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28、第十章（1） 她轻声道：

　　晚上的霓虹广场，总是热闹非凡。
　　闲着没事的老大娘老奶奶们拖着几岁大的孙子孙女，慵懒自在地在广场上溜达散步，她们手里拽着零钱包，时不时买个冰糖葫芦塞小孩儿嘴里；加班晚归的上班族，腋下夹着公文包，神色匆匆地往车站赶；精力旺盛的中学生们，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穿过广场，一路嬉笑打闹；昏暗处的林荫小道，年轻的夫妻情侣们挽着手窃窃私语。不远处的石拱桥上，南瓜形状的彩灯闪闪烁烁，在湖水里倒映出一串绚烂的光芒。
　　这种热闹、喧嚣，充满着世俗气息的地方，向来跟米贝这样的人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小乔硬拖着她来，她打死也不会到这样人多到一伸脚就能绊倒一窝人的鬼地方的。
　　是了，傍晚时分，在酒吧喝着果汁发着呆的米贝被半路杀出的小乔给活生生拖到了位于城市中心的霓虹广场上，那时人还不算多，小乔带她吃了顿晚饭，然后就一直拉着她在广场附近的商店里闲逛，并且秉持他一贯的作风，上蹿下跳，左顾右看，唧唧歪歪，就不掏钱。
　　在他们依次扫荡了服装店、皮包店、女鞋店、饰品店、奶茶店……并几乎逼疯营业员后，小乔终于消停了会儿，他买了两大杯奶茶和一包超大号薯条，拉着米贝的手坐在了湖边的长椅上。
　　霓虹广场绕湖而建，四周铺着鹅卵石小径，每隔五米就有一个靠背长椅，供人们休息小坐。湖边种植了高大的法国梧桐，一到夏季遮天蔽日，即使现在是春天，树叶也相当茂密。
　　“今天有没有觉得收获很多？”
　　“屁啊。”
　　如今的米贝已经很习惯小乔在她身边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啰啰嗦嗦了，她很不客气地接过小乔递给她的奶茶和薯条，盘着腿在椅子上就大快朵颐起来。
　　“你刚才在那家店里试的衣服很好看啊，特别像古时候的女土匪，英姿飒爽，豪气升天，别有一番滋味。”乔思之指的是一件闪亮闪亮的黑色紧身衣，胸口钉着一溜儿闪闪发光的金属片儿。
　　“是吗，”米贝漫不经心地回话，“那你怎么不买给我？”
　　“明明你比我有钱耶！我很穷的啦，以我钱包里的银子，只够请你吃个饭喝个奶茶的啦~不是每个人家里都像你家那么有钱的，你要体谅一下穷苦大众的忧伤~”
　　“他给你的银行卡钱用完了？”米贝塞了根薯条进嘴。
　　“那倒没有，不过剩的也不多了，你可不知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住院期间花了多少钱呐，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从卡里划的呀，划得我这穷苦人民的肺呀，疼得都快痉挛了。况且刚才那衣服太贵啦，多少钱来着？好像是个四位数吧？我的小贝贝，这都够咱俩吃一个月肯德基全家桶了！”
　　“既然不打算买，那你还说它干嘛。”
　　“既然买不了，说一说还不行嘛？得不到它，想象一下还是可以的嘛，小贝贝你不要太残忍哦！唔！”一把薯条被塞进了乔思之聒噪不停的嘴巴里，乔思之翻着眼睛，快要断气的模样。
　　“话真多，你还是不是男人。”
　　乔思之弯着眉毛笑着把薯条嚼完，又喝了口奶茶，说：“其实你现在的打扮也挺好，多像个邻家妹妹啊。”
　　米贝把脸别过去，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她上身是哆啦A梦连帽衫，下身是蓝黑色牛仔裤，脚上是蓝色运动鞋，中性而休闲，这种风格的装扮她以前很少有，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穿个小背心小短裤套个风衣就出去混世了，不过出院后小乔把她衣柜里的衣服大换血，那些穿上去露得比布料还多的衣服全不知被他藏到了哪去，取而代之的尽是些小女生喜欢的卡通图案衣服，什么Hello Kitty啊哆啦A梦啊小熊□□啊跳跳虎啊……挨个儿往她身上套，开始她还不习惯突如其来的风格变换，一度想要抵抗，但小乔的坚韧程度是登峰造极的，与他抗争了一段时间后米贝不得不举白旗投降，而且穿久了也习惯了这些肥肥软软的衣服，甚至觉得还挺舒适的。米贝是肉肉的瓜子脸，配着这样清新可爱的服饰，再把头发一绑，还挺像乖乖巧巧的邻家姑娘的。
　　“话说，你干嘛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吵死了。”邻家妹妹却没有邻家妹妹该有的温软可爱，反而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摆出嫌恶的嘴脸，似乎随时会冲进去逮一个人就暴打。
　　“小贝贝，你的生活太无趣啦，我都要同情你了，不是窝在家就是窝在酒吧，身上都快长出绿色的蘑菇了，再不出来活动活动你肯定骨质疏松，我可不想哪天看见你化为一滩烂泥和地面融为一体啊。”乔思之像大家长一样慈祥而又担忧地拍着米贝。
　　“无聊。”米贝揪着乔思之手上的肉把咸猪手甩出去。
　　“是吗？可是我看你明明很愉快啊？刚才在店里你挑耳环的时候眼睛都发光了，跟闻到肉香的小狗一样……哎呀我错了！”眼看着米贝扬手要把奶茶砸过来，乔思之赶紧认错，“但是你不觉得这比你在酒吧里喝闷酒好多了嘛？而且你跟我出来约会难道不开心吗？我们一起创造美好的回忆不好吗？我跟你在一起可是很开心的。”
