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魑魅魍魉》榊雀

4、难得平静

　　春日里，风轻云淡，暖阳高悬于天，连空气里都带着温暖香甜的气息。庭院里的老梅树依旧郁郁葱葱，浓艳的红花缀于枝叶之间。

　　“小心。”我把最后一根梅枝递给在树下接着的小则，确定她有好好地接住了之后，才一手抓住树枝，干脆地跳下树。

　　小则检查着花瓶里的梅枝，满脸无奈道：“小律姐，无论多少次看到都会吓一跳啊，最起码也注意一下安全啊。”
　　“好的好的。”我满口答应，转身收拾起随意丢在梅树下的园艺工具，无视了背后的小声嘀咕“真是的，根本没有哪家姬君会粗鲁地爬树吧”。小则一直跟在香子身边，也染上了爱操心的习惯呢。

　　这是我来到鬼舞辻府的第十七天了。
　　凛冬已过，春回大地，天气虽带了些寒意，然而春日确实已经抵达了。
　　一如我的生活。

　　贴身侍女的工作，远比想象的要更轻松。大体上是做些琐碎的活计，其他时候，就是陪鬼舞辻消遣了。鬼舞辻虽然看起来带着贵族们特有的傲慢，其实倒也很好哄呢，只需要给他找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他自己就能钻研半天。
　　对，很意外的是，喜怒无常又有些肤浅的鬼舞辻，他的耐性堪为我认识的人中最强的。无论是书法还是花道，甚至是极需鉴赏力和礼仪的茶道，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完成。
　　平时，他不喜欢旁人在眼前乱晃，总是命令府上所有人尽心为他工作，他自己要么看一些晦涩难懂的医书，要么就坐在窗边不知在发什么呆。不过倒是给我和小则省了很多事。

　　“走吧，我们去给公子送花！”我微笑着，语气昂扬地对小则说。

　　近日风清气朗，正殿的门帘尽数卷起，格窗也都打开了，在庭院里稍一探头就能看见殿中情景。走到连桥上时，远远地就看见鬼舞辻斜靠着格窗，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发呆。

　　“给我吧。”
　　小则闻言将陶瓶交给了我，“那待会午膳时见！”她向我挥了挥手，才转身快步走远了。
　　小则是香子手把手教出来的，一直在充当人事管理的角色，管束鬼舞辻府上下所有的仆从，一直都忙得很。今天还是我们抽空在做活时见的面。
　　……嗯，不过这么一想，倒有些像幽会啊，我和小则。

　　抱着陶瓶走进殿内，放在桌案上的庭花已经枯萎了，我于是把它们放到一旁备好的篓子里，然后将新的梅枝放上去。

　　“日安，公子。”我向鬼舞辻打招呼。

　　鬼舞辻矜持地点头回礼。无论内在如何，他的外表总是符合贵族们的追捧的，即使是最苛刻古板的人都无法指责他的仪表姿容，最嫉妒成性的人都会在他跟前自惭形秽。
　　窗外天光融融，透过格窗映在他苍白的肌肤上。他神色恹恹，眼中带着些许疲惫，面前膳盘中的食物分毫未动。见我来了，鬼舞辻干脆别过了头，挥手让我把它们拿走。

　　病号挑食，怎么办呢。

　　我只能说：“公子，今天的早膳不是厨房做的，是我按照家中密藏的菜谱调制而成。很抱歉它味道平平，取悦不了您，明日我会努力研究别的菜色，争取让他们能入您之口。。”
　　不能劝，不能说服，做错事的永远只是我，这是我悟出的小小的生存之道。

　　“又是这一套。”鬼舞辻斜睨了我一眼，却意外的很平静，“同样的话连续说上半个月，你真的有在尽心吗，敷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
　　“但无论如何，您最终不是也入口了吗。”我端着盘子起身，突然惊觉：“……啊？！难道说，其实您有在容忍我？”

　　“很奇怪吗？即使‘像我这样冷酷残忍的人’，也会对忠诚有用的臣属稍稍宽赦一二。才能，在我这里是一道特殊的赦免符。”

　　“……难道说，其实您对府中的议论都有所耳闻了？”
　　鬼舞辻回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糟糕的情况，看起来是个笨蛋的主人其实心细如发，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眼还小，他的“稍稍”，可真是名副其实千真万确，我可没忘记在我之前的侍女是怎样被赶走的。

　　我抱着餐盘，思考了一下如果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公子，您稍微有些坏心眼呢。”
　　鬼舞辻皱了下眉，脸色沉了下去：“你在胆大妄为地说什么？我？坏心眼？”

　　眼看他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从中即将喷射出毒舌而又犀利的话，我立刻迅速地回道：“公子，您似乎没有注意到哦，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您的言行中很明显地彰显了这一点。”

　　“……”
　　鬼舞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不快散去了不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似乎是这一页能轻轻揭过去了。

　　万幸，管他想到了什么，能放过我就万事大吉。
　　也是时候该管管我的嘴了，一看见鬼舞辻，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我前后忙碌时，鬼舞辻靠着凭几，轻抚梅瓣。他似乎很喜欢庭院中的老梅，闲暇时总会坐在窗边看梅，以至于身上都沾染了清冷的梅香。他寻常一言一行、一呼一吸之间，散逸的除了苦涩的药味，便是梅香了。
　　这棵老梅有一半都是焦的，丑陋至极，挑剔如鬼舞辻却能允许它的存在。即使从来不承认，明明怎么看都是很在意的吧。

　　“今天为什么折的是梅花。”鬼舞辻掐下了一朵花苞，捏在手里，以指尖拨弄着半透明的花瓣，微仰着头观察。

　　又来搭话了。“最近梅花开得正好，而且我觉得梅花也是最适合您的花啊。毕竟您的眼睛也带了些红色，不是吗。”

　　“……红色。”鬼舞辻怔然，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脸颊，点在眼角。那朵小小的梅花掉在了地上。

　　我捡起花苞，将它放在桌案上，闻言有些迟疑：“……是红色的吧？浓郁的黑色，仔细看其中夹杂着几缕红，有点像是凝固的血？还是……”我绞尽脑汁地想着贴切的说辞。

　　“……血。”日光混着雪光映在鬼舞辻脸上，明灭之间，他的眼瞳仿佛在发光，眼中的红色更加浓郁难化。他忽地轻笑起来：“信草律，你看的还真是清楚啊。”

　　“公子，我……”还未等我解释，鬼舞辻冷下了脸，他冷冷道：“出去，做你该做的事去。”
　　我举了下手：“我……”

　　“滚。”他言简意赅。

　　“不，我的意思是，”我抱起衣服，“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整理您的旧衣。马上就到春天了，香子让我收拾一下，看看哪些您还需要。”

　　鬼舞辻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眼含戾气的模样，他随意地挥了下手，瘦削雪白的手臂自宽大的衣袖中露出，其上隐隐露出缠绕的青筋。

　　他是会轻易放过的人设吗？最起码不是应该话里藏针地怼一下吗？突然这样一出，一点也不像小心眼又自我的鬼舞辻，这个人可是无法容忍被冒犯一根头发丝的性格啊。

　　我最终收回了目光：“是，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