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37、第十三章（1） “看什么看

　　噩梦，是噩梦。
　　如果不是噩梦，那这遍地的鲜血是怎么回事？这些遍体鳞伤的混混是怎么回事？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是谁？是他吗？他为什么不动了？他不是很经打的吗？不是不管怎么揍还是会嬉皮笑脸贴上来的吗？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掉了？
　　出了什么事？
　　“米……米姐……”
　　从角落里传来微弱而颤抖的声音，是那个黄毛乱成一团的雀斑小子，叫什么来着？是阿金还是阿丁？……不记得了，不过这也无关紧要。
　　“那……那个乔思之……骗了你……我、我们就教训他一下……”代替抖得说不出完整话的雀斑小子，边上一个钉着玫瑰耳钉的小个子混混哆嗦着说。
　　“我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要找他的麻烦吗？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不……不是……但是米姐，你那么生气，结果这小子还过得安安稳稳快快活活的……太令人不爽了……我们、我们这是在给你出气啊！”耳钉男大着胆子辩解。
　　“不用你们多管闲事！”
　　突如其来的暴吼吓了耳钉男一大跳，他立马噤声不言，往后缩了一缩。
　　刘胖子看到自己兄弟被训斥，面上无光，觉得自己作为这帮人的老大，此时需出个头，为兄弟们正正名，以挽回自己的名誉，于是上前一步道：“米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兄弟们好心帮你出口恶气，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对我们大吼大叫，也太伤兄弟们的心了。”
　　“哼。”对方毫不领情，回之嗤之以鼻的一笑，“伤你们的心？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不过是混得不行的小地痞流氓，想用这种方式来巴结我而已。我米贝是什么样的人，需要你们这些小喽啰瞎操心？况且乔思之这混蛋要教训也得由我来教训，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手？不觉得管的太多了吗？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们带着他到了这里，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在这儿把他废了？”
　　“米姐，这种人渣废了也没什么可惜……”
　　“闭嘴！！！”
　　懒得再跟这些满脑子只有暴力的白痴讲话，米贝绕过堆积在地上的杂物和砖块，走近卧倒在地的那坨物体，那个一贯活蹦乱跳的家伙，肢体却呈一种很扭曲的姿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米贝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然而后者一点反应也没有，身体是瘫软的，似乎任人摆弄。她有些焦躁，狠了狠劲又推了一把，仍是毫无回应，她有些火恼火，又有些焦灼，干脆想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可是碰到他后脑的时候，却被一种奇怪的触感给惊住了。
　　那黏糊糊的，散发着锈铁味道的液体，是——
　　“你们把他怎么了？！”不详的预感窜上心头，米贝没有细想，直接质问站在后面的混混们，那只露出来的下垂眼像来自地狱的恶鬼一样鲜红，正凝结着冰冻般的火焰，又炽热又危险，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将在场的人炸个粉碎，一时间没有人敢回话。
　　“我问你们，你们把他怎么了！”言语中已经带上了狂怒的气息，表示出声音的主人十分的不耐烦，面对这只即将爆发的狮子，相对镇定的刘胖子也慌乱了几分，他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陪笑着道：“不就是……拍了他一砖头……”
　　“谁干的？”
　　刘胖子没敢招出凶手，其他人也不敢，但是他们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出卖了他们，投向还伏在地上的雀斑小子，“快走！”的讯息还没来得及传达出去，米贝已经裹着惊人的煞气冲了过去，像一只歇斯底里的猛兽，其他人见状赶紧去拦，还没走到米贝前面就被一脚踹翻，连栽了好几个跟头，这“倒戈”的行径让混混们一愣，随即愤怒起来，这女魔头也太忘恩负义了！霎时间，场面又陷入了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几个人想阻止米贝，拽着她的胳膊，抱着她的大腿，无一不被狠揍一顿甩出去，拳头和鲜血迸飞的情景总是能激发人的兽性，泯灭人的理性，这场本以阻拦米贝对雀斑小子动手为目的的行动不知不觉中演化为新一轮的群体斗殴，只不过乔思之的角色换成了米贝，她本就是个下手没轻没重的主儿，身型矫健，反应灵敏，从来不对对手手下留情，混混们深知这一点，也并不把她当姑娘看待，动手的劲道也加了几分狠劲进去。
　　然而米贝到底是米贝，道上“狂暴魔女”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狂怒中的她更是以一抵十，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所向披靡，无人能敌。十分钟后，原本缠在她身边张牙舞爪的混混们就全部七零八落地滚在地上嗷嗷直叫，她没有心情再去收拾他们，捡起一块砖头，一边掂量着重量，一边大步流星地向雀斑小子走去。
　　雀斑小子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他煞白了小脸，手脚并用地向后逃窜，嗓音中夹杂着恐惧的哭音：“米姐……我……我……”
　　“敢动我的人，胆子也太大了……”
　　“米姐……求求你……我错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米姐……求求你……求求你……”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随着手握砖块的手臂挥下，雀斑小子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是怎么发生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丛剪影。从米贝的角度来感受，就是砖块即将脱手向雀斑小子脑袋飞去的那一瞬，一只手从脖子那里伸出，像一只射出去的箭，快而准地握住了米贝的手，顺带着也按住了几近掉落的砖块；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从腰侧穿出，轻缓而稳固地揽住了米贝的腰，止住了她向前倾倒的身形。后背贴上了熟悉的温度，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吸，扫在脸颊边上的发丝挠得人发痒……这一切的一切让米贝刹时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小贝贝……你这么一砖头砸下去……可是……会出人命的哦……”
　　还是那一贯轻佻的语气，可是却混杂着紊乱的喘息，背后那人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些断断续续的话。
　　“你……”米贝想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僵硬得像浇了水泥。
　　“比起给我报仇……你更应该做的，不是把我送到医院吗……我的后脑好痛啊……浑身都好痛……可怜可怜我吧……”仿佛在印证这句话，肩膀上的重量增加了，就好像后面的人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她身上。米贝有些慌，心中泛起了难以言说的各种情绪，又愤怒又惊恐，让她好想把身后的人揪过来打一顿。
　　米贝抓住揽在腰间的手，上面也是粘稠的红色液体，骨节突出的手背上能摸到暴起的血管，还在微微颤栗着。米贝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喉头发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冲呆呆傻傻望着这一幕的混混们大喊：
　　“看什么看！送他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