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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七章(3) 乔静言新的 ...

  •   “乔静言?”
      “……”
      “你是乔静言吧?怎么躺在这儿?”
      “……”
      “喂喂,醒醒啦,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乔静言皱皱眉头,慢慢地张开眼睛,头顶上的树叶摇摇晃晃,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晃得他只能眯着眼睛分辨俯视着他的人是何方神圣。
      是个女生,长发及肩,戴着眼睛,表情看不清。
      “你是……?”看起来有些面熟,但绝对不是什么熟人,乔静言很少会被女生搭讪,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但因为脑子还迷糊着,恍惚间搞不清楚状况。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不是见过好几面吗?”
      “……啊?”他一下子清醒了,把卡在脸上的书拿下来,坐了起来,仔细看着抱着膝盖蹲在自己面前的女生。唔,虽然没有自己的妹妹长得那么好看,但也绝对不丑,细眉小眼,挺娴静的,不过确实不认识啊。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哎……太伤人心了,我长得就那么便于遗忘吗?”女生摇摇头,叹了一声,坐在了乔静言身边,“我是沈芸儿,学生会的书记,以前你去学生会找乔思之的时候,我们不是碰过面嘛。”
      这么一说乔静言的混沌脑子总算想起来了,好像是跟这个女生在学生会室里简短地说过几句话,对话总结起来就是这样:“你找乔思之?”“是啊。”“他不在。”“啊……那他去哪儿了?”“不知道。”“噢……”——完。学生会这种地方嘛,乔静言去过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每次去的时候都是找乔思之有事,找完就算,学生会的成员们长什么样他压根没敢抬头看,对这样一个把怂作为人生终极的人来说,那些人太高高在上闪闪发光了,岂是他这等平民可以瞻仰的。
      因此,就算学生会的成员们跟他打过招呼,说过话,他还是记不住他们的脸。
      “……啊……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太好,你不要生气。”乔静言满头冒汗,他本就不擅长应付女生,此时只能用手足无措来形容。
      “没关系,现在记住了就行。话说……”沈芸儿抱着两条长腿,歪着头,像小鸟一样问道:“阳光明媚的体育课,你一个男生不去跑跑跳跳,怎么躺在草地上睡大觉?”
      没错了,此刻正是新一周的周二下午,体育课。操场上不少班级都在活动,跑步的,打球的,热热闹闹,唯独乔静言一个人跟死尸似的直挺挺躺在树荫底下,用本书卡住了一半脸。
      “这个……我比较喜欢安静地待着……”这句话的潜藏涵义就是他不善运动,他可是个跑个800米都能累得要死要活、打篮球能把自己绊倒无数次的体育废柴,让他去运动场上挥洒汗水?谢谢您饶了他吧,他不把自己摔成狗啃泥就不错了。
      “那你呢?你怎么也到草地这儿坐着了?”这个沈芸儿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乔静言也就试着跟她搭搭话。
      “我啊,唉……”沈芸儿却叹口气,露出自己的脚腕,“我的脚前几天扭伤了,不能剧烈活动,老师就让我来这儿坐着。正想怎么打发时间呢,看见这儿躺着个人挺眼熟,就来打声招呼啦。”
      “哦,这样……”挠挠头,没话讲了。乔静言不像他的弟弟妹妹那样善于交际,跟熟悉的人——比如他的同学,或者苏宁,还能扯扯淡聊聊天什么的,跟不太熟悉的人就完全不会找话题,难得有姑娘主动搭理自己,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让尴尬的气氛肆意生长,乔静言心中很是绝望悲愤。
      “明天就是校庆啦,你们班准备了什么节目?”反而是沈芸儿主动挑起了话题。
      “唔……我们班是表演话剧。”
      “诶?话剧耶……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话剧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是叫……《黑森林里的小鸭子》?”
      “好特别的名字啊。”
      “呃,是我们班文艺委员起的名字,剧本也是他写的,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起来写那种类型……跟童话故事似的。”一想起那愚蠢的剧情,乔静言的天灵盖就“突突突”地疼。
      “童话故事有什么不好,很童真嘛。你们是全班都会出演吗?”
