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27、第九章（3） 4月16日

　　4月16日，天气晴。适宜出行，忌嫁娶、出丧。
　　这天早晨出门的时候，乔静言明显感到自家的弟弟妹妹不太正常，乔心叶是一副磨剑擦掌跃跃欲试的亢奋状态，乔思之则是优哉游哉笑容诡异的看戏表情，这俩人还常常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仿佛在酝酿什么阴谋，乔静言作为大哥感到一丝不安，有什么事竟然还瞒着我这大哥？太令人伤心了！他跳过乔思之去问乔心叶，然而这平时对自己有问必答的妹妹今个却装起了聋做起了哑，愣是不肯透露半分。乔静言只当是乔思之那货挑唆至此，不让乔心叶跟自己说明，暗地里又把乔思之骂了个狗血喷头，殊不知乔心叶只是害羞罢了，况且乔静言的性格又太鸡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跟男生告白的事，估计又要嘟嘟啦啦进行好一番思想教育。
　　这一天就在乔静言的困惑不解、乔思之的意味不明以及乔心叶的神秘莫测中迎来了放学的黄昏，乔静言困惑归困惑，放了学照例还是自动移向图书室，乔思之也照例翘了学生会的会议跑去酒吧找米贝，乔心叶呢，在舞蹈室练了会儿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学生会要散会了，才摸到社长那儿，扭着张小脸称自己不舒服，想早点儿回去，这社长大人一向好说话，又看着乔心叶眼角噙着一滴泪，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这下好嘛，乔心叶换完衣服，跟兔子似的遛了。
　　她的计划是，趁着学生会散会之后会长独自一人留在里面时进行告白，为什么挑这个地方呢？因为学生会室是乔心叶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会长的地方，是她开始沉溺于恋爱和幻想的地方，换言之，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而且他们在这个地方也独处了那么多次，简直就是他们恋情滋长的圣地，乔心叶相信，在这个充满奇迹的地方，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她从舞蹈室一溜小跑窜到学生会室，活动楼一楼的人本来就很少，此时只有乔心叶一个人，正方便她作案。学生会室暗红色的大门紧闭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谨慎起见，她贴在大门上偷听了一会儿，走廊里安静无声，里面也空无声响，如乔心叶所料，学生会已经散会了，此时应该只有会长一个人待在里面。
　　乔心叶弯起食指，轻轻敲了敲门，嗯，礼貌还是要的。
　　然而没动静。
　　没听见？他睡着了？
　　又敲了敲。
　　还是没动静。
　　又敲了一会儿，还加重了力度，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乔心叶在门口踱着步子转了好几圈，这个情况超出她的预料了，这是怎么回事？会长到底在不在里面？要是不在，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可就白费了，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次错过了机会，之后再想拿出勇气可就不容易了；他要是在里面，那为什么不应门？是睡着了还是有什么事？或者他就是不想理人？
　　摸着下巴分析了一下，乔心叶想到这阵子学生会会长那总是很疲惫的样子，觉得他是睡着了没听到敲门声这一可能比较合理，之前不也发生过那种事嘛，那次学生会会长还抱了她呢……
　　想到这里，乔心叶一股鸡血冲上脑门，顿时面红耳赤。
　　这一激动，乔心叶捂着脸往后一退，谁知腿抖得不利索，竟然自己绊到了自己，一个趔趄就往门上一靠，顺着就向后倒去。
　　这门没上锁！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乔心叶以一个简单粗暴的姿势手舞足蹈地栽了下去，此时犹如慢镜头回放，乔心叶虽然重心已乱，但头脑异常清晰，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乔心叶想的不是自己栽得有多惨，而是……“完了！要被满学长看到这狼狈的一面了！！！”
　　一屁股摔下去，顺势一倒，滚了几圈，乔心叶蜷在地上抱住了头。
　　哎呀妈，好疼，以及这下形象全毁了……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会长来搭理自己，乔心叶感到有些奇怪，就算是累极了睡死过去了，也不至于连这么大的动静都听不见吧？她摔下去的时候可是“嘭”的一声哦？
　　从胳膊缝向室内瞄过去，文件柜、会议桌、旋转椅、沙发……竟然没看到学生会会长的影子。
　　他竟然不在，这件学生会室里，除了蜷在地上的乔心叶，空无一人。
　　乔心叶这把是傻了眼了，她一跃而起，看着空空荡荡的会议室，一时间脑袋都空了，本来准备好的一系列声情并茂的表白语被抛在了脑后，心像被怪兽的爪子掏空了，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最糟糕的情况，竟然被她撞上了。乔心叶开始回想最近她是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坏了人品才会这么倒霉……早晨叫乔思之起床时把臭袜子塞他嘴里算不算？
　　看来是算了。
　　颓颓地站了一会儿，把目光投向室内。学生会室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会议桌上连一张纸片都没有，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都是清扫过的，所有的一切告诉乔心叶，学生会散会了，人都走干净了。
　　看来今天是前功尽弃了，乔心叶沮丧地想。
　　本来她还想在里面待一会儿，在这个他刚刚待过的地方回味一下，但是……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都是凉凉的，他的味道都已经消散了。
