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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平不堪问 ...


  •   痛!

      好痛!

      “你说世人作法自毙……咎由自取……不与你争……安吉四贤……不……是坏人……”

      “不要……”身上阵阵痛意不断折磨着张成岭,眼皮似有千斤重,争吵声分明不大,每个字却都沾着淋漓的鲜血,张成岭听得心都痛了,额上不断有汗珠滑落,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痛苦,外面的声音仍还在继续。

      “如今遭受这无妄之灾,成岭也险些殒命。温客行,你开心吗?觉得心里畅快吗?”周子舒越说越激动,那声音里的无奈、彷徨、担忧、心痛叫张成岭全身战栗起来,止不住地发颤,痛苦到极致竟有泪水自眼角滑落,他竭力大喊却不知其实声若蚊蝇,“别说了……”

      张成岭迫切地想醒过来阻止那声音继续说下去,不知怎的一挣,竟从床上跌落,这一番动静终于引起了屋外人的注意,打断了争吵声。周子舒冲进来便看到张成岭狼狈地趴在地上,方才包扎好的伤口竟开始渗血,当即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回床上,嘴上却厉声斥道:“不要命了吗?才包好的伤口,乱动什么?”

      张成岭双眸微睁,其实神志并未清醒,此刻手足无力,仍用尽全力攥住周子舒的袖子,殷殷哀求道:“别再说了……求你……”

      “好好,我不说了,成岭乖,先好好养伤!”周子舒胡乱应下,偏偏张成岭病痛交加,昏昏沉沉间听不真切,眉头拧得死紧,仍念念不忘,“他也不想的……一人走到这里……殊为不易……别说……”

      周子舒心头猛地一跳,一同跟进来的温客行却实实在在怔住了,他第一次仔细地看张成岭,床上的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由于受伤的缘故面上一点血色也无,疼得狠了也不哭不叫,只紧紧咬住下唇,不叫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叫温客行不由想起初入鬼谷的那些日子,他也是这般,受了伤兀自忍着,不敢叫旁人看出半分端倪,那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稍有不慎,便也活不到今日了。

      从前温客行觉得这张家遗孤行事诡谲,藏着许多秘密却从来不肯直言,蹊跷得很。此刻立于床边凝望他许久,心中竟生出一股怜意,伸手拽过张成岭的腕子,手掌相对,输了一段内力进去,替他疗伤。

      待张成岭再次沉沉睡去,二人轻手轻脚走出了卧房。经张成岭这么一闹,周子舒心底那点怒气倒被搅散了不少,此刻一回头便看到温客行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似的,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未防备周子舒突然转身,竟差点撞到他身上来。

      明朗月色下,二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周子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狼狈地别过头,下意识避开了温客行深不见底的眸子,引得温客行轻笑出声。周子舒叫他笑得心生恼意,抬手象征性地锤了温客行胸口一拳,愠道:“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成岭煎药!”

      温客行双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度,脱口而出道:“阿絮……你愿意原谅我了?”

      原谅一词太过沉重,周子舒收敛了笑意,看向温客行,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情绪叫温客行心惊,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阿絮……”

      不料周子舒张口竟是道歉,“老温,对不起!”

      温客行呆立在原地,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阿絮你为何要向我道歉?”

      他不安的神色叫周子舒心头酸涩难当,顾不得萦绕在心头多年的愧悔难堪,认真向温客行解释道:“我方才不应冲你发脾气,前日也不该说你疯。周某半生飘零,做过违心之事,杀过违心之人,”接着温客行就听周子舒用一种冷漠到几近冷酷的口吻低声道:“你我这样的人,平生岂堪一问?”

      温客行呼吸一滞,猛地将周子舒拥入怀中,怀中人冷似冰块,温客行似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给他,手上的力度更紧了些,“阿絮,你千万别这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温客行眼底浮现出些许茫然,“我只是怕……”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怕你不喜我杀虐太重……”

      顺势将头靠在温客行宽厚的肩头,当年那个小女孩稚嫩的脸庞又一次在眼前浮现,周子舒闭上眼,缓缓道:“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有漫天神佛、轮回报应,我这沾满鲜血的手,岂不是该在油锅里炸上千年?”

      偏头凝视着周子舒的侧颜,温客行忽然笑了,一字一顿道:“阿絮,若真有漫天神佛,轮回报应,刀山油锅,有我陪你!”

      周子舒身形剧颤,眼眶一热,说出的话却极煞风景,“谁要和你死在一处!”

      张成岭再次恢复意识时,背上依旧火辣辣地疼,身体上的痛意将他平日里刻意压下的软弱尽数激了出来,他觉得委屈极了,鼻子一抽,泪珠不断滚落,不一会便将枕头打湿了大半。

      周子舒端着药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张成岭趴在床上哭成花猫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板起脸来训道:“实力不济,还去学人家逞什么英雄?”

      张成岭赶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坐起身,讷讷叫了一声,“周叔……”

      周子舒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认出我的?”

      张成岭挠挠头,“周叔就是周叔,如何认不出来?”语罢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那安吉四贤……”

      “臭小子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温客行人未到声先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封晓峰的歹毒暗器你也敢以身相挡?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躲远点,就你那点半吊子的功夫,小命哪天丢了都不知道!”

      “温叔!”张成岭将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声音都染上了笑意,“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温客行心底一暖,继而正色道:“傻小子先别急着高兴,我且问你,那安吉四贤同你是什么关系,值得你舍命相救?”

      生死一遭,张成岭似乎少了许多顾忌,不再似之前那般吞吞吐吐,老老实实道:“无亲无故,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非救他们不可。”

      周子舒和温客行相视一笑,默契十足,“又不能说?”

      张成岭点点头,理直气壮道:“说不出口!”

      周子舒不再追问,另起了一个话题,“成岭,你是真心诚意,想要拜我为师吗?”

      张成岭忙不迭点头,“当然,周叔,成岭这辈子只想做您的弟子!”

      “你我萍水相逢,蒙君如此信任,唯有以赤诚相报。不过你先听我说完我到底是谁,再做决定不迟。”周子舒视线飘远,声音渐空,“我真名叫做周子舒,是四季山庄本代庄主,也是山庄最后一任。上一代庄主秦怀章是我的授业恩师。本门曾以‘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享誉江湖。可如今江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四季山庄这个名字了……”

      “师父忘了,成岭便知道!我觉得温叔那么厉害,肯定也知道!”

      周子舒哑然失笑,叫他这么一打断,心底的悲戚竟跟着淡了几分,“我十六岁时家师突然病逝,我无力保全四季山庄威名不坠,便带着本门的精锐投奔了周家世代效忠的晋州节度使,以此为根据创立了天窗。没想到,皆因我一念之差,无能之过,让跟随我的山庄旧部,全都沦为了权力的鹰犬。山庄旧部八十一人逐个凋零,到最后剩我一个!”

      见他如此自苦,张成岭心中酸楚,我怎能叫四季山庄只剩你一个呢?

      张成岭忽然挣扎着下床,跪在周子舒身前,行了个拜师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而后腰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直直看尽周子舒的眼底,掷地有声承诺道:“张成岭今日拜入四季山庄,此后便有徒儿一直陪着师父,来日还会有师弟师妹、徒子徒孙,必能重现四季山庄的荣光!”

      “快起来,身上还有伤呢!”周子舒上前一步扶起张成岭,欣然道:“四季山庄得佳徒如你,传承不绝,为师我很是欢喜!”

      张成岭心头一热,将脸埋在周子舒怀里,含泪笑道:“师父,我也很欢喜,特别特别欢喜!”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数度九死一生,可是因为有你们,我九死不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生平不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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