      “……是啊,有好几幕戏,需要的角色很多……”所谓的很多角色,其实就是一群小鸭子啊、一群小天鹅啊、一群小蜜蜂啊……它们在黑森林里叽叽喳喳、唱唱跳跳、咕咕噜噜,天真烂漫得让乔静言都不忍直说。
      “那你在里面扮演什么?”沈芸儿小小的眼睛里发出好奇的光芒。
      “呃,只是个小角色而已,打酱油的……”终于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乔静言眼神飘忽,措辞含糊不清,企图蒙混过关。嗯,他扮演的是一棵树桩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沈芸儿的,演树桩没什么,关键是他演的树桩只是个背景,不仅跟主角小鸭子没有任何互动,连转换场景时都不需要移动,从始至终,他只要顶着那个由纸板做成的树桩默默地蹲在舞台后方就可以了,毫无技术含量,比群众演员还群众演员,以至于彩排的时候他本人都不需要过去,只要在他那个位置放个树桩就可以了……他乔静言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正惆怅,沈芸儿却朝他微笑:“小角色也很好啊,能出演就不错了。你知道吗?我们班是要表演合唱的,但是我的腿脚不方便,所以不能上台演出了,好遗憾的啊,我可是准备了很久的……”沈芸儿说着皱了皱脸,嘟起了嘴,很不甘心的摸样。
      这个姑娘猛一看上去挺一本正经的,没想到也有这么可爱的反应……乔静言很想出言安慰安慰这个伤感而又可爱的姑娘,但无奈嘴笨,想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连一句最简单的安慰也说不出……知道这货为什么至今没有女朋友了吧,这人鸡婆的时候能嘟嘟啦啦地把人烦死,但关键时刻又跟个哑炮似的,死活说不出什么道道来,跟这种家伙在一起,能把姑娘活活气死。
      憋了许久,脸都红了,还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沈芸儿察言观色,看出他的窘迫来,莞尔一笑:“你跟你弟弟真是太不一样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可算是结结实实地踩到乔静言痛处了。他脸色一变,扭过头去。
      类似的话,他打出生起,就听过成千上万遍了。
      “你弟弟那么伶牙俐齿,你怎么就那么木讷呢?”“你弟弟成绩那么优秀,你成绩怎么就那么一般呢?”“你弟弟做事情那么干脆利落,你怎么就那么婆婆妈妈呢?”“你弟弟那么聪明活泼,你怎么就那么畏畏缩缩呢?”甚至于还有“你弟弟长得那么好看,你怎么就这么……?”……这些话,乔爸乔妈从未说过,但亲戚、邻居、老师、同学,很多很多的人,看到他和他的弟弟,总会情不自禁地比较一番,也许很多人说这些话时并没有恶意,但轻描淡写的比较与评价,却贯穿了乔静言距今为止的所有人生。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妈的,这是我能决定的吗?都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妈生出来的,你以为我愿意跟他差别那么大吗?你以为我不想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吗?你以为我不想成绩优秀能力突出吗?可是他妈的这是基因决定的,我生来性格智商就是这鬼样子,我有什么办法?!
      乔静言向来没什么脾气,可拿他跟他弟弟比较的这种话,却是他最不愿听到的。
      碍于情面,他不好意思跟女生发火,可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堵得他差点内伤。
      说不过,我躲还不行么。乔静言拎起他看了一半的书,打算找个借口溜走。没想到,沈芸儿却拽了拽他的衣角,笑着说:“你比你弟弟可爱多了。”
      呃,一般来说,“可爱”这个词,不是用来形容男生的吧?况且乔静言虽然长得没啥特色,身高却是不矮的,和他弟弟一样是1米78的个儿,往那儿一杵还是像个晾衣架子的,如此高大威猛,哪里跟“可爱”沾上边了?
      于是乎乔静言理所当然地回她一个言简意赅的“啊?”
