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三兄妹》祭司文

17、第六章（2） 嗯，乔思之

　　乔思之从医院里出来，外面已是夕阳一片，他是放了学之后直接赶去医院的，学校里还有一些事等着他处理。本来嘛，以这厮的性子，甩手不干也是可以的，但他很久没去学生会，学生会的家伙们不仅没有丧心病狂地找他，而且还任由他胡作非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指不定后面有什么棘手的活儿扔给他呢，其他人他倒是不怕，一想起学生会会长那平淡的似有薄雾笼罩的眼睛，他就情不自禁要打个哆嗦，想着自个儿还是去学生会露个脸表示自己尚在人世比较好，反正米贝有莉莉看着，估计也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他回到学校，走到学生会室，一拧门把手，竟然是锁着的，他身上有学生会室的钥匙，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摸了摸椅子，还带着一丝温热，看来散会没多久，他来的不是时候。
　　嗯，是你们不等我，可不是我故意缺席哟。
　　他甩着钥匙圈在里面晃了一晃，晃到学生会会长的桌子跟前，上面摊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日程安排，他低下头瞅了几眼，原来是关于校庆的。一算日子，下周就是了，他这一阵子除了上课时间，其他的空闲基本上都在跟米贝那丫头耗着，倒是把校庆的事忘了差不多。这种全校级的活动，向来很费功夫，各方面都要安排妥帖，自己这些天不在，估计会长大人要忙死了。
　　想到这里，他那装满邪恶的心灵稍微感到一丝对不住，正巧接下来的几天米贝都得在医院躺着不能再胡乱撒欢，他可以收收心思搞一搞校庆的事。
　　他这人一向没心没肺，能有这样高尚的觉悟实属不易。要是学生会的成员们知道他还有这个心，恐怕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愉快地做了这个决定后他就要打道回府，他有一阵子没怎么沾过家了，是时候展现一下存在感，表明乔家还有他这个老二。另外家里有蜂蜜，他记得蜂蜜有养胃的作用，可以带点儿去医院给米贝，那死丫头真不让人省心，他妹妹比她强多了。
　　锁了门正要走，他一侧脸，发现学生会室斜对面的图书阅览室的灯还亮着。
　　这可是件稀罕事，这个图书阅览室跟二楼的图书室不一样，里面大多是些杂志，供学生们没事消遣或自习用。不过有一点它跟图书室一样，那就是它们都是礼源一中里人迹罕至清冷可怜的场所之一，通常这个时候早就没人了，怎么灯还会亮着？
　　没多想他就走过去，也许是人走了忘了关灯？
　　但出乎他意料的，里面竟然有人，虽然只有一个。
　　那么多空着的座位那人不坐，偏偏靠在墙边上，双臂环绕在胸前，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整个阅览室，也不知道他是在看着那些无人的座位，还是教室里别的什么。在一片淡淡的灯光中，那人的神情深邃，沉静，专注，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这样，很少见。
　　“满大人，你在这儿发什么呆？”
　　乔思之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学生会会长神色一动，隐去了眼神中的感情，面朝乔思之，不答反问。
　　“我今个有空，就来学生会视察视察，没想到你们都那么狠心，不等人家就跑了，人家可是很伤心的。”乔思之凑过来，抹了把脸，很哀怨的样子。
　　“少来了，你缺席了多少次，你心里清楚。”谈起公事，刚才的深邃与沉静就好像假的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此时的学生会会长变回了他平常的样子，一板一眼，无人能敌。
　　“那我为什么缺席，你身为我的老大，也应该很清楚才是呀。”
　　“我知道，所以一直没有追究，不然以你的到勤率，早把你除名了。”
　　“哎呀呀，人家好怕怕哦~”说着就要往学生会会长身上蹭。会长一巴掌拍开他，正经道：“既然缺了那么多次席，就报告一下你的进展吧。”
　　“进展嘛，这个难说，不过以我的能力，自然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啦！”
　　“不过她还是没有来上学。”
　　“哦，这个嘛，因为她住院了啊。”
　　“住院了？”
　　“是啊，不好好吃饭的坏孩子，胃出了毛病，差点就直接拉火葬场了。”
　　“……”
　　学生会会长用手抚了抚下巴，他比乔思之高一点儿，再仰起头，眼往下瞟，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思之。
　　“我怎么觉得，这事是你惹出来的？”
　　乔思之笑容一僵，嗯，这世上，总还是有他的克星的。
　　“你为啥会这么觉得呢？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会惹事的人吗？人家好难过哦！”
　　“跟你共事这么久，直觉罢了。”
　　“这种直觉不要也罢啦！”
　　正说着，学生会会长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好似要摔倒的样子，乔思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头晕而已。”学生会会长推开乔思之，站稳了身体。
　　“我才不在几天啊，你就撑不住了？早说嘛，我不管那个丫头也会过来帮你的嘛。”乔思之拍拍会长的肩。
　　“少来，我这些天给你打过多少次电话，你哪次接了？”会长倒是不为所动，不会被这货的漂亮话蒙蔽双眼。
　　“哦，我忘了，为了专心执行任务，我把学生会人的号码都设成黑名单了耶……”乔思之挠挠脸，无辜又无所谓地笑着。他还说学生会没找他，哪是没找他，根本就是找不到好吗！
