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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金陵盗(五) 与大盗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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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朝一夜未曾睡好,到天亮时,肚子已有些饿了。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在包袱里寻摸了半日,一个铜板也没找着,长吁了一口气。
桃子安慰她道:“也不必这样发愁,大活人哪有被饿死的理。我跟着何算子走南闯北耍把式也有些时候了,我去集市上转一圈,就不信挣不下这几日饭钱。”七朝听了,也要跟着她去。桃子却道:“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的。”
不上一个时辰,她果然回来了,用油纸包了一大袋馒头包子,韭菜馅的肉馅的都有,还拎回来一壶豆浆,笑着递给七朝:“快喝吧,还是温的。今早集市上人多,我随便耍了几下,就有许多人来围看。金陵人豪阔着呢,那些大方的一出手就是十来个铜板,这两日饭钱都有了。”说着,果然拿出一把铜板来。
七朝见了,不禁展颜:“太好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她哪里知道,早在何算子被清流骗进乾坤混沌袋的那天,桃子就从何算子的内室里搜刮出不少民脂民膏——虽然大头已落入清流手中,不过细碎的金银还余留不少,桃子没将这事告诉七朝,自己私藏了起来,故而昨日七朝的钱包被窃,桃子一点儿也不带着急的——相比她手中丰厚的私房,那袋碎银子真不值什么,连那把铜板还是她为了哄七朝,拿银子问包子铺的老板换的。如此一看,清流评点她“狡猾”,倒也不算很冤枉。
几个人饱腹一顿,七朝便起身说要出去打探消息。“我先去邱家附近看看,看有什么地方既能够藏身,又能暗中观察动静的。一定要一举抓到那个大盗!”桃子见她决心已定,嘱咐了她两句“要小心”,没再多说。
上了岸,七朝先向人打听了邱家的住所。原来这邱通判家有一处大花园,临湖而建,花园外边建了一圈长长的白墙,挡住里面的风光,家中女眷就在花园中居住。
七朝绕着花园走了一圈,发现花园的东南西北各有一个角门,均有六七个执杖的护院把守,沿着花园围墙,还有着便衣的人来回巡逻,看来都是在严阵以待前来挑衅的采花大盗。
七朝看了眼花园的围墙,约有一人多高,心下暗想:清流常说这些东西,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这围墙挡挡一般人犹可,要是遇到身手矫健的就很难说,虽有人来回巡逻,终究有疏漏,等到天一黑,人一乏,眼一花,更好下手了。
绕着花园又走了一圈,花园周边不是湖就是一些低矮的民房,根本没处可借势往里探看的,花园里头的情形一无所知。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朱朱从衣领里爬了出来,咬了咬她的耳朵,示意她往前看。
距离她约有一里地,有一座高塔——那是报国寺的九层塔。七朝走到塔前,举目一望,高度倒是够了,可是距离那么远,真的能看清花园里面吗?而且塔尖又高又窄,要怎么爬上去呢?
“咮咮。”朱朱叫了两声,从七朝身上轻巧地跃下,又轻巧地沿着椽木三两下爬上了塔尖——它毕竟是一只壁虎,这可是它的看家本领。爬到塔尖后,朱朱不忘向七朝示意,似乎是在鼓励她也往上爬。
七朝仰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塔尖,蹙起了眉头:就算她真能爬上去,要怎么爬下来呢?等她爬下来,那大盗恐怕早就逃得没影没踪了吧?
她摇了摇头。朱朱似乎有些失望,莹紫色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一个念头突然从七朝脑海中闪过。对了,可以这样办!
***
夜已经深了。七朝躲在草丛里,被蚊虫咬得浑身是包,身上奇痒。她不敢用力抓挠,只能忍耐,唯恐发出动静教人察觉。
这个地方离邱家花园的东南角不远,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个巡逻的人经过。她是孤身一人在此,桃子母子留在了乌篷船里。“迟钝”如七朝,也能明显看出桃子满脸的不愿意,她不想勉强桃子,毕竟这桩“闲事”,是她自己决定要管的。至于朱朱么,它在它应该待的地方。
其实昨晚她已经来过一次,可是采花大盗并没有出现。不过七朝很有信心,从周娘子的描述来看,那个家伙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恶徒,而且很擅长窥探机会,在别人松懈的时候下手。他一定会来的。
梆子鼓已经打了三更。此处近湖,夜间露水重,七朝差点没忍住打个喷嚏,她赶紧捏住鼻子,将目光瞥向不远的高处。就在这个时候,从报国寺的塔尖上,传来了久违的一个闪光。
出现了!
原来她早已和朱朱约定,由朱朱负责“放风”,从报国寺的塔尖上注视着邱家花园的动静,一有异动就吹亮凤羽上的火星,火星闪一下代表东方,闪两下代表南方,三下是西,四下是北,如果是东南方位,就先闪一下,顿一会儿再闪两下,如是类推。
如今眼看得火星先闪了一下,后闪了两下,是指向东南方位无疑了。太好了,看来大盗就在附近!七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躲在草丛中密切注视着围墙。
果然!一个黑影岔开巡逻的护院,从围墙内飞了出来。
“抓贼啦——!”七朝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一时连巡逻的人也惊动了。那黑影见状想溜,七朝哪里肯放,紧跟着追了上去,“采花大盗,别想跑!”她大喝一声。
黑影飞快地跑到湖边,突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面向七朝。借着湖面上反射的一点月影,他的轮廓隐隐可以看清。
他?!
七朝吃了一大惊。竟然,竟然是这个家伙?!——戴斗笠的怪人!
她不觉怔住了,一瞬间还有些不知所措,“原来你,你就是……”
戴斗笠的人微微抬起了头,但他的整张脸都被斗笠的阴影挡住,根本看不清面目。只看到他的嘴似乎微张了张,却听不清说什么。
此时邱家的护院已一窝蜂涌了上来,戴斗笠的人见状欲走,七朝一个箭步上前,用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别想溜!”
戴斗笠的人稍一迟疑,闪向一旁。七朝也迅速地向一旁截击。那人却只是闪避,并不恋战。无论七朝如何奋力挥刺,都如同用拳头打棉花,对方总是能轻轻松松地就避开剑锋。眼看就要被那家伙逃脱,七朝灵机一动,假意将剑飞出,却趁那人躲飞剑之际,从怀中拔出匕首,冷不丁地朝他刺去。
那人未料她有此一招,虽然后退了半步却未能完全躲开,锋利的刀刃虽未伤及脸面,却将其头上戴的斗笠削成了两半,露出他隐藏在斗笠下的真面目来。露出那张丑陋的、狰狞的、满是刀疤的脸——等等,那张脸怎么,怎么会?!
邱家的护院已经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皎洁的月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位轰动金陵城的“采花大盗”真容——勾勒完美的线条,一张像是被雕刻过的脸,清澈锐利的目光从深邃的眼眸中直射出来,就像岩间相击的电光。
七朝隐隐感觉,有一股松间的风吹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