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魑魅魍魉》榊雀

5、春寒

　　今日春雨霏霏，天气略有些阴寒，鬼舞辻精神不太好，恹恹的有些疲倦的样子。面色苍白，唇色淡淡，仿佛料峭春雨一并夺走了他的血色似的。他斜靠着凭几，裹着毯子坐在御座上，倚着窗看绘本小说。
　　天光自半开的格窗中透过，映在雪白的屏风上更增亮色。至于更远处的门帘，因为殿内除了我之外的侍女都静立在廊外等待传唤，倒是变得很有些昏暗。

　　……不知不觉间，我仿佛有了一份特权，能够坐在距鬼舞辻最近的地方，和他说话的机会也远超旁人。

　　我一边发呆，一边用沾了发油的梳子仔细梳理鬼舞辻的发尾。按照这里的风俗，鬼舞辻的头发一直留到了腰部。他有着一头浓密艳丽的黑色卷发，因为久病在床，发尾稍稍泛黄，颜色像枯草一样荒芜。
　　前几天，征集了鬼舞辻的同意后，我用剪刀剪去了其中分叉枯黄的部分。结果后来我发现，鬼舞辻很厌恶头发油腻的感觉，稍微有些不舒服就要洗头沐浴，只能紧急用发油保养他饱受摧残的头发了。

　　说起来，鬼舞辻分明是久病之人，却相当不合常理地保持着肌肤如雪的绮丽模样。没有内分泌失调而长出的斑和痘，头发也没有斑秃或是脱发。除了眉眼间稍带郁气，面色苍白了些，从外表上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嗯，头发的手感挺不错的，再摸一把。

　　帘外忽然传来簌簌的动静，一个叫小落的侍女掀帘膝行而入：“大人，藤原中将大人身边的童子送来了信笺。”
　　她双手奉上了一枝长长的桃树树枝，点点嫩绿点缀于枝桠间，小小的蓓蕾掩藏于其中。一张卷得很小的信纸巧妙地卡在枝叶间。

　　我欲接过，小落却像是没看见似的，又向前几步，以几乎伏在地面上的姿势奉上信笺。我透过她垂下的额发看见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极度冷静，而又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欲。望的火焰。

　　我看了一眼鬼舞辻，他依旧是那副眉眼中隐隐含着戾气的厌世脸，正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书卷，看起来不太想理人的样子。我于是用力地从小落手中夺过桃枝，接着将信纸拆下展开，以尽量清晰准确的发音念到：“……春之将至，云彩叆玳，桃花徐绽，藤原中将仁隆于清云院静候君之光临寒舍……”

　　全部念完后，鬼舞辻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嘲弄的笑意，他抬了一下手，自我手中拿过信纸。
　　“在大人身边服侍半月有余，依然未能学到大人一分半点的姿容仪态，连您的光辉都未沾染到半分。蠢钝如我，只会操弄一口可笑的乡音，多谢大人怜惜，才能发挥一星半点用处。”我羞愧低头。

　　鬼舞辻嘴角勾起，挑着眉睨了我一眼。这是这些天我观察到的他的一个小习惯，每每有人或事惹他生气时，他会直接冷冷地看着“这些该死的东西”（他嘴边最常挂着的话），接着直接施加惩罚（目前我还没见过能让他容忍的人）。
　　而当有什么人事逗他开心了，他反而只会恩赐似的瞟一眼。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尊贵的鬼舞辻大人是屹立于万物之上的，只有他左右别人的情绪的份——“取悦我是你们的本分，就像那些愚蠢的巫女绞尽脑汁地跳神乐舞取悦神明一样，我就是你们的神，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取悦于我。”
　　那天，在处置一个自作主张的仆从时，他曾如此大放厥词。相当的大逆不道，也相当的符合他的性格，根本不管别人听了会怎么想。

　　鬼舞辻扫了几眼，不以为意道：“拿笔。”
　　我从一旁的小柜中取出纸笔，接下来就是我旁观鬼舞辻炫技的时刻了——鬼舞辻时时都表现得轻描淡写，但从他的神色来看，他还是很得意于自己于书道上的才能的。
　　鬼舞辻身姿挺拔端正，正坐在书案前，提笔不假思索，挥毫便写。雪白柔韧的信纸上一片酣畅淋漓的墨迹。
　　一如既往的高水平书法——如果不看内容的话。

　　作为专业的代笔，我迅速地在信纸后跟上了一首模仿他文风的古拙诗作，并继续谦虚地表示多亏了鬼舞辻大人提供的灵感，不然还真写不出来云云。

　　“藤原仁隆……”鬼舞辻沉吟片刻，忽然看向了我：“藤原信草律，我记得他似乎是你的叔叔？”

　　出现了，超强的记忆力和耐心。
　　我低头：“是的。”

　　“你想去吗？这可是你的至亲，说不定会大发慈悲帮你摆脱现在的悲惨处境？”鬼舞辻压低了声音，似是诱惑我。

　　“这已经是您地十三次说这种话了，而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为了您，”的美貌，我在心里暗暗补充，“我是不会离开的。”

　　“为了我？你的意思是，我是个离不开人的废物？”鬼舞辻眉头微拧，暗红色的眼中隐约浮现出戾气。

　　我摇头：“神无月大人，您总是毫不犹豫地揭开别人的遮羞布呢……并不是‘为了您’的意思，这只是我作为女子的一点小小的矜持。实际上……是为了我，是我离不开您啊。”

　　“……”鬼舞辻眼中戾气未散，面上又如幻影般掠过了疑惑之色。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你……”他忽然扭头冲小落怒喝：“滚！”

　　小落的身体微微颤抖，听到这话她立刻狼狈地膝行退出，中途还跌了几个踉跄。被额发遮住的面庞也是苍白无比。我清晰无比地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眼下的泪痕。

　　……
　　鬼舞辻忽而语气平和道：“你在同情她？”

　　“不。”我切实感受胸膛中的律动，平稳、踏实，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身为服侍鬼舞辻大人的侍女，竟然因为一己私欲，而差点搅了大人的雅兴。不可原谅。”

　　鬼舞辻挑了下眉，他难得没对我的话发表意见，转而发话：“后日宴会，你和香子跟着我去。”
　　“多谢大人。”

　　鬼舞辻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一手支颐歪在凭几上。窗外的雪光混着日光，透过半开的格窗照在他脸上。他依旧蹙着眉，仿佛天生眉间的就抚不平似的。
　　我到窗边取下支木，放下格窗，又罩上窗帘一样的东西。
　　光线暗下去，鬼舞辻皱起的眉也随之抚平，眉眼间总是含着的戾气也渐渐散去了，清丽的面容上难得露出平和的神色。

　　他缓缓地伏在书案上。
　　他睡熟了。

　　啊，话题被成功地岔开了呢，不过也只能如此了吧。这个人似乎相当不善于处理别人的正面的感情，又相当的喜欢自己一个人东想西想，胡编乱造一些别人靠近他的理由。

　　我蹲在鬼舞辻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果然他还是闭上嘴的时候最好看。
　　哎呀，趁机好好欣赏一会吧。不然等明天他自我说服完毕，编出一套完整的阴谋论后，又要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了。

　　明天还得好好想办法糊弄他。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脑回路就不对劲呢。
　　我托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本文的目标有两个：第一，让无惨对着女主哭出来；第二，让他变成文案上的那样。
另外，很想写无惨视角，但不知道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