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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十三章(2) “我的脸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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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
全身都好冷。
身体像被浸到了冰窖中。
寒冷像蛇一样从四面八方袭来,顺着四肢向上攀爬,缠绕,勒紧,让人无处可逃。
这感觉可不愉快,很快四肢就结上了厚厚的一层冰,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
原来人在梦中会有这般奇妙的感受啊……真新鲜。
很久没陷在黑暗中这么久,乔思之耷拉着眼皮悠悠转醒,出现在昏暗视野的,是一个背对着他、坐在床边不知在捣鼓什么的人影。
他动了动,发现身体比之前更痛了,只有手指的感觉灵活些,他挪动着手指,像一只滑稽的小人,一直挪到那人的背后,用食指戳了戳那人的腰。
“醒了?”那人感受到背后的异动,转过身来看乔思之,他平静的面色中带着一丝讶异,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长长的果皮直垂到大腿,看来削皮手艺不赖。
“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认得出我是谁吗?”
“是你啊……”
“你很失望?”
“我哪儿敢啊,日理万机的满大人肯亲自服侍我,我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失望呀,您真会说笑~”乔思之扯着嘴角耍起了嘴皮。躺着的姿势让他的视线感觉很不好,被俯视的状态更是糟糕,他支起手臂想坐起来,然而背部和后脑袭来的阵阵疼痛却让他“嘶嘶”了几声,遂任命地在学生会会长怜悯的目光中躺回到枕头上。
“你背部的伤比较严重,差点伤到了脊柱;后脑的撞击也让你有些脑震荡,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躺着比较好。”学生会会长放下手里的苹果,替乔思之盖好刚才滑落的被子。“附带一提,我不是来服侍你,只是来探病罢了,毕竟你昏迷了两天,我得确定你还是不是活着。”
“我昏迷了两天?”这个情报让乔思之眉毛一斜,差点又要爬起来。
“是啊。从前天晚上七点进医院到现在……”学生会会长抬手看了下手表,“整整50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九点?”乔思之迅速推断出目前的时间,他望向窗外,外面早就乌漆麻黑,除了天上并不明亮的月亮和少得可怜的星星,什么也看不到。
“是的。我是晚上到这附近买点东西,想起来你在这家医院,就顺道来看看你,你竟然醒了,我等会儿通知你的家人,他们吃宵夜去了。”
“什么?他们竟然丢下昏迷中的我跑去吃宵夜了?太没有良心了!我也好饿!我也要吃饭!还有你竟然是‘顺道’过来看我,我好难过!”
学生会会长从病床底下掏出一个圆柱形的铁皮箱子,打开盖子给乔思之看:“这是你们班同学和学生会的人给你的慰问品,够不够你吃?”
箱子里是琳琅满目的饼干、薯片和巧克力,各种形状和颜色都有,任君挑选。乔思之凝视了这箱零食一会儿,将目光扫向了床边的矮柜,他指着削得差不多的苹果,说:“我要吃这个!”
“这个啊,”学生会会长迟疑了一下才拿起苹果,放在唇边嗅了嗅,嗯,很香甜的味道,“我没想到你会这时候醒,我坐着无聊,削给自己吃的。”说着就在乔思之睽睽目光之下咬了一口,这下倒毫不犹豫。
“你……你这个禽兽!这是给我的慰问品!”
乔思之气急败坏,指着学生会会长的鼻子大叫,学生会会长却微微笑了,去摸乔思之被纱布缠得跟猪头一般的脑袋,轻轻揉了揉,舒了口气似的说:“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乔思之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大招闪得有点儿愣,他躲开学生会会长宽厚的手掌,警惕道:“你想干啥儿?”
学生会会长收回手,自顾自说道:“你知道吗,在你昏迷的这两天里,你的父母,还有哥哥和妹妹,每天轮流看护你,寸步不离。我来的时候是你的妈妈和乔心叶在,你妈妈在给你擦脸,乔心叶在按摩你的手臂,我看她们两个都黑着眼圈很劳累的样子,就让她们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来看着你。”学生会会长的目光在乔思之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些,继续说道:“她们很担心你,担心你再也醒不来。你妈妈的眼眶是红的,跟我说话时声音也是哑的,乔心叶甚至有点儿魂不守舍,说话都恍恍惚惚的。她们说你被送来的时候一头一脸的血,整个人神志不清,以为要不行了,好在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而已……你说,你搞成这个样子,让家人那么担心,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些事情你不告诉家里,总不至于瞒着我吧?是跟那个米贝有关吗?”
乔思之往枕头上一缩,“真是瞒不过你……”
“她在学生会那次打得还不够,又来揍你了?”
“那倒不是……这个说来话长,总之不是她。其实啊,要不是她最后及时出现英雄救美,我现在有没有这条小命在可不一定呢。对了,说到她,你看到她了吗?是她送我到医院的?”
“这我不清楚。你家人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被护士抬着要往手术室推了,那时好几个病人要急救,现场乱哄哄的,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把你送来的,也许是米贝?不过也不一定。”
“这样啊……”
正说着,病房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原来是乔妈和乔心叶回来了,她们看见乔思之正睁着那圆溜溜的狐狸眼看着她们,眼睛都直了,乔心叶最先失控,她冲过去扑在病床上大叫:“你这个混蛋!怎么现在才醒!知不知道我们都担心死了!”