      沈芸儿就笑:“你看,你这个反应,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太直率了,没什么弯弯肠子,而你弟弟不是,我们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看她对自己并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乔静言抵触的心理减了不少,再看沈芸儿似乎还想继续说话的样子,他也不好拂了女生的面子,于是便坐回身子,听她讲话。
      “我们学生会的人对乔思之,都是又爱又恨。一方面,他聪明绝顶,思维敏捷,让我们很是佩服;可另一方面,他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气得我们七窍生烟。他永远都在变化之中,一会儿正经,一会儿不正经,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们跟他说话的时候,永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认真还是不认真。他的脸上就像戴了无数张面具,我们谁都看不到他真正的样子。有时候我们私下说,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会长能看透他,也只有会长能管得住他。”
      乔静言很少听到别人这样谈论自己的弟弟,以前他听到的关于乔思之的评价几乎是一边倒的好评,让他完全理解不能,现如今看到有这么一个人跟他的观点如此相似,共鸣感强烈得快让他晕厥。他特别想拉着沈芸儿的手挑起桑巴舞,一边跳一边对她泪流满面:“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他变化无常,他就是个神经病啊!”
      “他那个样子,从某种角度上说,是很吸引人的,能引起人的好奇心。你会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不一样的面,他面具下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洋葱一样,想剥开它的皮看看里面的摸样。但是,我们谁都做不到。”沈芸儿望着不远处正在扔实心球的几个学生,目光有些发直,“我跟他都是高一进的学生会,在一起相处一年半多了,可我还是不了解这个人。有时候我觉得我懂他了,可很快他做的一些事又会让我大吃一惊,不光我是这样觉得,学生会的其他人都是如此。相比之下,简单直率的你比他可爱多了。”
      莫名其妙地被夸了两通,乔静言有些飘飘然。幸好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挠挠脸,表现出不好意思,嘴里冒出的话却跟脑子里想的风马牛不相及:“我觉得,你很在意他啊。”
      “这很正常啊,”沈芸儿也不回避,“因为他太特别了,即使是在学生会这样人才济济的团体里面,他也是很独树一帜的。”
      说起独树一帜,乔静言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他弟弟每天晚上睡觉时那扭曲的姿势,他常常会想,一个睡梦中的人怎么可以摆出那么多不可理喻的姿势?哦,还有那一抽屉带着不同可爱图案的内裤……嗯,是挺独树一帜的。
      “我一直挺好奇,他跟我们在一起是那个样子,那他跟你这样的家人呢?是更可靠一些,还是会向你这个哥哥撒撒娇?”沈芸儿问。
      提到“撒娇”……乔静言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在他的记忆里,乔思之小时候就不是个让人敢放心的孩子,他远比同龄的男孩子更能惹事,更能闯祸,而且他惹了事闯了祸,从来都是栽赃嫁祸到别的小孩身上,不留下一丁点自己的犯罪证据。看着被栽赃的小孩被爹妈揍得哇哇大哭,他反而会在一边舔着冰棒幸灾乐祸。他干出来的缺德事不计其数,大概除了乔静言和乔心叶,没有人知道他的那些黑暗勾当。从小到大,他们三兄妹的亲戚、邻居、老师,无一不对乔思之赞不绝口,觉得他是个聪明乖巧的好孩子,乔思之似乎也很享受这种面上乖巧背地里干坏事的生活,就越发的变本加厉,别人越夸他,他干坏事就干得越凶,直到有一次他把一个小男生绑在树上戏弄的恶行被乔爸逮个正着,后来才渐渐收敛起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向别人撒娇?非要说的话,乔静言每天在卫生间里上大号的时候,乔思之蹭在门外不停蠕动着身体捏着嗓子叫“哥哥~你好了没有呀,快出来呀~人家要忍不住了~快出来嘛~拜托你了~我快要尿出来了呀~~~”这样算不算?