　　“……”
　　“嗯？”
　　“……我没喝酒。”被肉麻话噎了半天的米贝想不出如何反驳，又不想对小乔后面两个问句做出回答，憋了一会儿，嘟噜出这句。这倒是句大实话，在那次惨绝人寰的住院之后，米贝就很少碰酒了，并不是她有多乖多听医生的话，而是她的胃被折腾得对刺激性的食物很敏感，酒稍微入点肚胃就开始疼，昏天暗地疼了几次之后饶是米贝也不得不学乖了。
　　“哦呀真意外，小贝贝你什么时候成乖孩子了？”
　　“要你管。”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吸管，米贝把喝完的奶茶杯往远处一抛，“哗啦”一声，奶茶杯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哇啊！小贝贝！原来你还知道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我好意外！没想到你是这么讲文明的好孩子！我以为你是……噗——！”胸腔被米贝的上勾拳招呼了一下，乔思之应声倒地。
　　“说真的……”乔思之揉着快凹进去的胸，诚恳道：“你的投篮技术和身体力量真不是盖的，运动潜力无限，要是参加个篮球队排球队什么的，肯定把对手虐得哭爹喊娘。”
　　“以前参加过，但是队里的队员都太弱了，没意思，就退出了。”米贝活动活动了筋骨，换了个坐姿。她面朝着幽深的湖水，表情淡淡的带着一丝轻蔑，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不过我听说礼源一中的女子篮球队实力还不错啊，八校联赛的时候还获了第二名呢。”
　　“那又怎样，关我什么事。”
　　“你精力这么旺盛，时间这么多，不如去参加个篮球队试试？你把揍人的力气花在运动上，一定会成为一流的选手哦。”
　　“麻烦死了。”
　　“哎呀，怎么还没开始你就嫌麻烦了？你也太懒散了啦，真的会变成半身不遂的老太太哦？不要这样子嘛，人家想看看你打球时的迷人身姿嘛，一定非常帅气，好想见识一下，满足人家这个小小愿望好不好嘛？人家都为你做那么多事了，你也回报我一下嘛~”
　　“……”
　　“好不好嘛，小贝贝~好不好嘛~~~~”
　　“……”
　　“来嘛小贝贝~人家好想看你英姿飒爽的身姿哦~~~~~~”
　　米贝不胜其烦地看向乔思之，很想发个火，夜幕下的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嘴角挂着温柔宛如月色的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整张脸柔和而又生动，一改平日里的邪气与放荡。明明是非常扯淡的提议，平常肯定一口回绝的，但面对着这样一张脸，米贝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了，仿佛心里掌控拒绝的孔被什么堵上了，透不出一点儿气来。她愣了会儿神，收回心思，低声道：“……我考虑一下。”
　　乔思之放开了笑容，像小孩子得到了大人的奖励一样。
　　“看！烟火！”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乔思之和米贝都朝上空望去，漆黑的夜幕中，几簇烟火如孔雀开屏般绽放开来，点亮了周围的夜色，高大的商业楼五彩的夜灯与此交相呼应，霎时间，天空一片夺目的绚丽。
　　乔思之揽住米贝的肩，把她自然地往怀里一带，眼睛仍盯着天空，他笑着说：“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霓虹广场放烟火，不怕被警察叔叔抓起来吗？”
　　米贝默默地靠在乔思之怀里没说话，乔思之的脖子有个很好看的弧度，喉结微微凸起，让人很想咬下去。他的身材偏瘦，肩膀也不结实，但胸膛意外的厚实，靠在上面很有安全感，像儿时靠在父亲胸前一样，但又有些许的不同。耳边传来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锤子般击打在米贝的心上，自己的心也随之鼓动，似乎自己的心跳要跟他的融为一体了。
　　鬼使神差的，米贝抬起了双手，轻轻地抱住了乔思之的后背。她埋在乔思之胸前，抓着他的衣服，将它们扯得皱巴巴的，她轻声道：“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这声音太小，很快就淹没在周围的喧嚣声里。
　　烟花仍在绽放，孩子们惊喜的叫声萦绕在耳畔，米贝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为什么小乔没有动？他在做什么？背上那只温暖的手是他的吗？额头那温热的呼吸是他的吗？为什么耳边的心跳声加大了？砰咚，砰咚，像鼓声一样，那是他的心跳声吗？
　　米贝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嗡嗡的震动打断了他们这短暂的拥抱，乔思之接起手机，那边传来焦急而慌乱的喊声：
　　“心叶在不在你那儿？！”
　　“……啊？”他歪歪头，“我没跟她一起啊。”
　　“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