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有万家灯火常（priest群像同人）》顾忆奚

3、无渡海底

　　待快要到了故事才讲完，听得很是陶醉的水坑儿冒着星星眼问温客行：“哥哥，你为什么这么会讲故事啊？”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温客行眼底闪过一丝惆怅：“我曾经，也有过一个妹妹，从小带大，她小时候爱哭，我也不会哄，就会讲故事，一讲故事她就笑了。”
　　水坑儿恍然大悟：“哦”
　　温客行眼里带着回忆继续说：“她……和你有些像。”
　　水坑儿追问：“哪里像？”
　　温客行：“她和你一样，明明都不是普通小姑娘，却总想模仿尘世中的女孩，殊不知，在哥心里，她一直是那个最可爱无瑕的妹妹。”
　　水坑儿：“………”
　　她一时也没明白这到底是夸还是在骂。不过却生了想结交之心：“那她现在在哪儿啊？”
　　温客行看着天边一笑：“她嫁去了很远的地方，希望她过得开心。”

　　北疆魔窟，魔尊韩渊早已备好了一切，只等人一到，就施法激发浮世镜，难得大师兄和程潜都来，绝不能掉链子。
　　温客行和周子舒靠水坑儿悬在半空，严争鸣借了他俩一缕头发丝儿那么细的神识用符咒打在了镜面上。光影交织的浮世镜果真发生了变化，可却并没有让人通行的入口。
　　只这镜中不知闪现了什么光景，令坐在翼上的公子高喊出声：“阿湘！”
　　接天的宽幕里，他的阿湘与曹蔚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一起长大成人相爱相思，然后
　　拜堂成亲，终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来自北疆的风携着寒意吹向半空，卷走了温客行划过眼角的一滴泪。周子舒有些心疼地抓住了他的小臂：“老温。”
　　温客行眨眨眼朝他一笑：“无事的，阿絮，知她过得好，我便也放心了。”
　　遗憾的是，这几位没找到回去的路。

　　星际宇宙这边，虽也没寻到路，但成果却是喜人的，因为有两位将军竟然还抽空儿与外星入侵者打了一仗。
　　故事起因来源于才入太空的湛卢，他侦测出星球五万光年内竟然有两架重型战斗机甲企图靠近，其中一架装载了可足足可以毁灭一个地球的弹火，运行轨迹目的地正是此地。
　　在这儿呆了超过一天的顾帅和林上将霎时间起了“犯我家国者虽远必诛”之心。两个常年混迹战场的老流氓一拍即合，准备送这群狼子野心的试探者上路。

　　林将军临时征用了机甲仓作战议厅，开始部署统筹。
　　顾帅看着星际图，若有所思：“我们不如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林静恒：“愿闻其详。”
　　顾帅挥舞这手中的笛指点江山：“可以从这里、这里包抄，不等他们绕行到闭口处，就先揍他一顿。”
　　这和林静恒的想法不谋而合，被他当即引为知己：“好想法。”
　　而后林将军索性将备用的战甲给了顾昀，AI驾驶，顾帅指挥，两方里应外合，使得敌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灰飞烟灭。
　　事后，林静恒时常赞叹：“这仗打得漂亮。”

　　北疆和太空这两头都没结果，海上却传来了好消息。
　　宣玑一语召出鲛人借来鳞片，昆仑君拈诀用鲛鳞列出时间法阵，盛灵渊和沈巍在一旁趁着空门大开撑起一条路。瞬时间，一个巨大的漩涡盘桓在海底中心，让出了通道，众人把握时机冲了进去。

　　可进去才知，这不过是另一个空间。此地乱木丛生，白骨散落遍地。正中还刻着一个温言耸听的封魔印，细观就可发现此印三中其二都失了效用。
　　如若大宛庄王殿下周楹亲至，怕不是又要回忆起被禁锢二十年的裂骨之痛，正因此地乃返魂涡下，无渡海底，无人可及之处。

　　盛灵渊一招手，拂起紧贴着木丛中的一抔尘土判断：“没想到此处不久之前，竟还有千年蝉蜕殒命。”
　　话没说完，一旁的的转生木便开始抽动生长。无渡海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奚平怎么可能没感觉到？
　　是以他挪了一缕神识跑来查看，结果收获了和严掌门一般的炸毛效果，一个天魔明晃晃的在他面前，他一个升灵的灵感都快要碎成八瓣儿了，更别说站在他身后那几位修行者。

　　奚平咽了咽快要蹦出来的心脏，看着那魔头身后的几“人”。他在四国黑市也混迹过一段时间，可真没见过此等背生双翼的大妖。更遑论另外两位，观他们的境界，奚士庸竟然脊背一凉，无论怎样都看不穿。
　　要知道，太岁可是见过大场面的，在月满眼皮子底下升过灵，在金平压着废物蝉蜕项宁打，就连自己师父也是一剑撕裂天道的真蝉。
　　可就算这样，眼前这四位他没有一个能招架。这可是大事不好。奚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他三哥传信，毕竟对这儿，他比自己更熟。

