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三章（3） 好。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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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寂静的夜里突然劈下来的一道闪电，惊得那人一震，转身就要逃走，手却早被病床上的人握住，她狠命地一甩，甩开了那只被纱布包裹的手，跌跌撞撞就要向门口跑。刚摸到门把手，身后一个黑影罩上来，将她扑倒在地，她挣扎着要摆脱，挥舞着胳膊想甩开那手臂，黑影却将双臂箍得越紧，完全不给她逃脱的余地，最后将她紧紧抱住了。
“我说……小贝贝，别动了好吗……你一动我浑身都在痛耶……”近在咫尺的嗓音传递出微微的倦意，还有因伤口发痛而倒抽冷气的嘶嘶声，这让她不自觉地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我等了你好几天，你可总算来了……”
还没彻底冷静，掉入陷阱的愤怒又让她恼火起来，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想挣脱这要命的束缚。
“我的小毛球，算我求你了，别乱动好吗……真的很痛唉……”与言语相反的，他箍着她的力道反而加大了。
“你这个骗子，放开我！”
“我没有骗你啊……”
“还说没有！明明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却装成混混接近我，根本没安好心！”
“小贝贝……”背后的人笑了，带着一丝丝的无奈，“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混混吧？什么没安好心，我也没把你怎么样啊。况且，为什么你会觉得学生会的副会长接近你就是不安好心呢？你就没有想过，他是因为真的对你感兴趣才和你接触的呢？”
“……那根本不可能！所谓的‘好学生’根本不可能真的对我们这种……”咬了咬牙，“这种人感兴趣，你们不过是想嘲笑我们而已！别装得像慈悲的圣人了！”又想挣扎。
“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什么圣人呢，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干的多了去了……”
“我才懒得管你！放手！”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了，不然又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这人就是嘴皮功夫厉害，这次她不能再上当了。
“米贝！”
这短促的两个字喝出来让她惊了一惊，印象中，这似乎是除了第一次见面，他第一次如此正式而直接地喊出她的名字，就像从未听过的魔咒一般，将她定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都坐在病房里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月光像水银一样铺在他们身上。乔思之从背后环抱着米贝，像一座小牢笼一样困着她，生怕她又逃走似的，他习惯性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凑近她的脸颊，轻声而郑重地说道：“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生气，起码，听我把话说完。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可以告诉你。”
“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接近你，是为了完成会长布置给我的任务。你知道，礼源一中对学生的管教很宽松，只要你不做太出格的事，学校是不会干涉的。但是你呢，小贝贝，又逃课又打架……好吧打架这种事我也经常做，只是我比较低调，学校不知道，你就太高调了，直接在教室里揍得人家鬼哭狼嚎，告状告到校长室，让学校不想管你都不行啊……这关系到礼源一中的声誉和形象嘛，虽然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是狗屁，不过有人在乎那些。学校想让你老实服帖一些，不要再惹是生非，起码按时来学校上课，不至于让你的到勤率那么惨不忍睹……本来嘛，这种任务应该是你班主任的活儿，但很遗憾他失败了，所以这项艰巨的任务就移交到了学生会，又由会长大人移交给了我。我这样说，很明白了吧？”
“你果然是别有企图的！”
“别动，我还没说完。刚开始，我确实是抱着‘要让你重返校园’的目的在接近你，不过我也知道，单是劝说并不能真正起到效果，不然你的班主任早就成功了，哪里轮得到我出马？所以，与其做一个讨人嫌的学校走狗，我更愿意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走在你的身边，了解你的为人，熟知你的想法，或许在洞悉你为什么不愿上学的理由后，我可以劝说成功？”
“哼，‘友情游戏’么，你们这些自大的‘好学生’还真是喜欢玩这一套啊。”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我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温柔善良的好人，为了达成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就算是假装做你的朋友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嘛，”乔思之轻轻一笑，“跟你见了一面之后，我发现你还挺有趣的，尤其是揍人的时候拳拳到肉，这么有武打天分和暴力倾向的女生可不多见呢。”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啦，我很喜欢有特色的怪人，我的朋友都是一群形态各异的怪咖，有人喜欢在牙刷上涂满鞋油去刷自己的腿毛，还有人喜欢大半夜地站在楼顶上唱二人转……都是神经病，不过那样才比较有趣嘛，是不是？那天我跟你去‘微光’的路上，我就在想，‘啊，这个姑娘不一般啊，或许我不用假装做她的朋友，来真的也是可以的哦？’就因为这样，我才会替你跟叶青枫拼酒，不然我大可以任由你烂醉在酒吧再趁火打劫，相信我，我干得出来。”
