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魑魅魍魉》榊雀

10、我的心态

　　……被狠狠训斥了。

　　我按照香子的吩咐，把衣服一件件地摆在熏笼上。木炭的热气烘着略带潮气的衣服，白色的雾气渐渐升起，将衣物翻面时，扑面而来一股温暖潮湿的味道。

　　香子坐在一边，抱着一只针线筐，缝补有暇的衣服，或是做个标记，随后交给专门的绣娘修补。她手下不停，嘴上也不停：“……真是的，这几天你就不要在公子身边服侍了，先跟在我这里。”她头也不抬，只是深深地叹息。

　　我一时无言，然而竟然忍不住轻笑起来。香子一脸莫名地抬头，我摆了摆手，她脸上的茫然很快变成了压抑的怒火：“你居然还在——！！”

　　我解释：“我只是想到，香子你一开始出现我面前时，看起来相当的冷酷无情，结果现在居然回来提醒我，真是没想到呢。”我笑着摇摇头。

　　“……”香子手上的动作停住了，她把针往针线团上一插，走到了我身边。她帮着一起翻衣服，明灭的火光映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对鬼舞辻大人如此的——如此的惧怕吗？”

　　“……”我望向香子，她的眼睛映着跃动的火光，其中所蕴含的神彩，是我看不懂的。
　　我摇了摇头。

　　香子轻声道：“公子在尚且年幼时的表现，就已令人心惊，那时我还不懂，只觉得公子较旁人更具威严。直到若子夫人去世后，我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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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舞辻一出生，就被医师判定活不过二十岁。

　　名满京都的大贵族鬼舞辻氏，它的下任家主决不能是个孱弱的病人，一个随时随地都会被收割走性命的人。于是，鬼舞辻的当家家主、鬼舞辻的父亲，将他安置到了一座稍显偏僻的宅邸中。那里有大批的侍从、仆人、医师，能够确保鬼舞辻活得顺心，然后安稳地死去。

　　之后，家主就投入了后院，为了和北之方、和其他夫人诞下一个健康的继承人而努力。但可惜的是，直到鬼舞辻磕磕绊绊地长到了十岁，他的膝下仍只有这一个男孩。这时，家主意识到了，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于是，他将鬼舞辻接到本家去，试图灌输一些贵族应学的礼仪、书道、诗学、音乐……

　　“……家主大人失败了，公子向来任性，只会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无论家主如何努力，他的教导只会让公子心生厌恶。那段时间，公子打死、打伤了许多奴仆……只是伤了仆婢”伤了仆婢本也无妨，公子何等人物，自是不必在意。只是某次，家主宠爱的侍女与公子起了冲突，一尸两命……自此之后……”

　　后来，鬼舞辻家主意识到了这个孩子只能做个废物，他将目光放到了下一代。鬼舞辻十二岁时，按照惯例，他将举行元服仪式，家主不顾他尚未出精，择定了当时已年满十六的藤原若子为鬼舞辻之妻。

　　“其实公子最初听到这件事时，表现得还很高兴。直到公子和若子大人的第一次见面，从那以后，公子就非常抵触若子大人，直到、直到若子夫人去世……”香子仓皇抬头，她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着。

　　我抬手将她拥入怀中：“……然后呢？”
　　似乎人的体温给了香子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深呼吸了一下：“若子夫人、夫人是被公子折磨死的。”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接下来的就很顺畅了：“若子夫人嫁过来第一天，公子进她房间时心情还很不错的模样，进入没多久，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公子气得病发，夫人也受了莫大惊吓。从那以后，若子夫人的身体再没好过，公子每天晚上都会去看若子夫人，去和她说话，有时只待一炷香时间，有时会磨上半天，每次从夫人的房间里出来后，公子总是非常愉悦的样子。
　　“那半个月里，若子夫人的精神越来越恍惚，就像被妖魔附身了一般，她不吃饭，总是痛苦地躺在寝台上。有时会大哭大闹，有时又安静得像已经死了。然后，有一天，突然地，夫人出了房间。再然后，就是夫人失足落水的消息传来了。”

　　香子推开了我，她的眼神重新镇定下来：“若子夫人，切实是被公子折磨死的。”

　　“公子的容貌绝代风华，我从未见过比他姿容更艳的人。然而那具美艳的皮囊下，是比妖魔更恐怖残忍的存在。”
　　“他——不是人。”

　　长久的、不为人知的隐秘恐惧似乎已经折磨了香子许久，它成了化脓的伤口，就连稍微碰一下都会冷汗连连。
　　将藏在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后，香子好像耗尽了全部的心神，她苍白着脸，勉强笑道：“抱歉，突然对你说这些，没有吓……诶？”

　　我回过神，歉意地笑笑：“啊，我刚才在想事情……”我渐渐地停下了声音。
　　“你别不当回事，”香子面色苍白依旧，她似乎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当时和若子夫人一起嫁过来的还有她的姐妹，年子夫人。若子夫人去世后没多久，年子夫人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失足落水……一个是失足，两个怎么可能也是！”她眼中却浮现了怎么也掩盖不下去的恐惧。

　　“贵女们身体娇弱，长年坐卧于室内，少见天日，加上水池边潮湿易滑，也不是不可能吧。你莫多想了。”我宽慰香子。
　　实际上，我是不相信鬼舞辻能够活活把两个人折磨至死。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香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她猛地收回了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人是谁，神色变得冰冷，她恍惚：“我居然忘了，论起忠心，恐怕没人比得过你。公子身边第一大红人——藤原信草律。”

　　“……”

　　她匆匆起身，快出门时一顿，抛下一句“就当今天我什么话都没说”，便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
　　…………

　　我掀开熏笼，添了一块炭，然后把已经干透的衣服收走，放到香子方才坐的地方。
　　香子丢下那句话后，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啊啊，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在诉说自己深为恐惧之事时，陡然发觉自己的同伴对此毫无感觉，连一丝怜悯都挤不出来，怎么可能不生气啊。

　　但是，果然，我还是无法理解。贵族也好，财阀也罢，他们会草菅人命为所欲为，这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香子在这种家族里长大，为什么还是会摆出这副表情呢。
　　而且，香子自己都说了，鬼舞辻愚钝，连家主都放弃了他。怎么还能相信鬼舞辻有这份能力活生生把人逼疯呢。
　　我以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态，居高临下地点评着这对主仆。真是莫名其妙啊，他们。

　　上午被鬼舞辻训斥，没过多久又与香子产生分歧，今天还真是倒霉。
　　我感叹一句，想着接下来无事可做，便倚着壁橱，望着熏笼发呆。

　　朦胧雾气自熏笼上方升起，清淡的香气缠着雾气，缓缓四散，整间房间逐渐被气味塞满。
　　我高抬起右臂，看着宽大的衣袖垂下，柔软的末端刚好落在熏笼上，然后垂下手臂，衣袖随之弯出柔美的弧度，直到完全贴合熏笼。
　　热气直扑手臂，隔着几层衣物依然带来些微的痛感，意外的很舒服。
　　于是，渐渐地我趴了下来，枕在右臂上。暖暖的雾气烘得很舒服。将睡欲睡时，我却猛地听见利刃出鞘、刀剑长鸣之声，熟悉的痛意在脑中翻腾。

　　我睁开眼，看见一枚御守自衣襟里掉落。

作者有话说

　　无惨把老婆折磨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