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30、第十章（3） “过程和结

　　乔思之推了推门，门是上了锁的。学生会会长做事向来谨慎，他最后离开，必定会把门锁好。不过乔思之是副会长，他有钥匙。
　　掏出那把很少用到的银色钥匙，插进去，拧开，推开门，里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看上去不像有人的样子，一点儿生气也没有。里面的摆设还是规规矩矩地立在那儿，没有移动的痕迹。一切一如往常。
　　乔思之走进去，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关闭视觉，用身体其他的器官来全方位感受这间会议室里的一切。桌椅、沙发、吊灯、地毯、文件柜……他猛地睁开眼睛，打开手电，毫不迟疑地走到会议桌边上，一把掀开了铺在上面的厚厚桌布。
　　桌子下面，乔心叶蜷成一团，红着一双含泪的眼睛，呆呆地望着乔思之。
　　“……心叶？”乔思之第一次见到乔心叶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意外。
　　“……哥哥……？”乔心叶呆了半天才适应手电的光线，认出身前的人是谁，她喃喃出的这一句，沙哑而低沉，似乎哭了很久。
　　“你怎么窝在这里？”乔思之蹲下身，扶着乔心叶的胳膊把她从桌子底下捞出来，她在下面蜷了太久，身体早就僵硬得像一个蚕茧，被乔思之捞出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直接摔在乔思之身上，乔思之也没躲，抱着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乔心叶嘶哑着嗓子低低道，她的双手拽着乔思之的前襟，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头发蹭在胸前，痒痒的，接着乔思之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湿热的液体打湿了。
　　“一直以来，我只不过是在自作多情而已，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乔思之摸着乔心叶的后背，像在给一只猫咪顺毛。
　　“他有女朋友了！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乔心叶突然激动起来，抬起脸朝着乔思之大喊。她的脸上已布满了水渍，豆大的眼泪源源不断地从那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
　　“原来我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算……”她抽泣着，“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从来没有……他的心里只有她，我对他来说只是个外人，连朋友也算不上，充其量只是认识而已……我真傻，我就是个白痴，傻乎乎的以为他喜欢我，其实他心里除了那个人谁都容不下，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还要装作单身的样子给我错觉？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既然喜欢的人不是我，就不要做出让我误会的举动啊，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呜呜呜……”她又趴在乔思之肩上低低地哭，“我连告白都没有就被判出局了……没有比我更衰的人了……他们甚至就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真是，真是太下流了……呜呜呜呜……”
　　“所以说，到底怎么一回事？”乔思之无奈地扶着乔心叶让她从自己肩膀上起来，乔心叶抽抽搭搭地擦干脸上的泪，一喘一喘，缓不过气来，乔思之又拍着她背帮着顺气，好一会儿，乔心叶才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我，我本来想来告白的……可是到了这里他却不在……后来他又回来了……我，我就躲到了桌子底下……想等，等他走了我再出去……可，可是后来他女朋友来了……他们开始争论了一会儿，然，然后……然后不知说了什么就和好了！接着就开始卿卿我我了！完全当老娘不存在啊！！！”乔心叶说着说着就变了调儿，突然演变成一种接近愤怒的嗓音，声儿都拔高了几格，“情侣之间亲亲摸摸也很正常我理解！可是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老娘好歹是一个黄花大姑娘啊！他们那样做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吗！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老娘失恋就失恋了！为什么非得听他们打情骂俏啊！为什么！老娘的心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他们还要往上面补刀子！老娘承受不住这种领悟的痛啊！！！”痛到极致，乔心叶还使劲在乔思之背上擂了几拳，差点没把他的肺给擂出来，乔思之很想吐槽一句“哪有你这样暴打哥哥的黄花大姑娘！”，但乔心叶凶神恶煞捶胸顿足的模样实在太惊悚，让他不得不把这句话活活憋了回去。
　　“他们不是不知道你在桌子底下嘛……”忍着快肺出血的痛和憋话回去的闷，乔思之施以友情的提醒。
　　“那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啊！又亲又咬的，到底是在亲吻还是在吃人啊？我从来不知道满学长是那么……那么……那么的……”到底是姑娘，乔心叶“那么”了半天，愣是没敢吐出那个难以启齿的词。好在她有个善解人意的哥哥，这个善解人意的哥哥心领神会地帮她说出了那四个字：“兽性大发。”
　　“对！就是那个词！”乔心叶面红耳赤地尖叫着赞同，她本来哭得脸就通红，这下像是被泼了一脸的番茄酱，红得快滴出水来，“我在桌子下面听得都快受不了了！太少儿不宜了！”说着就羞涩地捂住了脸。
　　“咳，”乔思之咳了一声，表示暂停，他知道学生会会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撕下他那冷静克制的外表，内在是一个无比疯狂的野兽，如果不加以管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于好奇和不怕死的心态，乔思之一直很想扒下那层包装，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是学生会会长的自制力惊人，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乔思之常常难以如愿，没料到他这妹妹倒领教到了。
　　“你要知道，”他接着说，“再冷淡的人也有爆发的临界点，过了那个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都不奇怪。况且他们分开一两个月了，所谓小别胜新婚，见了面自然更加饥渴一些……”话未说完，身前的乔心叶却突然没了声响，整个人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保持着双手捂脸的姿势，好似一座阎王。乔思之停下话头，问她，“咋了？”