　　于是他吊着嗓子在不知还在哪儿飘着的周楹灵台上拼命的嚎：“三哥，三哥，你知道无渡海有没有比那个八百年都喂不饱的饭桶更厉害的魔吗？一看就不是心魔那种傻白甜的。”他可不敢把现在的局势全盘托出，他怕他三哥再一个好奇，把自己吹来探究竟。
　　谁料他一语中地，盛灵渊竟然发现了他的存在，黑魔气托起一片树叶，一个温柔深情的声音窜入奚平心底：“小妖，你因何被囚在此？想必受了很多苦吧。”

　　不知为何，这句话就像一把利刃直插奚平胸口，令他鼻尖一酸。
　　安乐乡上的惨别，潜修寺中的绝望，返魂涡下破碎不堪的神识，陶县无知无觉被反复□□掠杀、承受的割舌制偶之痛的五年…………而后三哥入了清净道、悦宝一扫前尘雪、师父蝉蜕封了剑，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委屈困苦都涌上他心头，只想与眼前这“人”好好倾诉，大哭一场。

　　但当奚平发现自己的记忆正从树叶中被传输，同时对方正事无巨细地窥视他内心时，便很快恢复了冷静，强大的神识把自己包裹成了铜墙铁壁。
　　见手中的小妖慢慢从濒临崩溃恢复理智，盛灵渊那老鬼罕见地没再补刀，而是又抚了抚树叶无形中注入了个沉静符，语气和缓地哄他：“没关系，有我在。”
　　一言既出，奚平的眼泪唰地又掉了下来。却听对面继续问：“需要我帮忙吗？”
　　他却狠狠地吸了下鼻子，用太岁高深莫测的口气拒绝：“不必，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盛灵渊：“好。”他撤手不再多言。因为宣玑在那边喊他，说找到了办法。

　　宣玑：“呦，陛下，搁我眼皮子底下勾搭别人啊？长本事了。”他在那儿看半天了，再不叫人，盛灵渊那老魔头都要把人家给惹哭了。
　　他家陛下赶紧岔开话题：“不是说找到办法了？”
　　宣玑指着他刚在转生木上的法阵：“就这个，我刚和老赵根据鲛人录里的天涯共此时咒画的，滴血于木，再献上祝语就可以回家了。”

　　还聊着，沈巍测试完阵法的可用性，就已告诉费渡通知大家来。
　　忙完的赵云澜又跑去和骆闻舟抽了根告别烟。赵处将烟给骆队，一齐点上：“骆队，这两天，三观有没有受到震颤？”
　　骆闻舟：“这有什么？兄弟，子不语怪力乱神，只要对生命常存敬畏，剩下的无论信什么做什么，都能问心无愧。”
　　赵云澜仰天一笑，暗叹：果真知己。

　　待人都到齐了，赵处和宣玑便开始组织大家撤离。而严争鸣和程潜二人由于到了另一个空间，因而他们也需使用这个时空转换法阵。

　　最开始由昆仑君和斩魂使给大家做示范。他们十指相扣，将指尖血滴在转生木上。忽然，随着赵处的声音，一个老掉牙的护身法咒从他灵台山传到奚平神识里：“小树妖，初次见面，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就赠个平安给你吧。”
　　奚平：你才树妖，你们全家都树妖！
　　却听赵云澜继续说：“噢，原来你不是树妖啊。那你该明白，天地轮回，万物相生，无有任何一条路是一意孤行的歧点。我祝你，纵是踏碎尘嚣，天崩地裂，皆有人相伴，至死方生。”
　　沈巍：“愿你无论千万年，都能守护住所有想守护住的人。”
　　未等奚平感谢，人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着急赶去南疆的周子舒和温客行，他俩没那么讲究，一把小刀把血抹在树干上。
　　温大善人抱紧他家阿絮：“祝你在暗夜独行，酒醉高歌之时，得遇生命里属于你的那束光，有他指路，你这辈子将不再迷茫。”
　　奚平想他已经遇到了，无论悬在眉心的照庭，还是雪山上的师尊。
　　周子舒：“那我祝你即便哪日身陷囹圄、机关算尽，也终有一天会一身轻松，自由自在，好好的死，好好的活。”
　　同样，来不及道谢，人归去。

　　下一对儿是东道主严争鸣和程潜，他们一起推掌，投入一滴鲜血。
　　严争鸣的元神扫过留在转生木里奚平的神识评价：“我见你内里有股剑气，想你应是练剑之人。作为剑修，望你弃心魔，破天道。”
　　奚平：我不是剑修，不过借您吉言。
　　程潜：“愿你能心无挂碍直面自己，想明白最在乎什么，知晓一生所归。”
　　话音落，人就无影踪。

　　长庚和顾昀也走上前成为第四组。
　　长庚掏出一枚针，小心地给义父和自己放血：“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败你，包括这副皮囊。”
　　奚平：早就看那副骨头不顺眼了，谢谢了。
　　顾昀：“若当真乱世将倾世不可避，莫要轻贱其身，何不万死以赴？汝定当战无不胜。”
　　说着，人便不见了。