      不忍回忆,不忍回忆,回忆最伤人。
      乔静言捂住了脸,闷声道:“……他,他在家里也是那个样子的……”
      沈芸儿脸色微妙地看了乔静言一会儿,悟了,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这时跟别人打完球的苏宁跑了过来。他看见沈芸儿,愣了一愣,转向乔静言:“这是……”
      “你好,我是沈芸儿,算是乔静言的朋友。你呢?”沈芸儿没等乔静言介绍自己,就抬起脸大大方方地朝苏宁笑着。
      “啊,我叫苏宁,也是静言的朋友。你们在聊天?”苏宁没有乔静言那么不善言辞,对于别人的笑脸相迎他是欣然接受的,也盘腿坐在草地上。刚运动完的他出了一头的汗,还微微喘着气。
      “是啊,我们说起了他的弟弟,乔思之。”沈芸儿递给苏宁一张纸巾,苏宁道了谢就擦起汗来。
      “唔,他啊……”苏宁想起几天前他去乔静言家吃晚饭,看到乔思之不凡的言语举动,“是个很特别的人。”
      “英雄所见略同。”沈芸儿莞尔一笑,朝苏宁伸出右手,苏宁就心领神会地和她握了一握。
      “你们两个真是……说起我弟弟这么有默契。”乔静言扶了扶额。看来乔思之真是个好话题,以后跟人聊天卡壳时就搬出这座大神好了,太能有的聊了。弟弟,不是哥哥我想卖你,实在是你太畅销了。
      “静言,你不是在看书吗?看的怎么样了?”苏宁擦完了汗,瞥到了乔静言扔在草地上的辅导书。
      “这个啊……”乔静言把书捞起来,随手翻了翻,“有点难懂,看着看着就犯困。”
      沈芸儿把辅导书拿过来,看了一眼,“《高二化学100题精讲》?乔静言,原来你体育课也在学习啊,好用功。”这句话也不知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反正乔静言脸上白了一块。
      “不过这本书讲解得不好,有些地方说得太粗略了,还是难看懂。你要是需要化学方面的教辅书,我可以推荐给你几本。”她这么一说,乔静言想起来她好歹是学生会的人,成绩肯定不差了,她推荐的书,质量应该不错。在学习方面,乔静言一向是孜孜不倦的,立马点点头:“那太好了,谢谢你。”
      “不过……”沈芸儿话锋一转,“乔思之的成绩不是很好嘛,你要是有不明白的也可以问他啊。”
      这又是戳到乔静言痛处了……
      “问他?你确定?”乔静言牙疼似的哼哼。他能跟我好好说话就不错了,还指望他给我解答问题?拉倒吧……
      乔静言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沈芸儿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提议不靠谱,也抱歉地笑笑:“我想多了。”又问:“你有笔没有?我给你列个书单,你可以根据需要买来看看。”
      乔静言从口袋里掏出笔,沈芸儿接过就在那本厚厚的《高二化学100题精讲》的扉页上刷刷写下了几行字。刚写完,操场那边传来了几声哨音,沈芸儿往操场张望了一会儿,说:“看来是我们班要集合了,那我先走啦。”站起来,拍拍衣服的灰,对乔静言和苏宁微微一笑:“跟你们聊天很开心,下次见。”一瘸一拐走了。
      乔静言和苏宁坐草地上呆了一会儿,苏宁问:“……你跟她究竟什么关系?”
      乔静言一头雾水:“啊?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问一下啊。”
      “这……大概算是认识吧?以前见过几面,但都不熟。今天第一次聊这么久,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你和她坐在一起,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呢。”
      乔静言脸“腾”的红了,这种玩笑他这薄脸皮的可禁不起,“怎、怎么可能……你瞎说什么……”
      “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你有女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苏宁朝沈芸儿离开的方向努努嘴,“我是真的很少见你和一个女生聊得那么开心的。”
      “开心?我有吗?”乔静言只记得他俩说到乔思之的时候很有话题,于是乎便侃侃而谈,倒没注意自己是不是开心。
      “不用这么难为情,哥们。”苏宁笑着推了一下乔静言的肩膀,“这是好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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