　　“……乔思之，我的哥哥。”乔心叶慢慢把捂脸上的手移开，像是恶鬼慢慢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闪着寒光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们分开一两个月了？”
　　乔思之眼皮一抽，挠着头打哈哈：“哎呀呀。”
　　乔心叶一跃而起，两巴掌把乔思之按在地上，也不管这地上有没有灰尘，冰不冰凉，是不是不雅观，直接骑他身上，“你早就知道满学长有女朋友了？”
　　乔思之眼看事实败露自己又处在下风，只好扯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我猜的。”
　　“猜你妹！”乔心叶也没管这话让自己又躺枪，劈头盖脸骂了乔思之一顿，“你跟满学长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怂恿我接近他，还说什么给我创造机会？现在看来你只不过是在看好戏而已，对了，昨晚你还帮我演练，演练你妹啊！你明知道我会失败，还装得一副很上心帮我的样子，你心里肯定嘲笑死我了，肯定觉得我是个白费功夫的傻子。你、你连亲生妹妹都这么欺骗，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这个禽兽！畜生！人渣！社会败类！”气急了，乔心叶扬手就要去揍乔思之，然而呼呼的拳头挥到一半，却被乔思之生生挡了下来。
　　“知道他有女朋友，你就会放弃了吗？”乔思之躺在地上，抓着乔心叶挥舞的双臂，静静地问。学生会室没有开灯，黑暗笼罩在他们兄妹的身上，只有掉落在地的手电照亮了乔思之的额头，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睛平淡似水。
　　“……当然，我才不要做横刀夺爱的小三。”乔心叶气呼呼地说。
　　“可是，有喜欢的人却不去追求，能争取的事还没努力就放弃，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所以你这是在鼓动你的妹妹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吗？”
　　“不，”乔思之笑了，“他俩感情很好，你能成功上位的可能性很小。”
　　这话说得乔心叶又要怒发冲冠，乔思之赶在她张嘴咬人之前继续说：“反正也不可能成功，破坏不了别人的感情，你就努力争取一下，别让以后的自己后悔，不是很不错的人生体验吗？你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以来，你过得如何？到底是开心多还是不开心多？”
　　乔心叶扭着脸不说话了，她这二哥正经起来总是让人无言以对，她宁可他疯疯癫癫的，也比这样一针见血的好。这段时间过得如何？是开心多还是不开心多？这种事情她根本不需要思考，答案呼之欲出，这学期开学以来的两个月，可以说是乔心叶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以前她只能远远地望着高不可攀的心上人，能拍到他一张模糊的背影都觉得满足，而现在，他们在学生会室里独处，说话，他送她回家，拥抱她，为湿透的她披上衣服，给她毛巾擦头发，看她跳舞，对她微笑……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了很多很多，转个身，就能触碰到。她看到他的时候，心跳总是不正常的，智商总是降为负的，说话总是不利索的，但是心情总是很亢奋的，愉悦的，幸福的。只要在他身边，周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连呼吸都带着悦耳的音符。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开心多啊……”想起那些小小的开心与幸福，像空气里的尘埃，一吹就散了，乔心叶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可是……以后都不会有了……”她弯下腰，伏在乔思之的胸前，“他是别人的，不是我的……以后他的开心与幸福，都与我无关了……”
　　“心叶，”乔思之替乔心叶拨开额前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过程和结果，哪个更重要？”
　　“当然是结果。”乔心叶不假思索。
　　“是的，结果更重要。”乔思之点点头，“如果有方法能达到想要的那个结果，我们可以不择手段，但是，如果我们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那个结果呢？”
　　“……你想说什么？”
　　“心叶，当你无法顺利完成你的目标时，享受过程就是很重要的事了，这段时间你说你过得很开心，很幸福，那就足够了，这段过程很好，就算有个槽糕的结局，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吗……”
　　“当然。人生的路很长呢，满大人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已，过了就过了，耿耿于怀是走向怨妇的节奏。”
　　“你才怨妇，你全家都……”每次想用这个句式骂乔思之都十分憋屈，不得不及时悬崖勒马，“……算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只是你突然这么正经我有点不习惯，变脸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不能。不习惯的话你亲我一下好了，多亲亲就习惯了。”
　　“揍你哦！”
　　乔心叶做出霍霍磨掌的动作，乔思之赶紧抬起胳膊护住脸，配合的十分默契，然而料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来，乔思之从胳膊缝里看去，乔心叶正朝他淡淡的笑，那是一种崩溃之后的释然，疾风骤雨之后的宁静。乔思之知道她没事了，也回她一个淡淡的笑，兄妹俩一个躺地上，一个坐地上，傻笑了半天。

　　那天晚上，很多年没和哥哥们一起睡的乔心叶钻到了乔静言的被窝里，她蜷在他的胸前，像一只小动物。乔静言抱着她，抚摸着她软软的头发，轻声说：“没关系，你还有我和思之呢，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不会离开你的。”
　　乔心叶在他胸口蹭了蹭，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撒娇。她伸出手抱住乔静言，像抱着一只大大的泰迪熊。
　　城市的另一边，面对出现在门口朝她邪笑的乔思之，米贝愣了很久的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乔思之向她伸出双臂，她才慢慢走过去，靠进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回来了？”
　　“因为我想你。”
　　乔心叶有乔静言陪着，可是你只有我。

　　这个夜晚比任何一个夜晚就寂静，在这寂静的夜里，有多少泪水划过，有多少孤单残留，有多少思念发酵，有多少陪伴相依。
　　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我。
　　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