“……你认识叶青枫？”
“后来打听才知道他的，哎呀，这个不重要。”
“哼，只是因为我会打架就想跟我做真正的朋友？这种说辞只有小孩子才会信。”
“当然不止这个啊。”乔思之理所当然地笑，“后来跟你相处的多了，我发觉你也很可爱嘛，虽然看上去凶巴巴的像□□，不过你也有很女孩子的一面啊，Hello Kitty和哆来A梦都很适合你，而且……”他放轻了音调，在她耳边轻轻低语，让声音直接滑进她的脑海，潜进她的意识，“你很孤独，什么都不相信，什么都不在乎，孤独到了近乎绝望的境地，这让我，很想多陪陪你。”
“你……”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米贝几乎炸毛，而乔思之适时地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从那以后，我真的是在认真地跟你交朋友啊，你难道感觉不出来？你说你不想过以前那种颓废的生活，而我说我会陪在你身边，我食言了吗？我说我会陪你做很多事情，不管是打架喝酒还是换种生活，都会陪你一起做，我食言了吗？我带你去超市、逛街、买东西、给你做好吃的、在医院照顾你、到广场上看烟花……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你，即使你把我甩开我也不会走，我食言了吗？是你一直躲着我，我每天，包括莉莉他们，都会去你家、酒吧、广场以及各种地方找你，可是你都不愿露面……说起这个，这半个月你都到哪儿去了？以我的人脉都搜索不到你，真是让我很惊讶哦？”
不知是不是被乔思之连珠炮弹似的表白给炸昏了头，米贝好半天没有回话，只低着头看着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的暧昧的微光，直到乔思之蹭了蹭她的肩膀，又问了几遍，她才闷闷地回答：“……在一家酒店。”
“可是所有酒店我都找过了哦？没看到你名字啊。”
“登记的是别人的名字。”
“你可真是太调皮了。”
“你这个混……”跟之前怒气冲冲的态度截然相反，米贝这次的恼怒中带了一丝丝的毛躁，她怒怒地回过头，却发现乔思之竟然松开了一直箍得很紧的臂弯，让她轻而易举地脱了身，她疑惑地看着他，他则举起双臂，转着手腕摆了摆，表示他不会再有其他的小动作，“我的话说完了。接下来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阻拦。”
“你这样……”米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是，太狡猾了。”
“我是狐狸嘛，你见过不狡猾的狐狸吗？”乔思之挑挑他上翘的眼角，又清爽，又得意，虽然那猪头一样的脑袋使得这清爽和得意都减了好几分。
“刚才你说，” 看着这猪头，米贝气已经消了好几分，她移开视线，“你是在认真的和我做‘朋友’？”
“不然呢？”
“……呵呵。”米贝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原来我和莉莉他们是一样的啊，你的朋友还真多呢……”说着起身要走，孰料乔思之却拽住了她的一只手，她回头一瞪，就看见乔思之笑得跟抓到了一窝兔子似的。
“如果我说，不只是‘朋友’，你会觉得怎么样？”
七天之后，乔思之出院了。
他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把那天揍他的小混混们给修理了个遍，当然，乔思之这么精明狡诈又阴险黑暗的人，肯定不会仅仅是扁他们一顿那么缺乏新意，这不符合乔思之的美学和逻辑，这么着也得搞点特别的花样出来。反正，不知道他是使了什么阴损的招儿，那几个混混日后听到“乔思之”这三个字中的任何一个字眼，都会面色铁青双眼一翻口吐白沫四处逃窜。
之后，一切都回到了开始的样子。早晨乔家哥俩照旧在乔心叶震耳欲聋的敲锅盖声中惺忪醒来，撕扯一翻后穿衣洗漱，吃过早饭再撕扯着去学校。
乔静言在乔思之住院期间展现出他身为大哥的美好品质，不再坚持放学去图书室的良好习惯，而是转战到医院，一边照看乔思之一边温习功课，乔思之是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可以正大光明使唤哥哥的绝妙机会的，一会儿要吃水果一会儿要喝饮料，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去散步……无所不用，百般折腾乔静言，然而乔静言竟然也默默忍受了，愣是没对乔思之说个“不”字，通常这种情形下，应该是邪恶冷血的弟弟终于被善良忠厚的哥哥感动，不再提出丧尽天良的要求，两兄弟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感人肺腑，但是……咳咳，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作恶多端的冷血动物是捂不热的，乔思之不仅没有稍作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将乔静言奴役得惨无人道，令人发指，就差让他跪着舔自己的脚趾头了。