“咳,心叶啊……”乔思之很想让乔心叶放开他的肩膀,很痛的耶。
“叫你天天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挨揍了吧?活该!你怎么这么弱,平时打架不是很牛掰的么,怎么会被揍成这样!到底是谁干的,老娘要把他家给抄了!”
“心叶啊,你听我说啊……”
“你这个大混球,以后我要天天嘲笑你,叫你再去惹是生非!大白痴!大蠢材!没有金钟罩就别去招惹小钢珠!”
“心叶,满大人在看你呢……”
“咿————!!!!”
这句话太有效了,乔心叶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一蹦老高,差点窜出房顶,正好撞见学生会会长那略带诧异的目光,迎着那样错综复杂的眼神,乔心叶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崩塌了,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简单粗暴豪放粗犷,毁形象毁了个干干净净,乔心叶简直想把自己从六楼的医院里扔出去。
“哎,哎哎哎……满学长啊……忘了你也在……我、我我我……我是看到思之哥醒了太激动了所以才……”
“我理解。”学生会会长了然于胸地做了个“我懂”的手势。乔心叶也不知道他是真懂还是假懂,更加手足无措,还是乔妈更加稳重些,先欣喜地看了看儿子的情况,又跟学生会会长聊了几句,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三眼两语化解了乔心叶的尴尬,让乔心叶恨不得抱着妈妈转圈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既然乔思之醒了,学生会会长也不打算久留,让他们家人之间好好说说话,稍微寒暄几句后,学生会会长起身告辞。
本以为学生会会长走了之后能消停一会儿,不料这母女俩却不依不饶,又缠着乔思之唠了好一会儿嗑,将他细细盘问一番,怎么受的伤,是谁干的,现在哪儿疼哪儿痒,等等等等,跟查户口似的。这还不够,乔心叶又打电话把家里的老爸和老哥叫来,一家五口在小小的病房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一直闹到凌晨,直到乔思之不停地翻起白眼他们才罢休。
后面的几天,乔思之的病床前都是这么热闹,人一拨一拨的来,跟植物大战僵尸似的,他的同班同学和学生会的同僚自然不必说,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慰问品,光是牛奶就堆了一人高,除此之外,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狐朋狗友也来一一探望,莉莉和小绵羊更是趴在乔思之大腿上嚎啕“乔哥乔哥你不要死!”,吓得护士以为这俩人精神病犯了,差点给拉出去每人打一记镇定剂。
这样闹腾了三天,乔思之感到有些神经衰弱,每天被那群神经病施以怜悯和同情的摸来摸去甚是糟心,遂禁止那些幺蛾子么再来搅他,让他这个名义上的病人好好休养一番。自他清醒以后,他的家人就不再每天守夜了,所以晚上的时光还是非常清静的。乔思之不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不过被闹得烦了,偶尔安静一回还是可以的。
乔思之住的是单人病房,床铺很软,很舒适,躺在上面有种陷在海绵里的漂浮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昏睡过去。右手还插着打点滴的针,顺着输液管向上看去,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滴在小软管里。再向上看,是窗外隐在云彩中的月亮,只能看出朦胧的弯刀形状,发散出淡淡的银色光芒。
真宁静啊。这么宁静的夜晚真是好久不曾有了。
走廊那里传来些许微弱的声响,或许是护士在查房,或许是病人在走动,这些微弱得如同玻璃瓶碰撞的声音像催眠曲,叮叮咚咚,晃晃悠悠,很快就让乔思之阖上了沉重的眼皮,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
夜越来越深,黑色像浓稠的蜜一样蔓延开来,四处流淌,除了从窗户洒进来的淡薄的月光,一切都被隐在了黑暗之中。
一串轻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病房,过了一会儿,门口处传来极细微的“咔哒”一声,一个娇小的身型闪现进来,那人往病房里看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轻手轻脚地移到了铺着雪白被单的病床前。
病床上的人正在睡熟,原本英气逼人的脸因为脑袋上缠上了一圈纱布而显得滑稽可笑,平日里轻浮可恨的脸笼罩着柔和的月光,连无知无觉的睡颜也变得亲和很多。睫毛随着呼吸而轻轻颤动着,嘴唇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摸到他的手臂,整条小臂包括手腕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就算按下去,估计他也感觉不到?尽管这样想,那人也没有真的按下去,而是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去,碰到了他的手。那只手安稳地平放在身体一侧,微微弯曲着,暴突的血管已经平和地消退下去,只能摸到那仍然分明的骨节。
白痴。混蛋。你去死吧。
那人恶狠狠地想。但是又突然瘪了瘪嘴,控制住差点垮下来的表情。
你这样的人,活该被这样对待。
就算被揍得面目全非,也是你自找的。
你这个骗子,小人,恶棍,被套麻袋浸猪笼都是该的。
我要把你的皮扒了,筋抽了,骨头剁碎了,扔到海里去。
但是……你是我的东西,谁准你被别人揍了?经过我的同意了吗?要揍也是得我亲自动手。
“我的脸这么好看,让你看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