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谵言妄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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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最终还是来了，即使是在非工作时间，也毫无怨言、面带微笑地为他尊贵的患者鬼舞辻大人检查身体。末了亲切又和蔼地告诉他，一切正常，敬请放宽心好了，甚至言语中还有暗示，鬼舞辻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
……好强的业务能力。我肃然起敬。看看鬼舞辻如浴春雨般柔和的面色，再看看医师镇定地略过鬼舞辻身上红痕的表现。
嗯，是我弱了呢。
医师留下新的药方后就离开了，拿来一看，不过是增减一二，或许他说的没错，鬼舞辻的身体真的进入了比较平和的状态。
不过……看着鬼舞辻的表情，我将一切话语咽入喉中，转而提起鬼舞辻最关心的事：“听说家主大人近来频频延请御医、法师、阴阳师等入府，他有一位善于相面的方士说，那位夫人将诞麟儿。”
即使这件事是鬼舞辻近来最烦躁的，也比贸然提起他的病要好。这个人根本不愿意在周围听到任何有关病情、健康、身体的话题……这是他的逆鳞。
鬼舞辻面上隐约的喜意果然消散不见，他略带恼怒地望向我：“……你是故意的。”
“啊，被发现了。”我把放在一边的膳食端过来，“但这也是您所关心的不是吗？请用膳吧。今天有鱼和肉。”
鬼舞辻哼了一声，接过碗筷。
荤腥对于这个时代的贵族来说，是相当难得的食物。此时上层阶级普遍信仰佛教，认为肉食是卑贱之物，于是只能通过鱼肉等少数几种肉类补充营养。这也和当时阉割技术的落后有关，未骟过的猪肉腥而难以入口，故而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会选择口感柔和清甜的鱼肉，底层百姓则食用被看做低贱之物的猪肉。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多年以来的服药，早就毁坏了鬼舞辻的肠胃，故而口感多么猎奇的东西，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我曾出于好奇，围观过鬼舞辻服药。医师熬制的药方，据说是遣唐使远渡重洋带过来的，用料晦涩而大胆，像是夏日里沤了半个月的酸臭汗袜子混着蟑螂汁煮出来的。然而这种光凭气味就能击败我的地狱食物，鬼舞辻居然能够干脆利落地喝完，末了甚至嘲笑我。
恐怖如斯。
怀着莫名的敬意，我退出了寝殿。此时，天色已即将黑透。天光暗淡，隐约几缕光线自乌色的天空落下。周围无人，明灭的灯光与烛光隔着重重叠叠的屋舍，孱弱不堪。
我站在连廊的角落处，感受着清浅熏风。夏天快到了啊……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
身后有足音响起，我没有回头：“‘晚上好，香子小姐。”
转身，映入眼中的是香子略有些苍白的面容: “……虽然我早有预料……您是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身体吗？”我伸手想试试她的额头。她的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晕红。
“……”
香子躲开了我的手，她盯着我，眼神犹如一把锋锐的刀：“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抱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收回手，拂过耳边碎发。
“今天，和藤原氏有关的产业停止了变动，原本拟定翻修的庄园和寺院，也收到了紧急停工的通知。”香子固执地看着我，她的棕色的眼瞳里映满了我的模样：“是你做的？公子一回来，府里就……”
说到这件意料之外的事，我有些心虚，然而还是保持住了笑容：“……所以？”
香子一步一步逼近：“你是故意的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那个人他、他……”她的胸膛快速地起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个多病的可怜虫，他完全是个披着人皮、玩弄人心的恶鬼！”
“嗯，恶鬼，所以您想对我说什么呢？”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眼睛，没有后退。
距离只差一拳之遥时，香子停下了脚步。她隐忍地闭了闭眼，咬着牙在我耳边快速地说：“他根本已经不是人了！妖鬼可以轻易地控制人心，说不定……真正的公子一出生就已经夭折了，现在这个，根本就是妄自侵占了公子身体的恶鬼! ”
侵占身体……我微笑道：“即使是香子小姐您，这样胡言乱语我也不会相信哦。”
那双总是冷淡从容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与绝望：“你还不明白吗？! ”几乎失控地吼出来后，她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气力，反倒陡然变得冷静了，“本以为，我可以弥补曾经看着若子夫人和年子夫人死去的罪孽……没想到……”
香子不再发一语，失魂落魄地转身……我抓住了她的手。
“你——”她愕然回眸，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香子小姐，您太不谨慎了。”
话音落下，手上一沉，香子倒在了我怀里。幸好没有发生有人在一旁听墙角这种事，不然恐怕无法轻易解决了。
轻松抱起香子，我按照记忆找到她住的屋舍。幸好此时正是准备休息的时候，连廊上安静无人，不然让他人看见我抱着香子，我柔弱美丽的形象就要毁在今天了。
这般想着，我放心大胆地踏进房间，下一秒与小则对上了视线：“……”
小则睁大了眼睛，来来回回看着我和怀里的香子，嘴张张合合，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你……香子姐……你们……”
“……”我镇定地把香子放到她的床褥上，微笑道：“不要多想，香子生病了，我帮忙把她送回来而已。”
“这、这样啊，谢谢了。”小则仍是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她木然地接过手，替香子整理一二，正要转身时，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也对，听说您以前力气就很大，而且您长得这么高，能抱得动娇小的香子姐，也很正常啦。”
“听说？”我拉住了小则，“你们以前听说过我？”
小则有些茫然：“是啊，藤原律子小姐生来不同，长得尤其高，力气大，还拒绝了描眉和涂黑牙齿。如果不是这些特征，公子也不会收下来路不明的人吧。”
她似乎打开了话头：“不过……大家都很惊讶，公子没有把您送回去，也没有把您收做侧室，反而当做侍女……”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幸好现在一切回归了正常，不然真是让人为难。”
“…………”
“嗯，”我笑了一下，示意小则自便，“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嗯！”小则点点头，继续拧毛巾为香子擦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谵言妄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