乔思之出院之后乔静言才得以摆脱这噩梦般的生活，回到他安宁平稳的书呆日常中。当他推开久违的图书室大门，却看到了令他永世难忘的一幕，他心仪许久的林学姐，亭亭玉立地站在窗边，正在和一个男生亲吻，那个男生一只手搭在林学姐的肩上，一只手扶着她纤纤的细腰，动作温柔，举止亲昵。微风吹过，透明的窗帘摇摆而起，他们两人的身形若隐若现……那画面，简直就是一幅言情美景。尽管他们的亲吻只是亲在额头，还是蜻蜓点水式的，乔静言仍是宛如五雷轰顶，一时间愣在了当场。就算图书室没有外人，这么做也太明目张胆了好吗！他们就不担心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吗！……看来他们是不担心会有外人闯进来，林学姐首先看到了乔思之，微微红了脸，却也没有尴尬之色，只是轻轻推开了身前亲吻她的男生，笑着对乔静言打招呼：“你来了啊，好几天没见了呢。”原本站她身前背对着乔静言的男生也转过脸来，带着淡淡的表情对乔静言一笑，丝毫没有被人撞见亲吻现场的窘迫之感，反而很是坦荡荡的光明磊落。乔静言看着这两只一副老夫老妻的默契模样，已经知道自己刚刚萌动的少年心被雷劈死了。这让他有些恍惚，摇摇晃晃地坐下来翻开书五分钟之后，他才发觉这林学姐的男朋友长得好生面熟啊？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不是校庆时那两个穿燕尾服的风骚男主持人中的其中一个嘛！那时候轮到他这个树桩上场，他还留意看了一眼那两个意气风发的主持人，当时他怎么想的来着，哦，“妈的，打扮成这样还让不让我等普通人活？！”
他的悲惨遭遇被苏宁知道后，平时并不八卦的他却给乔静言出了个主意——“不如你去追追沈芸儿？我看她对你挺有好感，看见你就笑呢。”胆小羞涩的乔静言在苏宁的怂恿下战战兢兢地跑去问沈芸儿觉得自己怎么样，得到了一句非常痛彻心扉的回答：“乔静言你真是太可爱了！你是我好姐妹啊！”
这句话比目击亲吻现场杀伤力更大，让乔静言萎靡了好一阵子。
他刚陷入感情的失落之中，与他有着相似经历的妹妹却正在从失恋的伤痛中恢复过来。她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在了社团活动当中，与社团里朋友们的相处让她渐渐回到了那个乐观而胆大的温柔淑女状态中了，后来在校园里再遇到学生会会长，除了心中还有一点点刺痛，她已经可以向往常一下优雅地笑着跟他道一声“学长好”了，也许转身那笑容就会垮棚，变成惨兮兮的哭丧脸，但是，她算是迈出很大的一步了。
乔思之还是老样子，闲散，随性，还是要被逮到才会去学生会。但是在放学后、或者学生会散会后，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行踪不定，神出鬼没，他会去高一（6）班的教室，或者阅览室，找那个在等他的红头发的小丫头。通常他找到她的时候，她都一脸不耐烦的抱着胳膊瞪着他，“慢死了。”这是她必不可少的一句话，然后乔思之走过去，揉揉她乱蓬蓬的脑袋，说一句“久等啦。”
是的，米贝这匹脱缰野马回到学校上课了，不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正的重返校园，这跟乔思之的厚脸皮表白有关，也与她父亲的转变有关，米家合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不闻不问，而是隔几天就会到米贝独居的紫荆名居看望她，有时说说话，有时给她做吃的，有时带她出去溜达……这个男人做得很生涩，生怕米贝会不领情，但是米贝没有，她还是接受了父亲的示好，即使她还无法原谅父亲的出轨行为，但起码，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恨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孤单。心情好了，连以前厌恶的学校也没那么令人反感，而且，学校里还有他呢。
变成“乖乖学生”的米贝穿着学生制服，剪了及腰长发，她现在是一头利索的蓬松小短毛，让她的脑袋更像一颗毛绒球了，也让乔思之越来越喜欢揉这坨小毛球。原先她失明的右眼掩藏在凌乱的刘海之下，现在则戴上了乔思之给她买的眼罩，“独眼小飞侠，多拉风啊。”他这么说，米贝看他那么得瑟，好像瞎了一只眼是什么天大的荣耀似的，也不再忌讳别人知道自己眼睛的事情，要是有人对她的眼罩指指点点，她就用威力甚猛的左眼瞪回去，非常管用。
“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吧，我跟爹娘都说好了。”
“哈？”
“我娘说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有咖喱牛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
“等等，为什么突然……”
“我去你家那么多次，你却没来过我家呢，而且我也没有跟我的家人好好介绍过你呢……”
“你这见家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恶心！”米贝抗议。
“有什么关系，大家以后早晚要认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哥哥和妹妹放学后都没有活动呢，他们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回家哦~”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来啦，小贝贝~”
乔思之笑着把米贝的手牵起来，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地跑起来，穿过重重的学生，绕过热闹的操场，米贝看见校门口站着两个身影，那两个身影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们带着笑容，冲飞奔而来的他们招手，就像在特意迎接他们一样。
那恍如隔世的场景，让米贝想起了小时候父母在校门口接她放学的一幕，看到背着小小书包的她从人潮中露出脸来，父母那开心又宠溺的笑容，是她一直珍藏的宝物。多少年过去，人事变迁，没想到这样的场面还会再次降临，就像天使赐给她的礼物，那般不真实，却又让人如此向往。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嘴角。
好。我们一起回家。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三章（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