　　“……”会长大人揉了揉眉心，他有些疲惫，不想多费口舌。“算了，回去吧。”他拎起放在墙边的书包，往肩上一挎，把灯一关，就要跨出门槛。
　　“满大人。”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也没回头，等着身后的人主动发话。
　　“你最近心情不好？”
　　学生会会长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这么明显？”
　　“也不是。”乔思之微微地笑了，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只要是很熟悉你的人，知道你平常什么样，就能看出你现在不对劲。”
　　“……我很累。”学生会会长几乎不在别人面前示弱，不过最近他越来越无所谓那些伪装，被人看穿也随意了，况且在心思敏锐的乔思之面前，伪装也没有用。
　　“我知道。”乔思之紧了紧手的力量，“我会回来帮你的。”
　　“不光是校庆的事。”
　　沉默霎时间降临，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聪明如乔思之联想到之前的一些迹象，电光火石之间猜到了什么，但这种情况下他有点儿不敢确认，怕有些东西捅破了，说多了，他会看到另一副面孔的会长，把沉稳、严肃、理性的外壳撕下来后里面的样子。那种面孔的满大人，不是什么人都敢见的。
　　“对了，你这周五晚上有没有空？”乔思之松开了手，轻松地换了个话题。
　　“目前没事。”学生会会长仍背对着他，从走廊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把他的身体轮廓照得模模糊糊，连带着声音都朦朦胧胧的。
　　“那我请你赏个脸，周五到我家吃晚饭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乔思之同志过得异常充实。白天上上课扯扯淡打打屁，放学了就去学生会帮帮忙整理整理校庆的事宜，这目无章法的混球百年一遇的勤奋自觉令学生会的成员们甚为惊诧，他们一度以为乔思之时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导致性情大变，要不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暗藏其中，他们纷纷一脸惊恐而怀疑地跑去向会长证实，而一派事不关己容色的会长大人只是微微一笑，道一句：“他再不好好干活，我就开除他。”
　　当然让乔思之变成这样的原因并不是这句威胁，但两人也懒得解释，就让成员们以为是会长大人老虎发威把副会长拎回来干活就是了，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结束在学生会的工作，乔思之还得拎着一些养胃的补品赶去医院照看米贝。米贝的死有钱老爹之后还找过一次乔思之，出手阔绰地给了他一张银行卡，让乔思之买些好吃好喝地照顾好他女儿，要是有多余的，就当做给他的劳务费。乔思之接过这卡的时候心想大叔啊你也太放心我了，你就不怕少年我拿着这钱自己挥霍？这些钱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也不算个小数目，可以大手大脚地快活好一阵子了。但显然那个把头发梳得油光华亮的男人并不在意这些钱的具体用途，他站在米贝的病房外看了昏睡中的她一眼，就干脆利落地走了，连挥一挥衣袖也没有，不带走一片云彩。
　　“所以大叔你究竟是爱她还是不爱她啊？”乔思之看着绝尘而去的米贝她老爹，咕噜出一句。
　　既收了人家的钱，还是要替人家办事的。死活不是花他自己的钱，而且又是为了病患，乔思之买起补品来倒很是大方，谈笑间，银票木有了。
　　买是买了很多，但也不能一股脑儿地全吃下去，乔思之每天的任务中有一项就是叮嘱莉莉他们给米贝喂补品，什么时候吃，吃什么样的，每次吃多少，都有讲究，后来他干脆写了张小纸条贴在米贝床边的桌子上，免得他们记混了。为此朋克还开玩笑说“乔哥你也太鸡婆了，她是你马子还是你老妈啊？”乔思之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当初你跟家里闹翻，被你老爹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我不是也这么照顾你的？”朋克就讪讪地摸着头不说话了。
　　而米贝，不晓得是因为确实身体欠佳，还是因为那次跟乔思之谈了自己过去的事，倒显得没那么刺毛毛的了，不管是护士给她打针换药还是莉莉他们给她捣腾吃的，她都挺配合，没再发生跳高摔手机的恶性事件，在这一点上，莉莉表示欣慰。
　　唯一耍小性子的行为，就是她坚持乔思之每天要给她泡一杯蜂蜜牛奶，本来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事谁做都可以，但不知为什么米贝很坚持，别人泡的她还死活不喝。乔思之只得站在病床旁，一边把蜂蜜和白芨倒入煮开的热牛奶里，一边装作无奈地说米贝“真是个任性的大小姐”。他不知道的是，傍晚的夕阳余辉穿过敞开的窗子洒在他的身上，使他周身像被披上了橘黄色的薄毯，柔柔和和，温温暖暖。病房里极安静，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和勺子在搅拌时碰到杯壁发出的“叮叮”声，轻灵悦耳，宛如风铃。再配上乔思之搅拌牛奶时那专心致志的清俊眉眼，那一抹似认真似随意的笑，那修长的骨骼清晰的手，那介于懒散和休闲的站姿，那敲着地面打着节拍的脚……就好像圣洁的天使误落了人间一般，让人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
　　嗯，乔思之这禽兽，不说话时，还是很能蛊惑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