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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金陵盗(六) 出乎意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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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真的抓到那个大盗了?”桃子一脸不可思议。
七朝皱了皱眉,“差点,差点抓到了。”她绘声绘色地和桃子说起,怎么和朱朱里应外合布下埋伏,怎么追踪大盗到了湖边,怎么巧用匕首撕开他的伪装,云云。
“我们几十个人,把他团团围住,眼看就要把他抓到了!没想到他放了个烟雾弹,就这么跳进湖里消失不见了,唉,就差那么一点点。”七朝有些兴奋又不无遗憾地说道。
桃子看着她,不禁抿起了嘴,七朝不解道:“你笑什么?”桃子道:“你的态度,好像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哪有什么不一样?”七朝道。
桃子仍是抿着嘴笑,却不正面回答,只说:“那个大盗,真的长得很好看吗?”
“嗯。”七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桃子又问:“那和你那位狐狸朋友比呢?”
“他?”七朝冷哼道,“他就算了吧。”
桃子嘻嘻笑了起来:“你这样说,被你的狐狸朋友听见,可是要生气的。他那么小心眼,又那么自负,听见说这个世上还有比他好看得多的人,不得气炸了。”
“我说的是实话。况且他又不在这儿。”七朝道,顿了顿又道:“话说回来,那个大盗的长相,跟我原先想的很不一样呢。我明明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有很多刀疤的,坑坑洼洼,都不像个人。”
“想是你记错了?”
“要是一般人,倒有可能记错,可是那样一张脸,要是没见过我都想不出来,怎么会记错呢?我还记得我看到的时候,吓都快吓死了。”
“那或许,你当时看到的,跟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个人呢?也许他们只是凑巧都戴着斗笠而已。”
“也许吧,可是那个感觉真的很像,要说不是同一个人,总觉得……还有就是,如果他真的是个恶贼,那为什么要帮我们结账呢?还帮我把包袱追了回来,真奇怪。”
“唔,这么说起来,他或许还是个‘好人’呢?他帮过你,你还要抓他吗?”
“当然!”七朝毫不犹豫道,“他帮我们是小恩小惠,残害少女可是大恶,当然得抓他了。”
桃子笑了笑,“不过你们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他,恐怕……而且这次打草惊蛇,以后要抓他,更难了。”
“唉,”七朝叹了口气,“可不是这么说么。”
“对了,邱家的人就没问你,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地出没在他家花园边上吗?”
七朝摇了摇头:“当时乱做一团,他们都忙着往湖里捞采花大盗呢,谁还顾得上我,我就自己回来了。”
正说着,就听见乌篷船外乱嚷嚷的,好像聚集了许多人。七朝正要出去一探究竟,就听见有人在外面问:“有人在船上吗?”掀开帘子往外一看,一个年轻后生领着一大帮子人正站在岸边,往船头探视。
领头的后生约莫二十出头,打扮得十分齐整,他见了七朝,与旁边的人交谈了两句,便恭恭敬敬地上前来作了个揖,道了声“有礼”。七朝有些奇怪,问他找谁,那人便自报家门道:“小人姓郝,乃是通判邱大人家的执事管家。听说昨天夜里,是小姐您帮着发现了入府盗窃的小贼?”
细看他旁边的人,好像就是昨晚见过的邱府护院,七朝反应过来,应道:“是,是我。可,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郝管家微微一笑:“这您就别管了,我们自有办法。通判大人得知小姐的仗义行为,很是赞佩呢,特意着我来请小姐过府一叙,不知您愿否赏光?”
七朝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吧,不是什么大事。”她本就有些羞怯的,又不知人情世故,那位通判大人看来是地方上的大人物,到了人家府上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倒是不去为妙。
郝管家闻言,凑上前半步,“我们准备了轿辇,是专程来接小姐的,一路上有丫鬟跟着伺候,必不至怠慢了您。通判大人公务繁忙,不惯久候的,您若方便,我这就让丫鬟们伺候您上轿。”他说话和风细雨的,脸上自始至终挂着微笑,可是说话的语气却没给人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七朝迟疑了一下,道:“等一会儿,我要跟我的朋友说一声。”转身掀帘进了船里。
桃子早已将船外的对话听了个分明,此时不觉有些紧张:“我看这些人来者不善,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唉,我早说,不该多管闲事的。”
七朝皱眉道:“应该没事吧?那邱通判好歹也是官家的人,我又不曾作奸犯科,又不曾冒犯他们,他们为难我做什么?”
