩提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路可不会太容易。”

　　七朝自然也知道不会容易。她长这么大，不过在十里见方的天地间活动，从未出过村子，要启程去远在天边的妖都，和那群牛头鬼怪们争夺血菩提，想想都头皮发麻。可是她能怎么选呢？姥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又是因她而受难，就算是粉身碎骨，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狐狸见她眉上愁云惨淡，笑道：“哎哎，何必做这副苦相！我师父常说，女孩子，总是喜欢把未知的事想的很难，自己吓唬自己，看到你我就知道所言非虚了。怕什么，一路上有本大仙陪着你呢，那些小苍蝇小蚊子能奈你何？”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梧桐树，“来，你爬上去。”

　　“爬上去做什么？”

　　狐狸笑道：“你只管听我的，有好东西给你哩。”

　　七朝只好依言爬上树干。狐狸又道：“往上点，再往上点。在第五节和第六节树杈的中间，有一个树洞，看到了么？对对，就是那儿。你伸手进去，要给你的东西就在里头。”

　　树洞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些什么。七朝怯怯地将手伸进去探了探，没想到竟摸出一片五彩羽毛，给狐狸一看，狐狸又道：“还有，还有，再探，再探。”

　　七朝只好又往树洞深处摸了摸，这回摸到一片两个巴掌大的梧桐叶，叶子上还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无论叶子如何晃荡，那露珠竟不落地。她看着这神奇的露珠，问狐狸道：“要这羽毛和露珠做什么？”

　　狐狸冷笑道：“从前听说村里有个傻子，捡到一车黄金，当大粪卖了。你也不遑多让了。你细看看那是什么？凤凰羽和凤凰泪！这棵树原来不过是丛林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棵梧桐树，不知是几世修来的造化，在两千多年前，有一只凤凰在它的树干上偶尔栖息了一会儿，它便因此沾染上天地间一股通灵之气，经千年而不衰。这树洞里，更有凤羽和凤泪这样不世的宝贝，咱们一路上，怕有的是地方要用着它们，你好生收着。”

　　七朝听了这一席话，不禁对手中两样宝物生出十二分敬畏，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在怀中，生怕碰坏了。临走之际，她还恭恭敬敬地给老梧桐树磕了三个头。

　　狐狸奇怪道：“这是做什么？”

　　七朝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老梧桐送了我这样两个绝世宝贝，我谢谢它，也是应该的。”

　　狐狸悄悄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哝了一句：“真是个傻子。”

　　七朝往家里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通共两件旧衣，邻家施舍的几个硬包子，还有狐狸送她的那把匕首。在回到家前，她心里其实还怀着无望的希望——也许狐狸说的都是骗人的，也许姥姥并没有被紫微仙后掳走。

　　不过，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彻底粉碎了她的希冀。姥姥，确实不在了。她必须得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去接受那爱捉弄人却又无可逃遁的命运。

　　狐狸依然藏在羊脂玉瓶里，七朝背着瓶子和行李，盲目地在旷野里走了三天，不见村落，不见人烟，眼前唯有无穷无尽的路。布鞋磨破了，脚趾也磨出了血，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狐狸却只顾催她赶路。到了第三天傍晚，她实在受不了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只觉天地之大，竟无她一个小女子容身之处。

　　狐狸见状，摇头叹气道：“唉唉，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说救人的决心有多大呢。”

　　七朝哭得更伤心了，“我能吃苦，我只是想家……”

　　狐狸醒了醒鼻子，“行了，别哭了。有这力气还是省省，再赶个二三里路吧。我知道前头不远有个赵家庄，到了那里，我会帮你置办好一应的行头。吃的、喝的、穿的，还有一个绝好的脚力，我早已算好了。你就抓点紧，别偷懒了。我的心肠很硬，可不会同情爱哭鼻子的小丫头！”

　　一路以来，狐狸一直是这样的冷言冷语。七朝心中虽然有怨气，却不敢发作，因有求于他，只能忍着。

　　狐狸没有骗她。天快黑时，七朝终于看到了前头村落里飘来的炊烟，这便是狐狸口中的赵家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