　　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正欲转身打道回府，眼角余光里有一道蓝色闪过，定睛一看，原来是靠墙的沙发上扶手上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学生制服，制服旁边还卡着一本翻开的书。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发现，却让乔心叶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今天没有白来！
　　仿佛回应乔心叶激动的心情，外面走廊处传来了一阵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咔哒，咔哒，由远及近，步伐稳健平缓，乔心叶知道这是谁的脚步声。
　　在狂喜之下她还有些慌乱，自己未经允许就擅自踏入学生会，这要怎么跟他解释呢？要说自己是不小心摔进来的……虽说是事实没错，但听起来非常怂，实在缺乏优雅；说自己是敲了门进来了……也是事实，但还是有种非法入侵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乔心叶心情大乱，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她是既期待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既希望能顺利完成告白，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狼狈混乱的样子，宛如几根麻绳缠绕在一起，搅得头脑一片凌乱。
　　怎么办，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门被推开的瞬间，乔心叶遵从本能的召唤，一矮身如泥鳅般钻进了会议桌的桌底下……
　　是的，你没有看错，美丽端庄的乔心叶乔大校花，在学生会会长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做出的本能反应，就是钻到桌肚底下……
　　会议桌上铺了直垂到地的棕红色桌布，将乔心叶的身型给遮了个严严实实，然而再厚实的桌布也遮不住她羞愧而悲愤的脸，在桌下的一片漆黑中，乔心叶的表情扭曲，几乎快哭了出来。
　　丫的，老娘又不是做贼，为什么要躲起来！这下不是更没法解释了吗？！！
　　她蹲在地上，双臂抱膝，这会议桌的高度不算高，她还得缩着脖子才能保证自己的头不撞在桌板上，那姿势要多扭曲有多扭曲，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可乔心叶不得不忍了，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乔心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这真跟入室行窃的小偷发现主人回来时的表现一样，这下可好，连出去都不行了，她一貌美如花的姑娘，总不能灰尘仆仆地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对学生会会长挥挥手，装作没事人似的道一句“hello”吧？
　　真是够蠢的……简直快被自己蠢哭了好吗。
　　她只能欲哭无泪地蜷在桌子下面，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学生会会长可能只是临时出去了一趟，比如去个卫生间什么的，回来后他就径直坐到了沙发上，乔心叶能见到沙发下陷发出的“咯吱”声，还有他拿起书后的翻页声，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沙发离会议桌不远，乔心叶可以想象自己的意中人就坐在离自己几尺之隔的地方，要是再近点儿，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他还是那么沉稳冷静，那么淡定超然，他笔挺的身体坐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夹着书页，隔几分钟，翻开一页，发出“沙沙”的响声。他的眼神专注，集中，不会因外界的琐事而干扰自己的世界。没错，他专心学习和工作的时候最迷人了。
　　乔心叶因自己的想象而痴笑了一阵，后发觉自个儿面容太猥琐赶紧捂住嘴，整理了下表情，又愁眉苦脸起来。唉，如此人间美景却只能通过想象而获得，真是太遗憾了，脑内妄想再美好，哪比得上现实中的真人□□版来的震撼呢？原本自己是有与他面对面的机会，却被这愚蠢的一钻而破坏得彻彻底底，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你就在我眼前，我却在你桌底。
　　又想起了昨晚跟自己二哥所做的种种演练，各种或直白或婉约或豪爽或娇羞的告白方式，自个儿平时很少对着哥哥说些情啊爱啊的，这下可让乔思之获得了极度的满足，各种“自从见到了你，我的世界就有了光，有了希望，有了苍茫的田野！”“我喜欢你，我深深地喜欢着你，没有你，我的生命暗淡无光，我的心灵枯竭无力，请不要离开我，请不要放弃我！”“让我和你在一起吧，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会让你快乐的，有了我，你就拥有了全世界最大的财富！”……听得乔思之快趴在门板上挠爪子。哦对了，他们还预想了很多种学生会会长的反应，如果他欣然接受该怎么办，如果他一脸震惊该怎么办，如果他面无表情该怎么办，如果他一秒拒绝该怎么办……等等等等，简直把一百零八种情况给考虑了个遍，他们甚至还挑选起了黄道吉日准备决定什么时候结婚……
　　这样胡思乱想了很久，久到乔心叶的双腿都因长时间蜷缩而麻痹了，学生会会长还没有其他的动作。啊……虽然能与他隔桌布共处这么久并进行愉快的脑补乔心叶是很开心啦，但是再这样下去她的腿就要废了哦？她很想换个舒服点儿的姿势，比如平躺什么的，无奈桌下空间狭小，随便动一动都会发出声响，乔心叶是万万不能让学生会会长发现自己的所在的，还是只得默默忍了。
　　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谁知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真是祸不单行。
　　乔心叶又蹲了很久，就等着会长什么时候离开，她再偷偷溜出去，可会长还是没动作，翻书的声音倒是一直没停过。
　　就在乔心叶神游天外几乎进入游离状态的时候，从门口处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撞门声，伴随着几个零碎而匆忙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