桃子叹气道:“你以为官家的人个个讲道理吗?我从前听何算子说过不少破烂事,都少不了官家的人掺和!说起来,干犯闺闱究竟是丑事,传出去他女儿清誉不保,他找你去,未必不是要封你的口。我最怕的,还是他把你当成采花大盗的党羽了,要真是这样,你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会的。”桃子说的这些,七朝之前从未想过,经她这么一提醒,倒有些悬心,不过她还是安慰自己,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不讲理的人。
外头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连声催促。桃子皱眉道:“这可怎么办?刀架在脖子上,就算不想去,此时也无处可逃了。听他们刚才那意思,只要咱在金陵城待着,就别想逃过邱大人的耳目。”
七朝思索片刻,果断提起剑,道:“既然这样,我就去会会这位邱大人。反正我始终相信,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可怕的。你就在这儿等我罢,我去去就来。”于是走出船外,冲郝管家说了句“走罢”。那郝管家果然让抬上来一顶轿子,又命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一路跟着。
到了邱府,从旁边角门进了侧厅。郝管家命人给七朝沏了茶,请她少坐,自去请邱大人。喝完了两杯茶,才见有人声从厅外传来,七朝急忙起身。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虎背豹眼,脸上髭须丛生,生得颇为魁梧。七朝忖度他必是通判大人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生怕失了礼仪。
邱通判斜眼睨了她一眼,自去上座了。七朝不知当不当坐,还是郝管家过来道:“请坐吧。”
邱通判呷了口茶,瞪了七朝一眼,开言道:“昨晚,就是你发现的贼?”
七朝点点头。邱通判又问她怎么发现的,七朝便将连日来所见所闻挑紧要的和他说了,只隐去了报国寺塔传递信号一节,一来不想提凤羽之事,二来也怕提到听得懂人话的壁虎会吓到人。
邱通判听罢,放下茶盏,“这么说,你是为了抓采花贼,才半夜三更蹲守在我家花园外的?”七朝又点点头。
邱通判“唔”了一声,道:“没想到这么凑巧,让你碰上了到我府中偷窃的蟊贼。”
“偷窃?”
“不错,”邱通判道,“我府上的一尊白玉盏昨晚失窃了,想来是被那个蟊贼偷去了。”
“白玉盏?难道他偷的不是——”
“是什么?”邱通判瞪了她一眼,七朝一愣,赶忙闭了嘴。
郝管家不失时机地上来打圆场:“小姐是生客,还不知道我们府上的事。近来府上常有盗贼作犯,有几件贵重的物品失窃,所以我们才加强了戒备,没想到却被好事之人赴会,编造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来。通判大人听说小姐昨夜在这里碰到了入府行窃的大盗,特命请小姐前来,就是要把这件事情澄清了,以免以讹传讹,闹出更多不经之谈了。”
七朝心想:果然被桃子猜中了,他找我来,还真是为了维护他女儿的名誉,不过照这么说,昨天那个人并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只是一个普通的窃贼。
“那么,大家传说,采花大盗留信说要掳劫邱小——”
“那都是胡说八道!”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邱通判厉声打断了,看样子似乎很生气。
郝管家忙递了杯茶上去,又对七朝道:“流言都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切不可轻信。今日请小姐移步过府,也是要恳请小姐务必对昨晚之事三缄其口,切勿对外泄露半句,事关府上一众女眷清誉,小姐一定会明白的罢。”
他说罢,请人端上来一碟金银,一碟珍珠,并两匹上好的丝绸,指给七朝:“邱大人体谅小姐旅途奔波,殊为不易,特命送上这些,权当做路上盘费使用。”
七朝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这分明是下了逐客令,要赶她出金陵城。她看了眼碟子上的金银珠翠,又看了眼邱通判,对郝管家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还打算离开这儿呢。”
“若是觉得这些银两不够——”
“不是钱的事,”七朝站起身道,“我要在这里等我的朋友,我们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我本来就是一个穷人,这些珍珠、丝绸,穿戴在我身上也不合身,还是请你们收起来吧。”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没想到却被门口的护院们拦下了。
七朝后退了半步,握住佩剑,质问道:“怎么,这是‘先礼后兵’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