　　骆闻舟和费渡被安排在了第五位。
　　骆闻舟借了长庚的针，谨慎的给他家费总滴血：“听我的，往前走，往前看，哪怕前途一片迷惘，愿你终有一日会在自己脚印中找到方向。”
　　奚平：我本就没有回头路。
　　费渡：“倘深渊在侧，那就成为深渊。削下那块肉，放出那碗血，再把下面长畸形的骨头一斧子剁下去砸碎。祝烈焰芬芳。”
　　而后，他们离开了。

　　林静恒领着陆必行将湛卢提前帮他们取好的血留在树叶上。
　　陆校长像是在给学生演讲：“历史上那些真正改变过世界的人，他们往往都是无意的，无意间走上某条路，走到风口浪尖，被历史选择，机缘巧合地变成了那个重要角色。愿你信念坚定，就算伸手去挑战世界，也不会被命运的风暴吹散。”
　　奚平：受教
　　林静恒：“每个人都有困顿之时，望你不要放弃自己。”
　　说完，他们以及身旁机甲便都一起消失了。

　　大家都走了。盛灵渊反倒却没那么着急，他慢慢将血涂在转生木上，又画了个符咒。
　　奚平：？
　　霎那间，有万千画面注入他灵台，那是人皇武帝孤君奋战的一生：
　　他也曾深陷重围，可能交付后背的兄弟早已不在。
　　他也曾行至末路，却无人可以相托。
　　他也曾万念俱灰，冷寒彻骨的宫殿连个暖炉都没有。
　　而逢年过节、宫宴散尽时，更无谁与他分一壶残酒。直至他跳下深渊，粉身碎骨。

　　奚平感同身受，正要说些什么，那些画面瞬间又消失不见。
　　盛灵渊：“你以为只有这些吗？”自幼与宣玑共享识海，陛下能将这些控制的很好。
　　奚平再看：
　　东川，一颗巨大的梨树下，长者慈祥的面孔，乡里和善的问候，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在他面前摇头尾巴晃。
　　铁血深沟，带着面具的师长一路教导，手下亲卫结果手中木笛调音，日复一日打铁的青年……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红彤彤的身影，一闪而过，被人直接掐断，但奚平隐约觉得那才是最重要的，可惜九五之尊从来没有泄漏隐私的习惯。

　　呈现彻底结束，灵台上的声音再度响起：“光阴数十载，独来孑去，无人能从生到死一直相伴而行，可这就是孤身一人吗？吾曾于漫漫长路而过，师长亲友、兄弟子侄皆有交错，何来孤独寂寞？更何况，真正在意你的人，无论经历过什么，他们都不会舍得抛下你。”
　　说到这儿陛下终于吝啬地给他看了看那缕红影，遭到奚平吐槽：这不就是你身边那鸟人吗？
　　话还没说完，陛下就一道失忆符咒打进来，将奚平的神识完全推出了无渡海。
　　盛灵渊：“那是你自己的道，还需你自己悟，该明白的时候自会明白，我们皆不便打扰。”

　　宣玑看他和一个树妖讲了这么多，不吃醋那是假话，陛下谈话这么大功夫，他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七八回要用多少火把这里的转生木烧个干净，得亏陛下悬崖勒马，把那小妖撵走了。
　　宣玑嘴里含着酸：“怎么了陛下？换口味了？从鸟改树了？我之前也没看您对罗翠翠青眼啊？”
　　盛灵渊捋了捋小玑的背：“今日看见他，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就多说了两句。”
　　宣玑：“我小时候？”
　　盛灵渊：“是啊，你当时还小，一个人被困在识海里，孤零零的，还老怕我不要你。”
　　宣玑撇了撇嘴：“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了，灵渊，我说你怎么还记着？”

　　盛灵渊随手把玩着宣玑的翅羽：“记得啊，我家小鸡什么时候的样子我都记得，怎么舍得忘？”
　　宣玑：“…………”
　　盛灵渊拉好他的手：“走，我们回去吧。”
　　宣玑将人握紧：“嗯，祝康健安乐。”
　　盛灵渊：“祝百岁无忧。”
　　一眨眼，他们终于回到了刚刚意外出走的南明谷底。

　　而此刻被推走神识的奚平才被他三哥喊醒。
　　飘在半空的周楹提醒着弟弟：“听你描述可能是天魔，不过无渡海群魔曾说当世还没有天魔炼成。”
　　奚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回他：“没事了三哥，你放心吧。”
　　周楹本不再搭理他，却听他忽然冒出了一句：“噢，三哥，还有”
　　周楹：“？”
　　虽然那些人讲了什么奚平都不记得了，可他还是凭本能说了句：“三哥，我想你了。”
　　周楹：“…………”破天荒被拿出来的转生木又被他丢回了芥子。

　　与此同时，在异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方才还碰过面的诸位正欢度着他们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